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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著那片黑暗的?露臺,突然笑了起來,寬直的?肩膀直抖。寂寥的?夜里,顯得有點瘆人。
既然這樣,那你得繼續救我啊。
孽緣也是緣。
晉江獨家發表
昨晚睡前收到舞團團長在群里的信息,
說今天要在正式表演之前要再彩排兩次。
表演指的是京州市委宣傳部委約、并指名讓中歌舞劇院舞劇團演出的新國風舞?。骸独钋逭铡?。
恰逢今年是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的誕辰942周年,也?適逢國際外?交大?會在京州舉辦。
除各大?衛視轉播以?外?,觀眾席上也會有受邀外賓來觀看。
這是中央電視臺文藝部的委托。
古典舞舞團本就有為國宣揚傳統文化的作?用和指責,
整個舞團已經?為此排練近4個月。
夏仰特地訂了個鬧鐘,一大?早就醒了。
在陽臺那拉過筋骨,正好溫云渺給?她打來視頻電話:“姐,我給?你買的生日禮物到了!你看看是不是放你公寓門口了?”
“好,但?我生日不是這周六嗎?”她進了浴室,
刷著牙囫圇道,
“你不陪我一起過啊?”
溫云渺在那邊愣了下:“你是不是睡懵了?是你上次跟我說你周六有進組的工作?,要去山里待上至少一周?!?
夏仰如夢初醒:“啊,對哦……”
溫云渺看穿她的懊惱:“你不會連出遠門的行李箱都沒收拾吧?”
咕嚕咕嚕吐完漱口水,夏仰苦巴巴地擠洗面?奶:“我這段時間太忙了嘛。上周答辯改論文,今天晚上那個大?型舞劇又得正式上演。”
溫云渺忿忿:“那你還夜不歸宿!”
她想了想,只有那天去任航家公館的時候沒回公寓。頓了下:“你……什么時候來過這嗎?”
“我不僅來過,
還知道你對面?有人?住進來了!”溫云渺看了眼姐姐的表情,
委婉道,“我遇到的是來幫忙喂貓的家政阿姨,
但?是我多問了一句她雇主的名字?!?
夏仰猜到她在想什么,聲色不動地擦干凈臉。
“姐,
你搬家吧。”溫云渺幫她出謀劃策,“我下個月比賽獎金到了就打給?你。”
“我沒有感覺到困擾,也?用不著因為別人?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態?!毕难雒蛎虼剑澳銊e擔心了,
我吃早飯去啦?!?
溫云渺眼神黯淡:“好吧,
祝你演出順利?!?
其實讓姐姐搬家不是溫云渺的本意,畢竟她對段宵多少還是抱有感激的,
而且夏仰也?常教她不要做忘恩負義的人?。
可是她又能感受到夏仰確實不愿意再和他在一起。
溫云渺本來就在感情上缺根筋,以?前問夏仰“喜不喜歡段宵”。夏仰說不喜歡,她就從來沒往他倆之間有另一層關系那想過。
后來發現他倆睡一間房,夏仰說不是談戀愛。
她也?堅定不移地相信,直到后面?段宵又找上來跟她說就是在談戀愛。
她有時都懷疑遲鈍的到底是自己,還是夏仰?
但?轉念一想,夏仰似乎沒有再回答過“喜不喜歡”的這個問題了。即使?說不愿意再復合,也?從來沒再提過“不喜歡”這三個字。
她只是說“不合適”。
**
喝過一碗燕麥粥和鮮榨的水果汁,夏仰把溫熱的花茶倒進保溫杯里,收拾好包要出門。
才開門,就正好看見?對面?的門也?開著。
但?段宵顯然?比她起得還早,這會兒在里面?換貓砂的是王姨。
轉身見?到她,王姨立刻笑了:“夏小姐,我說阿宵怎么換了個地方住呢?!?
夏仰無所適從地扯了扯唇角,給?了個笑臉。
旁人?不夠了解他們之間的那點事兒。
兩人?分開了近兩年,一晃居然?都要陸續離開學校工作?了,王姨也?只當是當初因為段宵要出國完成學業。
夏仰尷尬地想走時,五點半“嗖”得一下沖過來,灰白又毛絨絨的腦袋往她腳踝那蹭了蹭。
她有些意外?,蹲下來擼了擼它?下巴。
貓咪立刻舒服地昂起頭?,左蹭右蹭的,把貓毛蹭她褲腿上。還在地板上打了滾,露出肚皮來。
“這貓還真是認人?……只黏阿宵和你?!蓖跻滩亮瞬潦?,說,“我拿逗貓棒逗它?,它?都不理?我的。”
“是嗎?我也?覺得奇怪。”
夏仰都和五點半不熟,可是它?剛見?到她就已經?會粘著她了。
可能因為她是在它?嘎蛋之后,第一個對它?貼身照料,并且沒有嘲笑它?是太監的人?。
王姨對她放心,看她們在玩居然?直接拎包走了。她今天只是來送熬好的湯,放在了冰箱,熱熱就能喝。
離開前,還交代她一聲記得幫忙鎖門。
“……”
夏仰無奈地嘆口氣,敲了下在舔她手?指的貓貓頭?。
五點半不知道為什么被打,呆呆地停了兩秒。葡萄般水汪汪的大?眼珠委屈地看著她,又繼續想湊過來舔。
夏仰抬高手?,躲開它?,嘟囔了聲:“怎么什么都吃?我手?指上有遮瑕膏的?!?
遮瑕遮的是無名指那側的紋身字母。
不對,準確來說只是段宵用筆描的印記。他故意嚇唬她,讓她以?為是紋身。
她對紋身不了解,也?不喜歡。
總覺得那就是古時候的墨刑,也?就是黔刺。往身上扎墨水,一輩子都難洗掉,為什么有人?會對這東西趨之若鶩。
也?因此,一開始她以?為段宵真給?她紋了。
但?后知后覺地想,她再怎么困,也?不可能有人?往自己手?上扎針都沒有感覺。而且事后細看,沒有發現有墨浸在肌膚里。
,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又很?奇怪,怎么也?洗不掉。
各種肥皂洗手?液搓破皮也?只是把顏色搓淡了些,不知道這是什么筆。
好在畫的位置其實夠隱蔽,面?積也?不大?。
夏仰有重大?演出,這么多臺機器盯著拍特寫鏡頭?。難免怕被拍到,只能用遮瑕反復蓋住了。
**
表演會館外?面?掛著一張海報,上面?是個一襲白衣的清瘦女子背影,邊上寫著“李清照”三個大?字。
三位主演的名字分別在下面?:伍新懌、婁尋芳、夏仰。
中歌舞團團長是國內著名的藝術監制大?拿,也?是這出舞劇的制作?人?。團員都親切地稱呼她為老延。
在主演和群演都來齊之后,就直接讓舞臺的音響燈光就位。
劇本分為三部分,場景劇目分別是《如夢令》里的溪亭日暮,傍晚小舟,誤入藕花深處。
《夏日絕句》里是李清照那句“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的愛國熱枕和報國之志。
最后一曲是《一剪梅》中,表現出李清照在飄零坎坷生途里傲然?挺立、遺世千載,唯有香如故的獨立女性人?格及詩性自由的人?生境界。
夏仰跳的是第一支舞:《如夢令》。
她是三位首席舞者里年紀最小的一個,正好也?適合這場嬌俏靈動的少女角色。
而婁尋芳要跳的是后面?兩場,和飾演丈夫趙明誠的伍新懌前輩一起。
“夏仰你吃午飯沒?”
一道男聲喊了她,正是伍新懌。
他是舞團里目前最年輕的男首席舞蹈演員,但?也?已經?33歲。
不過這個年紀就已經?收獲無上榮耀,既有中國科教文衛體工會全國委員會的授獎,又拿到了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和中國文化藝術政府獎。
讓后生都望其項背。
夏仰詫異他會喊住自己,忙擺手?:“謝謝師哥。我不吃了吧,剛才咬了半根谷物能量棒。”
“你可以?增重的?!蔽樾聭舷聮哌^她腰身比例,說道,“偏瘦了,尋芳那樣的剛剛好?!?
夏仰哪敢跟前輩比:“婁老師的力道比我運用得好多了,我只能靠纖細一點才能補齊不足?!?
“你都不足的話,全國能有幾個足的?!蔽樾聭π?,又納悶道,“不過你怎么老喊她老師啊?”
一旁的婁尋芳端著水盆經?過,解釋道:“因為我之前在省舞團做過實習老師,正好教的她……夏仰你該改口了。喊新哥師哥,喊我老師,給?我拉仇恨呢?你小小年紀挺多心眼的。”
夏仰立馬道歉:“哪有,對不起嘛。我就是叫了一年叫習慣了?!?
伍新懌湊近,低頭?過來,讓她別擔心:“尋芳就這個性子,故意逗你玩呢。”
等婁尋芳走遠了,夏仰也?小聲回了句:“我知道,我配合她呢。”
“哈哈哈哈你挺有意思的!”
一排練就練到了下午,一個個都進了化妝師做妝造。
傍晚6點,觀眾席漸漸坐滿。
攝影師和記者也?扛著機器各就各位。
夏仰是開頭?首舞,這場可以?說難度不高,需要表現的情緒只是最基礎的少女活潑感,游玩在溪亭之間。
群舞穿的是青絳色春衫。
她則一身粉色,發飾也?婉約柔媚地鋪在肩后,由一支珍珠步釵挽起發髻。
歡快音樂漸漸響起,鐺鐺幾聲。
夏仰從木船上伸個懶腰探出腦袋,兩只手?托著下巴,俏皮地笑著看向周圍新鮮景象。
群舞們挨個上場在蓮花池前齊聚,有人?給?她遞上荷花和油紙傘道具。
雨洗清荷,鶯啼春殷,花自飄零水自流。追光燈緊追著舞臺上那道裊裊婷婷的身影,她下腰甩傘時極穩當,釵尾都不會晃動。
隨著燈光變暗,背景從剛才的碧波萬里變得烏云密布,音樂聲變得急促,雨滴聲清脆落下。
夏仰丟開荷花和傘,左顧右盼,用肢體表達思考形態。
下一刻,她抱起木舟上的詩集,牽起裙擺。邁著小碎步飛奔進了荷花深處,衣袂如遇好風,絲帶飄起。
舞臺上的雨連成珠線,群舞們紛紛撐開傘遮蔽。
再次從傘里出來的則是下一位婁尋芳,撐傘的群舞們也?陸續下場,換來新的一批人?。
……
夏仰一下臺,后臺的老延就給?了她一個擁抱:“不錯,比彩排的效果還要好?!?,盡在晉江文學城
夏仰彎眼笑:“希望師哥師姐他們也?順利?!?
才說完,那邊的伍新懌就過來拉住她:“你師姐狀態不行,你趕緊去找造型師換衣服妝造?!?
變故來得太突然?,她懵了:“什么意思?”
老延也?趕緊往臺上看,卻沒發現異常:“怎么了?”
“我跟她搭這么多場還不知道嗎?她在忍著疼呢,勁兒都收著了點?!蔽樾聭R上要上去合演,走之前交代一句,“《一剪梅》換你來。”
老延聞言,思索地看著她。
《一剪梅》的劇目場景多半是描述李清照后半生的寫照。
動作?難度高,情緒要求也?更飽滿豐富,而且夏仰的資歷不夠格連跳兩場。
老延一邊在想舞團里新的替補,一邊問她:“你能不能跳?”
夏仰不是第一次救場,但?救這么大?的場確實有點怵:“您……有其她人?選嗎?”
“你那兩個師姐,若子和班月?!崩涎右呀?想去喊人?,但?也?不免在挑選分析,“若子有一段時間沒上舞臺了,那就班月吧?!?
“老延,我比班月師姐更熟一點。”她緩了緩神,“我論文寫的是李清照,期末的最后一場舞也?是《一剪梅》,這些天跟著排練的也?是我。”
“那就你來,你自己掂量清楚了?!?
跳好了,自然?風光無限。
沒跳好的話,連剛才那曲開幕首舞的功勞都要被收回。
臺上那支舞還有五分鐘結束,夏仰要去換舞服、妝造,無暇再考慮后果。
不管怎么樣,跳完再說。
雷鳴電閃,紅藕香殘玉簟秋。第三場的劇目里,夏仰以?一襲白衫登上了高臺。
在這之前,她沒有和伍新懌搭過這支舞。只能不斷地看著他眼神和輕微的肢體示意,來走位和進行下一場戲。
這是夏仰有史以?來感覺跳得最糟糕也?最沒把握的一次,幾乎快到尾聲了才抓到竅門精髓,漸入佳境。
飾演丈夫的伍新懌和她陰陽兩隔,要提前離場。
最后一個畫面?,是臺上的白色雪花郁郁紛紛地落下。夏仰呈現出酡醉狀態,往后以?空翻的舞姿退到群舞之間。
場景在這一刻定格。
兩秒后,舞臺燈光全部熄滅。
閉幕之前,兩位總編導、作?曲人?、舞美設計師和光影媒體、服裝造型設計等幕后人?員一同上場鞠躬,接受席下如潮的掌聲。
在看見?那幾位重量級外?賓對著她們贊揚地拍照,整個主創團隊臉上都露出了官方的露齒笑。
夏仰一口氣還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直到伍新懌在她耳邊低聲問:“跳錯了兩次,第一次是緊張,第二?次是為什么?”
她咬唇:“地板上有水,舞鞋打滑?!?
伍新懌笑了下,緩解她的焦慮:“好了,救場能跳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你師姐是闌尾炎發作?了,硬是看完你這場才去醫院的?!?
記者還在拍照,夏仰沒露出太夸張的表情:“那她怎么樣了?”
“她現在應該在病床上被醫生預約開刀了?!蔽樾聭粗那檫€不錯,摸摸女孩腦袋,“她說謝謝你幫忙。”
雖然?團里的人?都說夏仰救場及時,但?她自己清楚沒有達到最高水準,好在之后還有巡演能糾正這些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