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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換過衣服下班,門口一輛商務車對著她摁了聲喇叭。
她看過去,是鐘及巍。
他是京州國際舞蹈中心發展基金會資助人?,今晚就坐在受邀的前排人?群里看著她跳舞。
鐘及巍喝過酒,眼尾有些紅:“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我剛才沒有發揮好,感覺有點自責。”夏仰嘆氣,“鐘先生好像也?不太高興。”
鐘及巍望著她,隨和地笑笑:“那確實是,我倆也?算慘一塊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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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時前,拿到亞太地區逆變器領頭?行業注資的鐘及巍本來是去簽收購洪興的合同,卻沒想到來了位不速之客。
商業吞并最是常見?,洪興和晶鐘光能同做的都是光伏產業的中游,早就有矛盾在。
鐘及巍一朝得勢,自然?要趁機并購不如自己的小企業。
會議室里人?都到齊了,但?這些天夾著尾巴的洪總突然?硬氣起來:“再等等。”
鐘及巍不解:“你還在掙扎什么?”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段宵帶著身后的律師和助理?,緩步走進來。
他沒開口,邊上的律師先把復印的股權收購公證書發過去:“鐘總您好,日前洪興的大?股東是段氏。在您收購之前,請先完這兩份并購股文件。”
段宵自然?地坐到主位上,懶懶散散地瞥向他們凝重起來的神色。
邊上的律師正在分析條款,鐘及巍蹙眉:“段總,你居然?加注買洪興的股份?”
那位洪總在這刻開口道:“不,我們是以?初始股價成交的。老鐘啊,你這事本來就做得不地道。反正要賣,我為什么要賣你不賣段氏?”
前段時間還能一起吃飯。
如今在“利”字之下已經?刀鋒相對。
鐘及巍徑直看向主謀,不太理?解:“一塊爛肉,段總也?有興趣來搶?”
“利益是不多,所以?煩請您5分鐘內決定是否簽合同。”段宵看了看表,笑意不達眼底,“別浪費我時間。”
他這份合同只給?了鐘及巍兩個選擇。
段氏買下洪興,鐘及巍現有的股份只能做洪興二?股東,屈居段氏旗下,也?算有共同利益。
反之,如果鐘及巍執意要和段宵對打。只要消息流出,他公司股價一定會有所動蕩,競標項目也?會有影響。
不僅如此,他也?可能會因此被亞太區高層內部考察,失去之后的注資。,盡在晉江文學城
當然?,有賭就會有輸的可能性。
賭桌上除了荷官,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如果段氏董事會代表聚議否決段宵的這項提案,段宵除了申請自己名下的財產清算,還將在騎虎難下的境地背上至少2400億的債務。
他是個狂妄賭徒,拿出全部身家對打,秉著“弄不死你不罷休”的氣勢,就看鐘及巍敢不敢和他賭。
會議室的氣氛沉壓下來,百億股市命懸一線,兩個男人?的視線隔著長長的會議桌和彼此對上。
鐘及巍腦子里的猜想漸漸成型:“你不會是因為個人?恩怨吧?”
“我是商人?,餿掉的牛奶倒入下水道也?不會捐出去的商人?。”段宵懶洋洋地支著額角
,又不緊不慢地補上一句,“不過,我恰好還是個有仇必報的男人?。”
良久后,鐘及巍緩緩一笑,做出了成熟正確的決定:“段總,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真是個廢物,就這點膽魄也?配得上她?
到底能拿什么和他比。
段宵睨過去一眼,似笑非笑地低嘲:“歡迎鐘總來我手?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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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宵今天這并購案子做完,
無疑被董事會彈劾了一通。
段姒緊隨其?后,把?他提到自己的辦公室。門都沒關,就當著高層員工的面罵了他半個鐘。
但她知道這些話都沒用。
我行我素,
執迷不?悟,也是段宵的天賦。
“我不?記得?你什?么時候愿意?浪費精力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了!不?要?做沒有?意?義的事,不?要?到處樹敵!”
“這是我在?五年前就教過你的吧?越長越回?去了是嗎?你以為這只是一個晶鐘光能的問題?”
段姒把?門關上,按下百葉遮光窗簾,放低音量訓斥:“段氏是百年大企業,
你要?做的是良譽企業家,
不?是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商人!你隨隨便便的舉動對一些小公司來,負面影響有?多大知道嗎?”
一個大集團的總裁做決定如此隨性而為,不?考慮企業與企業間潛在?默認的原則,其?他和晶鐘光能差不?多體量的小公司難免會揣揣不?安。
沒有?市場信任,更別國民信任。
段宵坐在?椅子上一直不?出聲,眼皮淡漠地耷拉下,
也不?知道是聽了沒聽。
“你和洪興那間公司什?么時候這么熟了?還原始股價購入,
那位小鐘總都壓了快一半!”段姒冷靜了些,喝口茶,
“你要?不?走尋常路,就別逼我去查你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段宵這才抬眼,
諷刺地扯了扯唇角:“我真不?是很喜歡被人威脅,段女士,您怎么總以為我還停留在?兩年前。”
聽見他這么背祖棄宗的混球語氣,段姒那股火氣又蹭得?上來了。
但她這次沒再砸東西,
臉色難看又難堪。
人的年紀越大,
越容易回?想到以前犯下的錯。如果這孩子當年是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如果當初自己沒那樣對他,
會不?會就不?同了。
段宵挺煩哄女人的,何況還是哄他媽。
夏仰就不?需要?他哄。
他倆之間,一般都是夏仰來哄他。
看在?是親生的份上,段宵坐直身,態度挺好地道:“兩年前我那公司和晶鐘光能有?業務上的沖突,被對方惡心得?挺慘,不?信您去問仇助。”
段姒面帶疑慮:“兩年前的事兒,你記到現在??”
他義正言辭地“嗯”了聲,無所謂的語調:“我不?是會吃虧咽委屈的人。”
“就算是有?私仇,但亞太區光能產業總部才注資晶鐘。”段姒皺眉,“你有?沒有?想過風險有?多大?”
“想了啊,畏畏縮縮有?用嗎?”段宵指了下面前這份合同書,“目的達到就行。”
段姒腦袋疼,按了按太陽穴:“不?管怎么,你都不?能這樣了。得?收著點。”
“Portfolio這一塊我比您熟,光伏我也研究了幾年。”段宵拿著合同起?身,準備出去,“您放手?讓我做就行了。”
不?過這事兒確實耽誤了自己的日程進度。
他今天要?去產業園新區視察、有?個財經報的采訪、傍晚還有?個時差國際會議。
等陸嘉澤一個電話打過來,正好喊他下班。
把?人撈去了自家酒吧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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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見]這家酒吧的幕后老?板其?實就是陸嘉澤。
他家里的部分產業是做娛樂場所,包括傳媒影視這一塊。他自己手?下開著個嘉娛文化公司,捧著不?少出道即顛峰的大明?星。
沒人知道[周末見]的老?板是嘉娛老?總,畢竟大家真的只以為這間酒場是圈里人專屬。
不?曾想嘉娛的公關經紀人已經在?這坑了不?少對家藝人談戀愛、一夜情的黑料。
周棲曼今天也在?,帶著她那只樂隊來這駐唱唱了幾首。
段宵從過來之后就一直靠在?卡座沙發那睡覺,看著挺累,又貌似有?點煩。
任航也剛忙完,坐過來要?了杯莫吉托。看向卡座那邊,特賤地問了句:“我宵爺怎么網抑云了?這才幾點啊。”
“想老?婆了吧。”陸嘉澤攛掇地問,“誒,前兩天碰到小演,阿宵把?夏仰帶你老?宅去了?”
“是啊,還在?我那住了一晚,這倆現在?算怎么回?事兒?要?纏纏綿綿到結婚啊?”
“誰知道啊,哦我棲姐還在?這呢。”陸嘉澤轉過頭,“不?好意?思啊姐,我們聊這個你不?介意?吧?”
周棲曼:“什?么意?思?”
“就我們之前總覺得?那位夏仰妹妹和你有?關,但現在?看著一點也不?是這么回?事兒。”
男生對兄弟女人的看法就那幾個區別:尊重的話喊聲嫂子、妹妹。
但鬧著玩的話,一般是連私下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在?這點上,段宵其?實很早就給過他們答案。,盡在晉江文學城
只是他們那群人一開始沒想過他倆真的會談這么久。
段宵喜歡一個人會表現得?很明?顯,看夏仰就看得?出來了。他做什?么都有?功利性,只有?愛夏仰這件事上沒求過她回?報。
陸嘉澤去年問過他一句,為什?么是夏仰。
段宵當時笑了下,沒辦法,一輩子就碰上這個人了,看別人都沒那感覺。
拿“感覺”當標準真太他媽玄乎了。
這就表示: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經贏了。
“棲姐,別難過了。不?僅你失去了我們的宵,我們也同樣失去了一員游戲風月人間的大將啊!”
周棲曼一點就炸:“我難過干嘛!閑的?我看著很像joker啊?”
兩年前要?是夏仰在?這,她高低還得?人幾句。但兩年后,段宵身邊的女孩話題還是這個夏仰……這就已經很能明?問題了。
他們圈子里這些少爺,哪個不?是換女友如換衣服一樣勤快。沒想到這里頭也能開六合彩似的,開到段宵這一款隱藏款大情種。
她又不?是缺心眼,怎么可能眼巴巴湊上去再當他們的調和劑。
周棲曼眼睛隨意?一瞥,又不?爽了:“誒,那女的是誰啊?”
陸嘉澤看過去,瞇了瞇眼:“好像叫聞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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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璇最近換了家公司,帶她的是新復出的王牌經紀人。勢頭正猛著,剛拿下一部古偶。
她在?紅紅暗暗的光線里,瞥到段宵那一刻十分驚喜。
第二次巧遇了,這不?是緣是什?么?
段宵掏出手?機給司機發了條信息,能明?顯注意?到側邊那道定定的視線,眼睫依舊垂著:“在?看什?么?”
“您很好看。”了這句,聞璇又發自肺腑地笑著,“就是兇了點,但是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人。”
這種話,段宵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
他聽到這里,表情都缺乏地望向她,嗤了聲:“我有?沒有?過,我不?喜歡別人盯著我看。”
男人臉部輪廓隱在?明?暗交織里,冒犯到他原來這么容易。
他本就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疏離感,出這么冷漠的話更讓人心生懼意?。
“抱歉。”聞璇下意?識把?頭低了點,攥著手?問,“您好像人不?太舒服的樣子。助理不?在?嗎?還是……讓您女朋友來接?”
段宵頓了下,聲線寡淡:“她不?會來了。”
“您女朋友?”聞璇疑惑,“為什?么她不?會來啊?”
他起?身要?走,似乎還夾著點被人踩著痛腳又沒法發火的不?耐煩:“她不?太喜歡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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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上的事兒,夏仰聽不?太懂。
但今晚鐘及巍喝過酒,也許是想宣泄,也或許是只想找人體己話,居然瑣碎地和她聊了不?少事。
從他薄情的前妻到去世的可憐女兒。
“光顧著我了,聊聊你今晚的不?開心吧?”車還開著,鐘及巍側過身問,“我不?專業,只覺得?你的表演很精彩,是舞團里的前輩你了嗎?”
“沒有?,其?實第三章劇目不?是我跳的,我師姐突然闌尾炎送醫院了。我救場,不?管跳得?好不?好,前輩們都不?會罵我。”,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就是你自己想不?通的原因,你很像十年前的我。”鐘及巍遙想當年自己也很軸,“一場高校辯論賽,團隊輸了。我抓住自己的不?足,然后被自卑和自責淹沒。”
夏仰鼓腮:“我明?白?那種感受,但我跟您比又差太遠了。”
從小到大,她真的只擅長跳舞。
讀書很差勁,初中開始就常被人私下是“花瓶”,有?人還會惡意?跑她面前來講。
“言過其?實了,你可是京大的。”
“那也是因為跳舞啊,如果唯一會的一件事都做不?到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好。”小姑娘無比惆悵地,“我都不?知道我還能以什?么為生。”
鐘及巍被她逗笑:“你很容易忽視你的其?他優點。不?是還考了心理學證書?就算有?一天不?去跳舞,還能研究研究安撫人心?”
夏仰皺皺鼻子:“但我也不?算很會聊天的人。”
“不?是能會道才叫‘會聊天’。夏仰你身上有?種讓人沉靜平和下來的氣質,善于傾聽和共情也是你的能力。今晚的這些話,我從來沒和別人過。”
鐘及巍想了想:“大概是你脾性很好才吸引了我敞開心扉,你的性格底色就是柔軟細膩的。”
她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那鐘先?生也是會聊天的人,感覺我心情都變好了很多。”
鐘及巍笑笑:“能為你解憂,是我的榮幸。”
這個夜晚的愉悅交談在?車停在?公寓樓下時才終止。
夏仰感謝地和他告別。,盡在晉江文學城
年長者的魅力,大概就在?于示好被拒絕之后也能妥善處理情緒和彼此的關系。
他永遠從容不?迫,仿佛不?會有?失意?人前的窘態。
夏仰若有?所思地回?想在?車上聊的那些道理,刷卡上樓。
電梯門一打開,她差點被門口躺著的人嚇到。
走近了看,才發現是段宵。
他似乎找錯了門,居然靠在?她的門框那。人昏昏欲睡,平時這么淺眠的人居然完全沒被她的腳步聲驚醒。
夏仰蹲下身,戳了戳他:“喂,你為什?么要?在?我門口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