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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的醫生微微一笑,耐心解釋道:“雖然這個情況很少見,但任何避孕藥物都不是百分百起效對嗎,你知道的,凡事總有例外。”
因為Omega對Alpha本性的依賴,還有自身的易孕性,大部分Omega都會在畢業后早婚早孕,這是天性使然。
可是眼前這個二十六歲的男性Omega,很明顯是第一次遭遇這種事,面對自己懷孕的事實,他看起來驚訝又無措。
而且最重要的事,這個Omega身上沒有被標記的痕跡,也沒有洗過標記的記錄。他是個沒有Alpha的Omega。
這種情況下還會意外懷孕,情況確實也并不多見,但凡事都有個例,醫生見怪不怪。
“寧先生,您考慮好了嗎?”
聽到醫生的催促,寧培言才發覺自己在這里坐了太久,已經耽誤了下一個看診病人。
他握著化驗單的手掌握緊,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策,“大夫,如果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大夫沒有意外聽見這樣的話,因為從身前這個Omega得知自己懷孕開始,什么表情都有過,唯獨沒有該有的驚喜。
很顯然,這是一個不在計劃內的意外懷孕,年輕人總是行事莽撞。
“您現在就可以預約手術,周五前就可以做引產。”醫生公事公辦的開口,又斟酌用詞,“寧先生,這是一件大事,您可以回去和親人商討一下,再決定要不要這個孩子。”
直到寧培言走出醫院時,他還覺得恍若夢中,只有手中的單子明晃晃的提醒著。
他肚子里有個屬于邢暮的孩子。
而邢暮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認下他肚子里的孩子。
天際洋洋灑灑落下雪花,凜冽寒風吹過,鏡片覆上細小雪花,很快起了霧色,模糊了身前景物。
寧培言吸了吸鼻子,壓下眼眶的酸澀,將灰色圍巾攏緊了些,又將鏡片擦干凈重新戴上。
回到學校,他還是那個溫潤的Beta講師。
他在線上布置了整個學期的任務,是在學校規定的基礎上任務最少的,是為了讓學生們騰出更多時間學習自己的專業課。
很快有人在聊天室發了謝謝老師的表情包。
寧培言看了眼那個學生的名字,是顧粉。
從時間來看,也許他還和邢暮待在一起。
他把終端按滅,忽然就不太想再看那個聊天室又說了什么。
寧培言知道自己的行為太過幼稚,身為講師,怎么能和學生置氣。
就因為,顧粉看起來和邢暮關系很好。少年人總是習慣外放感情,他能看出顧粉喜歡邢暮,而她…似乎也并不排斥對方。
一天沒吃飯,躺在床上的寧培言終于覺得有些饑餓,他揉了揉眉心,慢吞吞起身從柜子上摸了一罐上次買的杏仁奶。
易拉環被開啟,濃郁的杏仁奶味道涌進口腔,這是他為數不多喜歡的零嘴。
寧培言的生活很規律,從學生時代就習慣早睡早起,比起電子材料更習慣整理紙質版。他不喜歡參加社團活動,更不喜歡那些拼盤的酒局與蹦迪。
大學初次被拉到夜店時,好友形容他像是一只誤入狼窩的白兔,板著身子僵坐了一晚上,對Alpha的示好一概拒絕。
后來好友嫌他枯燥且乏味,像活在那些落后星系的人,年紀輕輕就古板老成,一點也不像第三星這種富饒地區養出的。
也有人私下罵他假清高,裝一副高潔模樣不就是打算釣個更有錢的A。
對此,寧培言并沒有反駁,只是再不參加這種聚會,大多時間都一個人泡在圖書館里。
寧培言收回思緒,他本來想隨意對付一口,可速食產品拆到一半忽然停住動作,目光落在那張醫院報告上,又想起醫生的叮囑。
最終男人穿上厚衣服去了食堂。
晚上十點半,這個時間大部分都是吃夜宵的學生,因為剛開學的原因,食堂人數并不算少。
寧培言點了一碗面,端到一旁圓柱后的空桌子上。
軍校食堂裝修的很豪華,半透明電子屏幕還在滾動播放今日的營養配餐,并且針對各個院系均有不同的建議配餐,學生可以自己選擇。
冒著熱氣的湯面將鏡片熏起霧色,帶眼鏡吃熱食時總有許多不便利,不過他早已經習慣。
寧培言將眼鏡放在桌前,安靜開始用餐。
食堂的菜色并不差,甚至還算上美味,可是寧培言吃的囫圇。要是他身旁有人觀察,就可以發現他持筷的手一直在輕輕發顫。
他滿腦子都是那張孕檢單。
誠如醫生所言,懷孕并不是一件小事,他應該和家里人商量一下這個孩子的去留。
可是,他甚至沒有一個能商量的人。
從家族出來后,他在一位叔叔家借住了兩年,直到考上大學,他將獎學金作為那兩年的借住費給了叔叔一家。
再后來,寧培言幾乎很少同外人社交。
直到一陣熙攘吵鬧的聲音響起,打斷寧培言的思緒的同時,一個背包被甩在他隔壁的座位上,聲音很大。
寧培言停下動作,側頭看去時正巧與其中一個女生對視,那女生顯然也被嚇了一跳。
“抱歉,我們不知道這里有人。”她立馬拿起包。
寧培言坐的位置偏,從這群學生的角度來說確實很難看到他,他并不介意的溫聲開口。
“沒關系。”
“別墨跡了,快吃飯吧,老子餓死了。”身后的男生語氣有些不耐,他一屁股坐在另一張桌子上,指尖敲著桌板上的電子菜單。
“喝了一周營養劑,嘴里寡淡出個鳥來了。”
黑發少女對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也跟著坐下,距離他隔了一個座位,同時不忘了反擊剛才說話的男生。
“周執,你怎么這么垃,營養劑都受不了,怪不得還要重測。”
“你有完沒完!”周執盯著伊洛,語氣明顯氣惱。
伊洛無所謂的聳聳肩,惹得周執更生氣了。
“你倆行了,快吃飯吧。”周執身旁的人按住他的肩膀,習以為常的勸道。
這幾個學生顯然是Alpha,統一穿著訓練營的制服,身上蘊藏著力量感,炙熱又青春,周身無意釋放著屬于Alpha的氣息。
寧培言緩緩蹙起眉,強忍著不適將最后一口面吃完。
即使身上沒有標記,可他現在肚子里懷著一個Alpha的孩子,身體的本能讓他自動排斥其他Alpha的氣息。
第八章
剛吃完的飯,他不想在食堂吐出來,寧培言拿起眼鏡抿唇起身,只想盡快離開。
崇尚武力的軍校生興致總是來的很快,即使在食堂也會起些沖突,當那個叫周執的男生跳過桌子時,黑發少女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少女的力道不小,正巧站在他們后側的寧培言猝不及防,手中一松,未來得及帶上的眼鏡被撞飛幾米,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你瞧瞧你干的好事。”周執嘲諷道。
伊洛驚了一瞬,連忙跑去將眼鏡撿起來,“抱歉抱歉,是我的失誤。麻煩您添加我的聯系方式,我會將維修眼鏡的費用給您轉過去的。”
少女拿出終端,見身前的男人沒有說話,心間不由有些擔心,于是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眼鏡,心想這不會是什么研究室價值千萬的研發產品吧。如果真是的話,她可能有點賠不起。
“您還好嗎,放心的,我會賠您損失費的。”伊洛仔細觀察著身前的男人。
其實她有點摸不準身前的男人是老師還是學生,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說是哪個都有可能。
寧培言緩緩放下在護住小腹的手,看向身前一臉緊張的學生,接過眼鏡后發現只是鏡腿有些歪,這很好修理。
于是他溫聲開口,“沒關系,眼鏡沒有損壞,不用賠償。”
“不不不,這怎么好意思,到底是我撞飛了它。”伊洛堅持道。
出于禮貌和想快點結束這件事的原因,寧培言和她添加了聯系方式,答應如果眼鏡有問題會讓她進行賠償,這才結束這件事。
走出餐廳的那一瞬間,寧培言緊繃的身子終于放松,寒冽冷風吸進鼻腔的感覺并不好受,卻讓他覺得很輕松。
他忽然想起了邢暮的信息素,寒冷深夜里,竟然覺得身子隱隱發燙。
寧培言不敢在學生多的地方停留,他帶上有些歪腿的眼鏡往宿舍走去。
眼鏡損壞對他來說并不嚴重,他近視不算嚴重。
總習慣性帶眼鏡的原因,是因為寧培言有很嚴重的夜盲癥,鏡片是特制的,雖然不能讓他在夜里正常看清事物,可也算聊勝于無。
而關于肚子里孩子的問題,雖然不愿承認,可寧培言心中已隱隱有了答案。
方才那場沖突里,他的第一反應是護住小腹。
雖然是第一天知道,可他早有了Omega刻進血肉的本能,那就是保護孩子。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這是邢暮的孩子。
他想留下這個孩子。
寧培言慢慢走回宿舍,沖了一個熱水澡,將外界的氣息全部沖刷干凈。隨后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且肌理分明,半分看不出懷孕的影子。
他的孩子才五周左右,或許只有豌豆大小。
寧培言垂眸看向小腹,心間是說不清的酸澀情緒。
他當然知道,這對邢暮來說極度不公平。
對方處于好心幫自己度過了一次發熱期,而他非但沒有感恩,而且偷偷懷上對方的孩子。
沒有一個人會愿意莫名多出一個孩子。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卑劣不堪,但沒關系的。寧培言看著鏡子里自己有些泛紅的雙眼,他會處理好這些事的。
*
得知邢暮拒絕顧粉的事后,秦蓉一點也不意外,甚至好心情的樂出聲。
“就一個手鏈?那傻小子追求Alpha的手段也太古董了,我還以為會有什么別出心裁的招式呢。”
“等他考上研究院,我請你吃大餐。”秦蓉看見不遠處萊格的身影,拍了拍邢暮的肩膀離開。
“邢教官。”
萊格走過來,假期這男人一直守在學校,替她看顧著醫學院的動靜。
“有動靜嗎?”邢暮盯著電子屏幕,隨口問道。
萊格搖搖頭,邢暮并不意外,她在這里待了近一年對方都沒有漏出馬腳,萊格沒有收獲也正常。
邢暮看完學生資料,轉頭看萊格眉頭緊鎖的模樣,還有心情安慰一句,“沒消息也正常,辛苦你替我守著學校了,給自己放個假吧。”
“公爵交代我不能離開您身邊,這是我的職責。”萊格低聲拒絕,隨后又補充,“還有一周一次的格斗課,有十三個學生找我預約過。”
聽到后面這句,邢暮驚訝的挑了挑眉,下午才發現,萊格說的格斗課竟然是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