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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她并不孤單
宋喜進了窄巷,成功將身后的尾巴甩掉,本想自己找個人少的地兒發泄一下就好,結果前有瑪莎拉蒂,后有賓利,兩輛車都跟有病似的攆著她跑,倒也托了他們的福,宋喜將車開回顧東旭所在的小區,前后剛剛好四十分鐘。
上樓按門鈴,韓春萌過來開門,看到宋喜的瞬間,她立馬一個箭步上前,二話不說抱住宋喜的脖子,宋喜聽到韓春萌強忍哽咽的聲音,喉嚨一酸,反過來拍著韓春萌的后背,安慰道:“沒事兒?!?
兩人在門口抱成一團,顧東旭從客廳閃出來,先是看了眼宋喜,見她沒哭,隨即走過去,大手罩在韓春萌頭頂,大咧咧的道:“行了,進屋哭去。”
韓春萌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抹眼淚。
顧東旭故意岔開話題,對著宋喜說:“回來挺快啊,開到哪兒?”
宋喜說了個地標,顧東旭挑眉道:“都跑那兒去了?這么遠,我最少也要四十六七分鐘。”
宋喜一邊換鞋一邊道:“我是誰?我能跟你一樣嗎?”
顧東旭吊兒郎當的說:“你牛,這我不跟你爭。”
說話間三人一起從玄關走到客廳,客廳茶幾上擺滿了宋喜平日里喜歡吃的菜,沙發上幾大包的零食,一旁還有一罐罐綠色的啤酒。
韓春萌問:“你還沒吃飯呢吧?”
宋喜脫口而出,“吃了?!?
韓春萌問:“在哪兒吃的?”
宋喜回了回神,“我爸朋友家?!?
提到宋元青,韓春萌眼淚窩子淺,頓時低下頭,本想很輕松的說一句再吃點兒,結果從開口的第一個字,就浸滿了酸澀。
宋喜是特怕因為自己而影響身邊人的人,見狀,她反而努力裝成沒事兒人的樣子,拍著韓春萌的后背說:“呀,沒事兒的,別哭,你看我都挺住了?!?
宋喜這么一說,韓春萌眼淚掉得更兇,止不住的哽咽,她也怕宋喜難過,所以背過身去。
宋喜已經紅了眼眶,她微笑著對顧東旭道:“你趕緊的,哄哄她。”
顧東旭從胸口到嗓子眼兒,仿佛都被什么東西給堵住了,又悶又酸,一個字兒都憋不出來,他干脆往沙發上一坐,打開一罐啤酒,仰頭灌下。
宋喜站在兩人中間,左側就是韓春萌的抽泣聲,她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靜靜的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即在顧東旭對面坐下來,摳開一罐啤酒,低聲說:“別一個人喝。”
她舉著啤酒罐,顧東旭停下來,跟她碰了一個。
宋喜仰起修長白皙的脖頸,將冰鎮啤酒填鴨式的往肚子里面灌,她喝到三分之一的時候,顧東旭一罐已經喝完了,韓春萌抹了眼淚,悶聲道:“還有我呢。”
她拿了一罐啤酒跟宋喜碰杯,三人一句話沒有,先是一人干了一罐。
喝完酒,宋喜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低頭夾了個椒鹽大蝦往嘴里送,含糊著說:“我正想吃這個?!?
往日里韓春萌見到好吃的,一定會開心的眉飛色舞,今兒卻淚眼婆娑,拿著筷子往宋喜碗里夾菜,嘴里嘀咕著:“吃這個,這個也好吃……”
宋喜看著碗里堆起的食物,打趣道:“干嘛啊,我也不是吃了這頓就沒下頓。”
韓春萌眉頭一蹙,“呸,瞎說什么呢?”
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宋喜看著韓春萌,唇角勾起,“大萌萌,別這樣,你看我不挺好的嘛,聽話,別哭了?!?
韓春萌像是委屈極了,忽然哽咽出聲,邊哭邊道:“小喜,你別怕,就算天塌下來,有我們陪你一起頂著?!?
宋喜打從進門的那一刻就在忍,一忍再忍,終于忍無可忍。
嘴里面完全嘗不到其他的味道,只有酸味兒,伸手搭在韓春萌的腿上,宋喜從眼眶發紅到眼淚滑落,只用了兩秒鐘。
宋元青出事兒,這世上沒有人會比她更難過,她難過到恨不能替宋元青坐牢,恨不能拿陽壽去替宋元青擋災。
放下筷子,宋喜雙手捂住臉,從肩膀顫抖到渾身顫抖,她壓抑得了哭聲,卻壓抑不了痛苦。
韓春萌陪著宋喜一起哭,顧東旭沉默的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眼眶通紅。
宋喜哭了一通,把手移開,抽了張紙巾擤鼻涕,垂著視線,低聲說道:“七年,我等他出來?!?
韓春萌點頭,“我們陪你一起等叔叔出來,七年一晃兒就過去了,你就當叔叔公出,出了趟遠門?!?
宋喜不知被戳到哪根痛覺神經,頓時眉頭一蹙,邊哭邊道:“可是我想他……”
韓春萌淚崩,想勸宋喜,卻哭得斷斷續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一直沉默不語的顧東旭,忽然開了口,他沉聲說:“我會找人盡量照顧宋叔,你不用擔心?!?
宋喜有太多的話想說,但又一句話都不想說,她哭了好幾通,最后無能為力的發現,太過痛苦的時候,想什么都沒有用,唯有用酒精來麻痹自己,人若是不清醒了,痛覺神經也就跟著一塊兒麻木了。
三人接連拿起啤酒,有時候會說上兩句話再喝,有時候一句話都沒有,只是機械的希望能陪伴,分擔宋喜身上的痛苦。
不知不覺,三人腳邊都堆滿了啤酒罐,宋喜單手撐著半張臉,輕笑著道:“咱們多久沒有這樣大醉一場了?”
韓春萌紅著臉,腫著眼,含糊著說:“去年,我過生日。”
宋喜笑說:“想起來了,那次你啤摻白,還喝了大半瓶紅酒,吐得找不到北了,東旭背你上車,你一嘔,吐他前胸一片都是,要不是我攔著,他一準兒給你扔井蓋兒上。”
韓春萌瞥著顧東旭道:“你要給我扔地上,那你真不是人,你記不記得高中你喝多那回,是我從飯店把你一路背回的酒店,差點兒沒把我老腰累折了?!?
宋喜咯咯笑著:“對對對,好像是有這么個事兒,他因為什么喝多來著?”
韓春萌一臉嫌棄,“跟隔壁學校的?;ǚ质致?,難受的要死要活的?!?
宋喜一拍桌子,跟韓春萌一起吐槽。
顧東旭面無表情的說:“你們不提我早忘了?!?
韓春萌瞥眼道:“當初愛的死去活來,分手跟要你半條命似的,怎么現在說忘就忘?”
顧東旭將剩下的半瓶酒一飲而盡,隨后道:“年少時根本不懂愛情?!?
第95章
開門見喜
既然提起愛情史,誰還沒幾個污點?
先是韓春萌跟宋喜當著顧東旭的面兒,旁若無人的調侃當事人的幾段著名‘案例’,或諷刺或嘲笑過后,顧東旭自然要給予反擊。
他扒了韓春萌跟系草談的那段戀愛,一臉不以為意的說:“你看他長得好,我怎么看怎么覺著那廝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果然,劈腿了吧?”
韓春萌拿著啤酒罐,瞇眼回道:“當初懂個屁?。烤拖衲隳菚r候喜歡董薇薇,我跟小喜都覺得她太一般了,就你拿她當天仙,簡直就是嫦娥下凡,但凡除你之外的哪個男的靠近她,那就是豬精想吃嫦娥肉。”
“同樣,我看姓陳的也是王八瞅綠豆,對上眼兒了,我不能說咱們眼瞎,我只能說,一段時間有一段時間的審美,就像非主流和殺馬特的存在,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你擱著我現在的審美,靠,姓陳的倒搭我錢,我眼皮都不會挑一下好吧?”
顧東旭主動跟韓春萌碰了一下啤酒罐,頗有與君共勉的架勢。
宋喜從旁撿樂,聽得熱鬧,韓春萌是三人中酒量最不濟的,這會兒已經徹底喝高了,說話不過腦,想什么就說什么。
“要我說咱仨真是難兄難弟,本以為小喜是個例外,畢竟她那會兒跟沈兆易,就是人見人羨的模范情侶,當初有一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對,叫是人就會愛上沈兆易,因為沈兆易本身就是愛情該有的模樣,瞧瞧,大家對他評價多高?可最后呢?還不是一賤……”
“胖春!”顧東旭突然叫了她一聲,韓春萌看向顧東旭,顧東旭面色看不出喜怒,指著她手邊的啤酒道:“給我拿一罐?!?
韓春萌喝到反應遲緩,慢半拍才給他拿了一罐,嘴里嘀咕著:“你那邊的都喝完了?”
顧東旭想不著痕跡的岔開話題,但沈兆易三個字,已經在宋喜心底生了根,聽到這個名字,腦海中就會出現他的臉,隨后,心上又多了一個洞,汩汩的流著血,疼得她閉上眼睛,伸手抹了一把臉。
撐著茶幾站起身,宋喜道:“我去趟洗手間。”
待她走后,顧東旭馬上看向韓春萌,壓低聲說:“你真喝高了?提沈兆易干什么!”
韓春萌呆呆的,過了幾秒才道:“我剛才說什么了?”
顧東旭氣到無語,又不能揍她,唯有低聲道:“你別往她傷口上撒鹽了,以毒攻毒也不是這么個攻法,容易死人的?!?
韓春萌似乎也短暫的清醒了些,滿臉后悔,“你剛才就該攔著我的?!鄙焓殖榱俗约旱淖彀蛢上?,她蹙眉道:“讓你欠!讓你欠!”
宋喜進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彎腰掬起冷水潑在臉上,她不讓自己流淚,或者說,是不讓眼淚那么顯而易見,她不想在宋元青出事兒的時候,還浪費眼淚為了其他男人。
他配嗎?
不配。
心里想著不配,沈兆易不配她流眼淚,但眼淚就是不爭氣的從睫毛下爭先恐后的涌出來。
原來眼淚可以這么灼人,竟能透過冰涼的水,燙到宋喜的手指尖。
宋喜彎著腰,雙臂撐在盥洗池兩側,即便閉著眼睛,可還是能看見沈兆易的臉。
她清楚地記得兩人從初相識到最后一次見面的所有畫面,當然她也記得宋元青親口對她說,沈兆易并非適合之人,叫她早點兒斷了來往,是她不信,不聽,也是她一意孤行,所以最后丟了臉面傷了心,哪怕她連自尊都拱手相讓,求他別走,可換來的卻是無情的致命一擊。
現實終是用它的殘酷給她上了血淋淋的一課,教會她愛情不是童話故事,白頭偕老相當于彩票中大獎的幾率,第一次購買的人,就不要做這個白日夢了。
時隔三年,沈兆易依舊是宋喜心頭不敢觸碰的傷疤,別人談戀愛,不合適大不了就是個分手散場,可到了宋喜這兒,她卻是落下了一個病,不僅聽不得沈兆易的全名,甚至連姓沈的,名字帶兆或者是易的,她都會神經敏感。
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像她這樣,談場戀愛而已,卻活像是天堂地獄各走一遭,她時而想念那些曾在天堂的日子,可轉瞬間又會想到,所有的美好都是假的,只有心在地獄煎熬,才是最最真切的現實。
不好在洗手間待太久,宋喜最后用冷水洗了一把臉,轉身出去??蛷d沙發上,顧東旭正巧在接電話,只聽他說:“好,那我現在過去一趟。”
顧東旭掛了電話站起身,宋喜問:“怎么了?”
顧東旭回道:“局里臨時有事兒叫我過去,你們不用管我,困了就在這兒睡?!?
韓春萌問:“那你還回不回來了?”
顧東旭拿起車鑰匙,邊往玄關走邊道:“我回不回來還礙你事兒了?你想帶別人過來???”
韓春萌平躺在沙發上,拍著肚子回道:“你別說,我還真有這個想法。”
宋喜跟到玄關處,從顧東旭手里搶了車鑰匙,看著他說:“喝酒還敢開車,不要命了?打車去?!?
顧東旭道:“習慣了,那我走了?!?
顧東旭離開,宋喜返回到客廳,屁股還沒等坐穩,門鈴響起,宋喜念叨著:“又什么沒帶。”
折回玄關處,宋喜想也不想的打開房門,“忘帶……”
話還沒等說完,當她看清楚門口處站著的人是誰時,頓時滿眼意外。
客廳傳來韓春萌的聲音:“懶驢上套屎尿多,磨磨蹭蹭的,等你過去,黃花兒菜都涼了?!?
宋喜一言不發,一只手還握著門把手,她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人,喬治笙慣常一身黑色,立在門口睨著宋喜。
宋喜穿著黑色T恤和深藍色的牛仔褲,正是之前哈雷車主的打扮。
兩人四目相對,宋喜完全是懵的,半晌都沒憋出一個字。
喬治笙隔著一米多遠都聞到她渾身的酒味兒,同樣是一言未發,他只目光幽深的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只剩宋喜自己站在門口,她遲疑著待會兒怎么跟韓春萌解釋要走,總要編個理由,但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因為等她回到客廳的時候,韓春萌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第96章
找的就是她
喬治笙當然不是心血來潮出現在宋喜面前,正如顧東旭不會‘碰巧’接到局里打來的電話,一切都是早就準備好的。
喬治笙打聽到宋喜先前見了顧東旭,從外環繞回市區,也是進了顧東旭的家門,當時他心里就只有一個想法,雖然他跟宋喜是假結婚,她在外面怎么樣,他也管不著,但前提是兔子不能吃窩邊草。
所以他調走顧東旭,想著一會兒開了門,如果是宋喜自己在家,那他會對她說兩個字:離婚。
他不管宋喜跟顧東旭到底是哥們兒還是朋友,他又不是調查組的,總之孤男寡女,三更半夜,這頂潛在的綠帽子,他不戴,結果門一打開就聽到韓春萌的聲音,喬治笙安心了,一句廢話沒有,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乘電梯下樓,剛走到小區門口??康暮谏郊臆嚺裕焓诌€沒等打開車門,身后便傳來宋喜的聲音,“等一下。”
喬治笙轉過身,宋喜幾步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道:“你找東旭嗎?他剛走,局里有事兒?!?
喬治笙一如既往,面色冷淡的說:“找你?!?
宋喜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平常心態,開口問道:“找我什么事兒?”
喬治笙說:“哈雷騎到快一百五,你找死嗎?”
宋喜直勾勾的看著喬治笙,倒也不是生氣或是其他,而是喝多了,反應略微有些遲緩。
慢了幾秒,她別開視線,輕聲回道:“我沒想死,也沒打算給別人找麻煩,我自己幾斤幾兩,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清楚?!?
喬治笙說:“我也不愛多管閑事兒,只是你在外面有個三長兩短,你爸回頭別再怪我保護不周,你的一舉一動,會牽連到我?!?
宋喜想到宋元青,偷偷的張口吐納呼吸,緩了緩才道:“我知道?!?
喬治笙依舊是那副冷淡中摻雜著絲絲嫌棄的口吻,“現在夜城里究竟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你有丁點兒的把柄落在別人手里,你爸只會罪上加罪?!?
言外之意就是說,難過也要躲在沒人的地方偷著難過,別跑到大街上去撒歡。
宋喜從未有過的憋屈,心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塊兒巨石,喘氣兒都喘不上來。
她很想發脾氣,或者是借著酒勁兒跟喬治笙喊上幾句,但喝了這么多酒,她依舊保持著一分理智,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面前的人是誰。
唇瓣張開,她無聲的動彈了幾下,半晌才找回聲音,不冷不熱,不咸不淡的道:“以后不會了。”
其實喬治笙心底早就有所打算,但凡宋喜有一點兒不順他的意,他一定想盡辦法叫宋元青后悔威脅他,可偏偏宋喜能忍,每次他都以為她忍不了的時候,她又生生忍下了。
就像現在,宋喜明明難受的要死,可是在喬治笙面前,她不哭也不怒,一句抱怨和委屈都沒有,除了一雙眼睛一直是紅腫的狀態外,她將所有的心事兒都埋在心底,不對喬治笙表露半分。
喬治笙見過的女人不少,像是宋喜這種的,她是獨一份,如果不是昨晚親眼見到她燒糊涂,無助流淚的模樣,他都要誤以為她穿了金鐘罩鐵布衫,仿佛刀槍不入。
站在原地,喬治笙漂亮卻冷漠的狐貍眼睨了宋喜片刻,薄唇開啟,忽然出聲道:“上車。”
宋喜不知道喬治笙要帶她去哪兒,她機械的打開副駕車門,佩服自己竟然還記得喬治笙開車的時候,不喜歡她坐后面,這樣他會覺得他是她司機。
宋喜忘了自己喝了多少罐的啤酒,眼下整個人都是暈的,尤其是坐進車里,寬大的真皮座椅柔軟舒服,更讓她平添睡意,她連安全帶都忘系,還是身旁的喬治笙提醒她,“系安全帶?!?
宋喜的動作有些機械,這頭安全帶還沒等系好,喬治笙已經一踩油門,她只覺得身體往后慣性一晃,車子飛速沖向馬路。
現在已經過了午夜時分,路面上的車并不太多,但也不是沒有,喬治笙一腳油門,表盤上的指針瞬間超過一百。
他車速提的太猛,宋喜始料未及,一個激靈,酒意頓時去了大半。
在夜城市區,普遍限速不能超過六十,即便沒有交警站崗,也沒人敢不守規矩,但喬治笙本身就是個例外,放眼夜城,誰敢找他的麻煩?他不找別人的麻煩,已是萬幸。
就這樣,喬治笙面無表情著一張冷俊面孔,駕車飛速越過前方一輛輛車,還好他還知道等紅燈,到了停止線,他一個急剎停住,宋喜身體往前一沖,安全帶勒得她胸口有些難受。
等紅燈的時候,喬治笙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之后,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著,伸出車窗彈煙灰。
宋喜胃里不怎么舒服,想著再忍一會兒就回家了,所以沒有說話。
紅燈轉綠,喬治笙依舊是一馬當先,車速直接飆到一百二以上,宋喜背靠著真皮座椅,窗戶吹進來的風,呼呼地刮著她的頭發,她幾乎睜不開眼。
一路碰到三個紅燈,每次都是急剎,最后當喬治笙把車子停下的時候,宋喜是沖下車的,幾步跑到路邊,彎腰干嘔,她以為自己一定會吐,但只是難受,嘔到眼圈發燙,還是什么都沒有。
喬治笙也下了車,站在路邊點煙抽煙,宋喜彎著腰,一手撐著膝蓋,另一手撫著胸口,半天都站不起來。
喬治笙說:“要是后悔了,隨時跟我說,送你出國不是問題?!?
宋喜背對著喬治笙,她想直起身,但渾身無力,像是昨晚暈倒在浴室里的感覺,她怕自己真的暈了,所以干脆慢慢蹲下,最后直接坐在馬路牙上,有氣無力的回道:“我不走?!?
喬治笙沒有看她,只徑自說道:“不走,成天以淚洗面,沉迷消瘦,還是你打算以后七年的日子里,每天借酒消愁,苦中作樂?”
宋喜沉默不語,喬治笙夾著煙送到唇邊,抽了一口后,吐出白色的煙霧,過了會兒才道:“要么承認自己沒有想象中的能扛,離開是非之地;要么就干脆裝的天衣無縫,讓所有人都看不出你的軟弱。像你現在這樣,嘴上口號比誰喊得都響,實際上又活得窩窩囊囊,給誰看?”
第97章
感謝你全家
給誰看?
宋喜心底一陣酸澀,到底是喝了酒,一時間控制不住情緒,蹙著眉頭,沉聲回道:“我沒想給誰看,我巴不得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看見,現在是我爸出事兒,難道我連難受都不行嗎?“
眼淚在眼眶打轉,她固執的不讓眼淚流下來。
喬治笙側頭瞥向她,聲音淡漠的說:“果然是官二代當慣了,突然一下子沒了光環,很不適應吧?”
宋喜第一次,憤怒的看向喬治笙,她的眼睛會說話,他在她的瞳仁中清楚看到了除憤怒之外的所有其它情緒。
四目相對,宋喜毫不畏懼,喬治笙自然也無動于衷,薄唇開啟,他口吻如常的道:“我說錯了嗎?你爸一沒死二沒傷,現在只是革職判刑而已,你每個月都可以見他一回,甚至還會有專人幫你們父女兩個轉達悄悄話,就算是他沒出事兒之前,你們每天又有多少時間坐下來一起說說話?”
頓了頓,喬治笙繼續,“說白了他現在只是換個地方住,當然,他也不再擁有之前所有的權利,所以你為了這種光環傷心掉眼淚,我也能理解。”
最后一句,頗有嘲諷之意。
但宋喜卻猶如醍醐灌頂,仿佛深陷迷津被高人點撥,瞬間豁然開朗。
她不在意喬治笙的嘲諷,只是忽然間想通了,是啊,宋元青沒死沒傷,不過是沒了個官職而已,所謂的七年牢獄,她也能想象得到,畢竟是高官,跟普通人不同,吃住都不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