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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麻不麻煩的,他們就是敢想也不敢說,再說了,那些事交給明緒去處理就是了,不要操心。”楚凡嘆了一口氣:“媽媽今天特地過來就是想看看你。”
服務員很快把菜都上齊了,楚凡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喬澈的盤子里:“上次我和明緒說,要他考慮清楚,你們的感情究竟能不能支撐著你們攜手度過漫長的一生,當時他沒回答我,但現在我已經看到了他的答案,我相信他的選擇,我也相信你,好好治病,媽媽還等著看你們長長久久呢,知道嗎?”
喬澈的病不只是對于霍明緒,對楚凡來說也是不想提起的事實,這段時間她也托朋友聯系了不少這方面的專家,大家最終還是都建議請陸成川的老師出馬。
楚凡過來自然是表明了霍家的態度,再加上米亭態度的轉變,雖然霍明緒不說,但喬澈知道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所做的努力。
喬澈吃的不多,楚凡看得直皺眉,心疼也沒辦法,結賬的時候喬澈執意付了錢,楚凡提著包站在旁邊也沒爭搶。
“霍商也想過來的,但是我們商量了一下還是算了。”吃過飯,楚凡開車送喬澈回去:“他那個人好嚴肅,我怕他影響咱們吃飯的心情。”
車子停穩了,喬澈沒急著推門下車:“媽,我和明緒結婚帶著目的性,這件事是我沒辦對,讓您和爸跟著操心。周末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吧,您和爸到家里來,我做飯。”
這種小日子是楚凡從來沒做過的,她不下廚,霍商也不會,家里都是保姆做飯,一聽喬澈的話眉頭一皺:“明緒讓你下廚?”
“他平時也做。”喬澈笑道:“這段時間他學了不少菜。”
楚凡震驚了:“真的?那周末我們說什么也要來看看了!”
孟婷昨晚是夜班,上午忙了一陣就走了,辦公室沒人,喬澈喝了口水正打算去操作間,宋尚已經白著臉跑了進來。
“臉色怎么這么差?”喬澈接了一口水遞給他。
宋尚苦著臉擺擺手:“我現在喝不了水,喬老師,我已經吐了兩回了,剛剛送過來的那具……”
后面的話他實在沒說出來,慘白著臉又想吐,喬澈拍了拍他的背,放下水杯:“沒事,你休息一會兒,我去處理。”
剛從辦公室出來還沒走到操作間,四五個中年人又哭又嚷地往這邊走,兩個保安極力阻攔也是無用功。
“我就要找你們領導要個說法!”帶頭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一看就是莊稼人,手勁很大,推搡得保安被迫跟著他往前走:“我要問問你們殯儀館是不是就這么瞧不起人!”
看到喬澈走出來,男人的情緒更加激動了:“那個是不是也是入殮師?”
喬澈停下腳步問保安:“怎么了?”
“喬老師,這兩位是剛剛一位逝者的家屬,本來是小宋老師處理的,但是……”
男人身邊站著一個中年女人,應該是逝者的母親,哭訴道:“我兒子有皮膚病,這是他的錯嗎?他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承受了很大的痛苦,走了以后我們做父母的想讓他干干凈凈的離開很過分嗎?”
身邊的男人因為憤怒雙手握成拳,漲紅著臉:“你們那個入殮師進去了不到五分鐘就出來捂著嘴往廁所跑?你們最基本的職業操守在哪里!”
喬澈想起宋尚那張吐得菜色的臉,出言安撫道:“我是入殮師,我先進去看一下情況。”
男人一把拉住喬澈的胳膊:“你說看看就看看?我得在一邊看你才行!”
如果家屬有要求確實是可以在不影響入殮師工作的前提下進入操作間,喬澈的胳膊被他拉得很痛,皺眉看著他:“那就麻煩您去那邊填寫申請單,很多家屬可能承受不了這個過程,所以希望您先考慮好。”
“姐夫,還是得進去看著。”旁邊站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壓低聲音小聲說:“不然他們工作根本不好好干。”
【90作者有話說】
最近前面有很多要大修的地方,所以這星期更新可能慢一點,下一章周日更新,然后周四恢復日更哈~愛你們嗷!
◇
第58章
鬧事
在殯儀館這種地方什么稀罕事都見怪不怪,喬澈淡淡地看了面前的幾人一眼,并沒有計較他們的質疑,看向身旁的保安:“麻煩帶他們去填寫申請,我先進操作間做準備了。”
按照規定的要求穿戴好防護服和手套腳套,喬澈才走近遺體,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才明白了宋尚反應那么大的原因--這是一具年輕的遺體,一張白色的卡片系在他蒼白的手腕上,寫著姓名和年齡。
23歲,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紀,然而他的樣子實在可怖,遺體的面部布滿了大小不同的凸起,其中一側面部有大面積的糜爛,顱骨裸露,就算是帶著口罩也難掩腐爛的味道。
喬澈微微皺了皺眉,那邊的家屬已經在保安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男孩的母親受不了這種刺激,剛走到門口就雙腿發軟,被一起過來的兩名家屬攙扶著離開了,男孩的父親在男孩叔叔的陪同下換了防護服走進來。
“我的兒啊!”父親一聲嚎啕,再不見了剛剛的強勢,飽經滄桑的臉上帶著欲哭無淚的神情,看上去讓人心生不忍。
喬澈轉頭看了他一眼,開口勸道:“如果覺得承受不了可以請家屬先出去。”
父親擺擺手,被扶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那我就開始了。”喬澈的聲音很溫和,低頭認真地打量著逝者,用手指輕輕觸碰他的皮膚,聲音從口罩里傳出來:“按壓凸起發現有膿液流出,皮膚糜爛處有異味,部分結痂觸碰有游離感。”
他一向不愿意讓家屬聽到這樣直白的表述,但這樣一具遺體躺在這里,家屬又執意要進來,喬澈實在是沒辦法,只能盡量用最淺顯易懂的語言解釋道:“現在我要先進行皮下組織切除,清理出膿液。”
站在父親身邊的叔叔到底是忍不住了,發出一聲干嘔,下意識捂住嘴,忍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操作間里很安靜,喬澈旁邊放著整整齊齊地一整排工具,垂著眼像是屏蔽了外界的一切聲音,父親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站在身邊的叔叔有點堅持不住,覺得那難聞的氣味幾乎鉆進了嗓子眼里,遲疑著開口問:“那個,老師,還有多長時間?”
“還早。”喬澈抬眼看了看墻上的鐘:“六七點差不多。”
“啊?這么久?”叔叔下意識叫了一聲。
坐在旁邊的父親眼睛一直盯著喬澈手上的動作,聞言頭也沒轉:“老二,你要是堅持不了就出去等。”
叔叔確實是一秒鐘也不想再呆了,但是這個時候出去顯然不合適,只得硬著頭皮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不去看操作臺那邊。
過了一個多小時,操作間的門才被人小心翼翼地敲了幾下,宋尚探頭進來,小聲打了個招呼才走進來。
喬澈還沒等開口,一直坐在旁邊的父親“呼”地一下站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宋尚:“你滾出去!我兒不用你!”
宋尚沒想到會有家屬在操作間,他工作經驗不足,還是頭一次被家屬這么對待,愣愣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喬澈分神看了過來:“這是我的助手。”
宋尚方才捂著嘴從操作間里跑出去的樣子刺痛了父親的心,他的情緒異常激動,這一瞬間躺在操作臺上的兒子仿佛又變成了需要他保護的小孩,幾步沖到宋尚面前:“你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我請你滾出去!”
“大哥,咱們有話好好說,別沖動。”叔叔知道自己大哥的脾氣,趕緊跟過來,求助地轉頭看著喬澈:“老師,您看?”
“這里是操作間,不是讓人隨意宣泄情緒的地方。”喬澈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其他的事我們等會兒再說,現在我需要他。”
父親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喘著粗氣,看了喬澈一眼,用力抹了一把臉,雖然眼神還是帶著抵觸,好歹沒再說什么。
宋尚自知理虧,低著頭挪到喬澈身邊,小聲叫了一聲“喬老師”。
“我剛剛注射了福爾馬林藥劑對面部組織進行固定,你看一下時間,三十分鐘以后進行縫合。”昨晚睡得晚,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喬澈覺得身體有點撐不住,把位置讓出來,走到桌邊靠著站了一會兒。
宋尚急忙應下,被喬澈處理過的遺體看上去沒那么駭人了,他扭頭看了一眼喬澈,擔心道:“喬老師,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沒事,”喬澈擺擺手,聲音有點虛:“處理糜爛型損傷要復雜一些,流程也比較繁瑣,你先想一想,等下主要由你操作。”
離殯儀館最近的公交站也有將近兩公里,孟婷單身,所以通常都在這條路上順便買點晚飯吃,攤主動作麻利地把煎餅裝進袋子里,孟婷付了錢,提著袋子往前走了兩步,一輛轎車無聲無息地從后面開了過來,車窗放下了一半,孟婷驚訝:“霍總?”
“上車,我帶你過去。”霍明緒道。
孟婷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煎餅果子,把袋子系的嚴嚴實實,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上了副駕。
女人對車不如男人那么了解,孟婷只覺得這車是比網約車舒服的多,背挺得很直,局促地轉頭嘿嘿笑:“我坐副駕,喬老師應該不會介意吧?”
這條路不太好開,兩邊的非機動車很多,霍明緒的車速放的很慢,提到喬澈的時候聲音難掩笑意:“你覺得他會不會介意。”
孟婷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應該不會,喬老師知道我性別不合適。”
霍明緒笑笑,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煎餅果子:“晚飯趁熱吃就是了。”
孟婷覺得霍總這車掉上去一個蔥花都會要人命,連忙拒絕:“我過幾分鐘也沒事,到辦公室再說吧。霍總,您是來接喬老師回家?”
“是,這邊太遠了,他自己開車我不放心。”車子拐進殯儀館大門,霍明緒輕車熟路地停在空地上:“辛苦你們幫他調班,等喬澈手術以后我請大家吃飯。”
像霍明緒這樣的人愿意為了誰態度放得這么低實在是很難得,孟婷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意思,更多的是為喬澈開心:“霍總說這個太見外了,喬老師幫我的地方太多了,別說是臨時的調班,就是讓我一直上夜班我都愿意。”
霍明緒笑道:“謝謝。”
兩人并肩往辦公室的方向走,雖然霍明緒是有夫之夫,但孟婷也沒好意思大口吃煎餅,好不容易小口抿完,一抬頭發現時間已經六點過了,過了飯點,喬澈卻沒回來,辦公室里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孟婷拿出一張紙巾擦擦手,偷偷打量霍明緒有點難看的臉色。
“霍總,我去操作間那邊看看,您在這兒等一會兒。”孟婷站起身。
霍明緒也跟著站起來:“我也過去。”
兩人從辦公室一出來,就看到兩名保安從門衛室沖出來匆匆往這邊跑,孟婷心里一緊:“怎么了?”
“有兩個家屬在操作間鬧起來了!小宋老師給我們打電話說趕緊過去!”
操作間外的走廊上一片混亂,椅子歪倒在地上,一個看上去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孩坐在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頭發亂七八糟地散開,一側臉頰上帶著明顯的指印,宋尚身上的防護服被扯得歪歪扭扭,氣得聲音哆嗦:“你這叫隱瞞!叫欺騙!離世時間未超過十小時的艾滋病毒仍然具有傳染性!你這是坑人你知道嗎?”
被指責的中年男人正是逝者的父親,也氣急了:“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是什么病,你少聽她胡說八道!她和我兒子分手都半年了!我看你就是不想給我兒子服務!你就是嫌棄他!”
宋尚平時看起來不聲不響的,生起氣來喬澈根本拉不住他,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覺得不妥,喬澈看向父親冷聲道:“在這個地方人人平等,但艾滋病患者的遺體處置方法和其他遺體不同,如果逝者生前確實有艾滋病是需要提前向我們報備的,我們有對應的處置方式。”
“我呸!”男人本來對喬澈印象不錯,見他幫著宋尚說話,轉而矛頭對準喬澈:“我剛剛是瞎了眼了,還以為你是個好人,現在看來都是一群王八犢子!”
他說著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捂著臉哭的女孩:“老子告訴你!老子也有艾滋病!”
男人說完突然朝宋尚撲了過來,宋尚還沒來得及反應,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頭就要咬上去。
喬澈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然而他的力氣和這種干了一輩子農活的莊稼人完全沒有可比性,被男人一把推開,以后退了幾步,砰地一聲撞在旁邊的鐵架子上,宋尚已經被嚇傻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記了掙扎。
“住手!”兩個保安從身后一把把男人架著,連拖帶拽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人拖住。
宋尚的胳膊被男人抓破了皮,滲出了點血,臉色慘白地盯著自己的傷口:“喬,喬老師,我被抓傷了…”
“小宋,你別緊張,指甲抓傷通常不…”
喬澈的話還沒說完,身后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手腕一痛,霍明緒已經沉著臉伸手一把鉗住了他。
【90作者有話說】
不會虐喬喬,不是為虐而虐,也沒有所謂的喬喬感染的戲碼。這段寫的更多的是小宋的成長,以及入殮師這個行業的現狀,當然還有我們霍總寵妻。
◇
第59章
你知道怕嗎?
不只是喬澈,現場所有人都被霍明緒臉上的神情嚇到了,他平常看起來雖然有距離感,但鮮少動怒。
霍明緒的嗓音很低,即便男人已經被保安死死地按住,但他仍將喬澈拽至身后:“報警。”
保安“哦哦”兩聲,急忙掏出電話打了110,掛斷了電話看著霍明緒那張氣場過分強大的臉,下意識匯報道:“已經報了警了,派出所說馬上過來。”
霍明緒看了一眼喬澈,沉著臉不由分說地直接牽著他大步往停車場走去。
喬澈沒穿外套,全憑著霍明緒拉著他往前走,腳下踉蹌了好幾步,如果放在平時霍明緒至少會讓他回辦公室拿件外套,然而今天卻沒有。
“霍明緒,你…”喬澈一張嘴就灌了口冷風:“你放開我,我的東西還在辦公室。”
霍明緒不為所動,喬澈察覺到他生氣了。他累了一天,從操作間出來就直接撞上霍明緒莫名其妙的脾氣,一時之間也不怎么高興:“霍明緒!我說放開我!”
霍明緒右手拽著他,左手掏出鑰匙解了車鎖,拉開副駕的門就把喬澈塞了進去。
“砰”的一聲,霍明緒摔上門也上了車,一言不發地直接啟動了車子,車內很安靜,窗外天黑了,殯儀館外推著車的小商販又開始賣晚飯,由于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排隊的人很少。
喬澈這才意識到已經過了飯點,霍明緒生氣大概是因為他還沒吃晚飯,但他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不可能把處理了一半的工作扔在那里不管轉而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