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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吃過早飯看電視時,上面正在播報當地新聞。
[……昨夜,當紅演員水谷凌住處失火,水谷凌燒傷嚴重,據醫院診斷,想要重新回歸演藝道路十分困難……]
我手一抖,來不及多想,門鈴響起。
湊貓眼看,是個不認識的人,戴著禮帽身著風衣,領子豎起,臉卻是正義堅毅的款,整個人透出沉穩的氣息。
我沒開門,問:“有什么事?”
“你好,間織小姐,”他久經風霜的臉皺紋密布,眼睛內卻沉淀著成熟,他將一個證件舉到貓眼處剛好能看清,禮貌道,“我是一名私家偵探,以前在千葉縣擔任警長,這是我的名片。”
我分辨那張名片上細小的字。
北村……雄?
鎖好鐵鏈,打開門,被短短的鐵鏈束縛著,門只能開幾厘米,我透過縫隙小心地看他:“請問有什么事嗎?”
男人看起來無比包容,從容不迫,對我的舉動很理解地笑了笑:“我是在調查三年前千葉縣的那樁高中三人慘死的事件,如果間織小姐你擔心的話可以指定一個信任的地點,我們可以在外面聊一聊嗎?”
啊……不得不說他的氣質就讓人信任,我琢磨著沒什么太大問題,便點了點頭,地點定在了樓下我曾經兼職過的咖啡廳,起碼老板認識我。
北村雄先一步離開,我收拾一番也到了地點。
坐在他對面,外面人潮洶涌,我道:“請問有什么需要問的嗎?”
“我是想問兩周前的,發生在間織小姐班級里的事情……”他從文件包里拿出一張相片,上面是三個高中少年勾肩的合照,中間那個人的頭被涂了黑圈,看不清模樣,另外兩個人倒是笑得開朗燦爛。
從外表看是普普通通三人朋友的開心合照。
他將照片擺放在桌上朝向我,指了指中間那人,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我,意有所指道:“這是那次事件的受害人之一,雖然他的面部被切割成不規則網狀,血肉模糊外翻辨認不出模樣,但犯罪人對罪行供認不諱,也就發現了他的身份。”
“!?”我原本想去摸照片仔細觀看的手頓時縮了回來。
他的語速很快,我隱約發覺他在觀察我的反應,介紹案件時是根據我的消化程度來進行。
“這三人原本還算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其中一人也就是左方的女朋友喜歡上中間那人,引起了他的嫉妒,而右方恐怕是早就心存妒忌,于是兩人合伙將受害人毀容,不僅如此,是硬生生切割了面容導致受害人的死亡。”
“而后,他的女朋友不知為何替他們隱瞞了案情,使受害人的死一直沒被人發現,中途那對怨侶起了爭執,雙雙斃命。只剩下一個人,現在進了精神病院治療。”北村雄說完微微嘆了口氣,“其實,男人的嫉妒心更為可怕更容易隱藏。”
我以前貌似隱約聽過,但是并不在意,那段案情也被打碼不知道哪里的人哪里的事。
“那……和我有什么關系?”
“受害人與昨天水谷凌那起案件的受害人有些…相似。而精神病院里的那名罪犯逃了出來,也許和這次的受害人有些聯系,我想抓住他問個問題,所以不想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性,”北村雄抬眼極具壓迫感地凝視,“請問昨夜你見沒見過和水谷凌見面的少年?……或者說,是不是叫青木…富江?”
因為現在的監控稱得上是沒有,只在重要場合安裝,所以他恐怕是一個一個過路人來問。
“……”我扯了扯嘴角,實在想哭,但必須撐著,“如果真的是,那他不就死了嗎?又有什么意義?”
“我希望不是,畢竟……我從未見過受害人真人,也自然沒見過那名相似的青木富江,所以想確定他的行蹤。”北村雄低眸,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追問:“那和水谷凌見面的那個人是一起被燒掉了?”
我控制不住有些哭腔:“真的死了?”
“是的。”北村雄說道,“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真的假的啊……
“我的確看見他和青木……那青木的遺體呢?”
北村雄搖頭:“都成了灰燼,自然找不出了。”
那……那可能沒死呢!
“但是有人目擊過水谷凌將那人的臉劃傷,并且切割得很深,看不清面容的程度。就算沒有火,可能那時候已經……”
這…這也判斷不了啊不是……中間隔這么長時間,誰能認定就是青木啊!
我下意識否定最壞的可能性。
……畢竟,怎么可能呢?昨天才看見過的人一眨眼就沒了?
北村雄卻異常肯定,明明沒有確切證據的消息,他似乎就斬釘截鐵這水谷的不正常就是針對富江的,但對我沒有多說,只是有些沮喪撲空:“問過老師說富江馬上復學,我以為……算了不說了,謝謝你的幫助間織小姐。”
“不…不是……青木他真的死了嗎?不確定的因素真的很多啊。”我一說眼淚啪嗒啪嗒掉,努力看著他沒低頭。
“這…恐怕是的……不過,你叫他青木?”北村雄話鋒一轉。
我:“……有什么問題嗎?”
“不……不是。”他摩挲下巴,略微試探的語氣,“與受害人…相似的那些人,別人最后都是稱呼他名,而不是姓氏,總之謝謝你間織小姐。錢我已經給了,再會。”
我郁悶至極,撐起精神問他:“北村先生要繼續調查嗎?”
“不,”北村雄搖搖頭,話意味不明,“一旦死亡,就不會停留。我要去其他地方找相似的人了,再見間織小姐。”
得知噩耗,我回家,自己在客廳哭了半天。
主要是別的同學最后都想對我不利,只有一個青木對我還算友善,這驟然死亡,即便不在眼前,也難逃悲傷。
再說,要是昨晚上我出去阻止的話……不,不僅阻止不了還可能會受害者加一。我十分清楚自己的膽識,可能到時候連報警等待警察救援的機會都沒有。
第二天,青木果然沒再回來,連進門看一眼就走的行為都沒有。
我又哭了一場,專門花費巨資去為他燒了紙,邊燒邊哭,念叨一路好走,以后投個好胎。
這么就這么不幸呢。隨即我燒了個好運符給他。
我還把我那里的他剩下的衣服燒掉,讓他死后有衣服換。
結果我看著那火光,想起青木的遺體就是葬身火海,又默默地把火澆滅了。
所以,在我紅腫著眼睛,終于療完同伴死亡的心傷來到學校,坐在新教室里,看見熟悉的那人推門而入的時候,我嚇得從板凳上差點跌落。
幸好我坐在最后一排,沒人注意到我,全在驚嘆富江的顏值。
以前富江被我們班的人捂得很嚴實,這個班現在才算第一次見到他。
青木似乎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嚇得臉色蒼白的我,沒有與我搭話,轉臉和奉承他的人表面融洽地說了幾句,坐在了第一排。
我驚疑不定,心臟砰砰直跳。
上午的課老師看出我的不適,讓我去醫務室檢查一下。
我渾渾噩噩地走去醫務室。
在走廊上,一人從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詩緒里?”
我扭頭,是青木,他與我并排,含笑地端詳我幾秒:“好久不見。”
“!?青木!”我急急抓住他的手臂,今天差點被嚇哭,我現在急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安慰我的心靈,倒豆子似的將事情講給他聽。
“詩緒里,就像你說的,那人根本不是我啊。”青木全程像是在走神,把目光放在我臉上仿佛只是在觀看我哭泣又急切的模樣,他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現在依舊那么好看。那天晚上我和那丑男吵完以后就分開了。”
哦……挺合理的。本來那私家偵探斬釘截鐵的樣子就很迷。
“私人偵探?來找我?”青木眼睛看向前方,帶著笑意倨傲道,“也是個無能的家伙,一事無成啊。”
熟悉的嘴毒。
看來就是真的。
我松口氣,并下定決心離青木遠一點。
正巧,在新班級里的青木也恢復以前的模樣,很快俘虜了人心,愛他的、嫉妒他的、恨他的,每個人對他都有強烈的情緒反應。
而我依舊坐在后排成為透明人,找到超市的兼職,和以前一樣過了幾日平淡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趁他周圍終于沒人,湊近抱歉道:“對不起青木,我把你放我家的衣服燒了。”
“什么衣服?我早忘了。”青木故意沒看我,依然高高在上的模樣。
感覺像是回到那件班級事件之前的對我的狀態,不過對青木來說陰晴不定也挺正常。
而且,說實話,我對青木的朋友情都快在燒紙的時候傾瀉完了……
我哦了一聲,回身坐回教室。
片刻之后,青木卻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冷下臉回來,睨一眼桌上的東西,一把將隔壁桌送給他的食物摔在地上,惡狠狠地踩了幾腳,淚痣在盛怒之下竟然愈發招人。
“什么東西也配給我!?”
第8章
醫院,深夜。
“細野醫生,這是二號床的病例情況。”
“好,給我吧。”
“還有,細野醫生……病房里的藤井整天都在說胡話。”
“這個不用管,沒事,我心里有數。”身著白大褂的男人安撫道,隨即帶著沉穩的笑意進入藤井的房間。
一身病員服的男人雙目深陷,黑眼圈與血絲濃重,幾天沒打理,口中喃喃自語整個人顯得瘋瘋癲癲。
他的一只手骨折,胸口中刀,正躺在床上療傷。
“富江……不要離開我……富江……”
細野站在他床邊,藤井也毫無反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兀自念叨。
“哎……”細野嘆了口氣,眼尾的皺紋加深了一些,“還是不能清醒地說出他去了哪里嗎?藤井湊先生,得說出他走向哪里,才能找到那位富江啊。”
藤井雙眼發直,對細野的話置若罔聞。
能從他口中得知的片面消息整理出來,藤井從一名叫田峰的人的家里救了一名少年,他像侍奉神明一般服侍著少年,又在一天夜里他對少年的若即若離和惡語相向刺激得精神失常,不僅砍下少年的頭,也刺傷自己,儼然是要同歸于盡。
但是躺在冰涼地板上的男人,雙瞳顫抖著看著沒有頭的少年身體忽然“復活”,少年沒有腦袋,脖頸處的切口沒那么工整,他看不見,雙手扶著墻盲人一般站起來,“好疼……好疼啊……”
聲音從少年的胸腔里傳出。
這是驚悚至極的場面。藤井想拼命逃跑,卻又想拼命靠近富江,但是體溫逐漸下降的男人一件也無法做到,只能躺在原地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發呆似的觀看。
碰。
富江雙手胡亂觸碰,看不見的少年摔倒了,他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抱怨:“好痛啊!好痛啊!藤井你這個廢物!沒用的東西!窮鬼,丑男!”
少年又蜷縮了身體,嗚嗚哭著,脖頸的紅色已經停止流下,正在快速冒出新的血肉。
“嗚嗚嗚……詩緒里……詩緒里詩緒里嗚嗚”
藤井聽不清他小貓似的嗚嗚聲在說著什么,他只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
“富江……你到底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