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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晚上九點半,我洗完澡躺進被窩里時,手機突然被無數消息轟炸,仔細一看全是一個人。
是目前的同班同學羽太武。
[間織,我看到了,今天你和富江在游樂場里面對不對?]
[【圖片】]
[我想跟著他的,結果跟丟了,你知道富江的住處在哪里嗎?]
[你到底是怎么說服富江去那里的!只要你給我說,我可以把我這個月的生活費全部都給你!!!]
[求求你!!]
[你怎么不回話?!]
[你是不是想獨占富江!]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間織!!]
[求求你,告訴我吧……]
[求求你!]
我一驚,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眼花繚亂。
他發的照片是我們結尾走出游樂場時,青木面色難看地離開的一幕。
只是照片可能糊了,青木有雙重影子,但我和羽太武都沒太在意,那太像洗照片時的事故了。
恐怕羽太武就把我放在了班級里那些跟班差不多的位置上,以為我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讓青木一起出去。
我謹慎回復:
[并不是這樣,羽太君。我不知道青木君的住處,和青木君也只是在游樂場碰巧遇見,是同班同學就一起出來,馬上就分開了。]
我知道自己在撒謊,但他的文字里流露出的瘋狂讓我不得不決定先穩住他。
……而且,誰能想到這人看見青木還能按兵不動,只是拍照呢。
他沒有再回復。
我第二天去學校時特別警惕,青木卻沒有到班級里,一整個上午都沒有出現。
全班縈繞著焦躁的氛圍。
明明以前青木沒在,大家都習以為常并且認為他偶爾出去玩翹課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羽太武是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上午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畏畏縮縮,從后面看去,他永遠是低垂腦袋的狀態,在班級上也是自卑的一類。
到了中午,青木才出現,他先是在班級人狂熱的眼神中巡視了一圈。
我有心告訴他羽太武的事情,也不能公然上前,只能暫時按耐住。
等下午體育課,我才找到機會給他說。
青木穿著棉白的體育服,聞言挑了挑眉,輕嗤了一聲:“垃圾,還敢偷拍詩緒里!”
我:“……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在偷拍你。”
“知道了,”青木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說完就迫不及待道,“詩緒里,我們——”
他未說完,遠處的體育老師就吹響了口哨聲,青木一臉煩躁地閉上了嘴,我們只好分開出去站隊。
不管是長跑還是仰臥起坐,青木都不會做,他只會在體育老師面前蹙著眉,裝作柔弱病態的樣子,臉色本就煞白一片,長相偏向雌雄莫辨的精致,很有說服力。
“老師……我感覺頭很不舒服,我就不跑了。”
“……行吧,那富江你就在樹下面的陰涼處休息休息吧。”
“好。”
全班只有青木一個人在樹底下悠哉悠哉地喝水休息。
跑完長跑時我人都快沒了,喉嚨有些刺涼,腿軟,呼吸沉重。
我靠在鐵網上休息,那些人跑完就圍著青木慰問,青木嫌棄那些人跑步后的余熱汗水,直言:“臭死了!趕快離我遠點!”
在操場外圍的鐵網處,有一個男人似乎在尋找什么,視線一觸碰到富江就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亮。
手立刻抓住鐵網網格,青筋暴起。
在我們走上教學樓時,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個男人依舊在遙遙地望,眼珠子凸起,陷入深深的眼窩內。
……是誰?
我內心猶疑,進入了樓道間。
下午放學,我收拾好書包,在學校門口忽然遇見了那個奇怪的男人,他在拉著羽太武問青木的問題。
“請問你們班的青木富江是多久來的?”
“關你什么事!”一向懦弱的羽太武一說到富江就臉色很差,稱得上是兇狠。
那人毫不在意,怔怔道:“他的頭發……簡直和我祖父母收藏的藝術品一模一樣!你看!”
他打開了一個木盒。
在精致木盒里的,是一卷蜿蜒盤旋的烏黑如碳的長發,宛如圓潤的珍珠在閃光,黑曜石一般,根根柔順至極,像是世間最完美的藝術品。
僅僅是一眼,就吸引住羽太武的目光。
“這…這絕對是富江的頭發……可是怎么會是長的?”
“必須要將它鎖在木盒里,要不然會長出很多……你相信了吧?我想要你明天把富江帶出來……”
羽太武直直注視著那盒烏黑的發,突然,他伸手出其不意地將盒子搶了過來,拔腿就跑。
“可惡!!站住!!”
那兩人跑走了。
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有點迷惑,不過那盒子里的長發的確很像青木的頭發。
青木的每一處都是獨一無二的美,就算是一根指頭、一根黑發、一片皮膚,都能準確地認出主人是何人。
只要見過,就絕不會認錯。
我兼職完回到家,青木一如既往地非常自來熟地過來敲門。
一見面他就抱過來撒嬌:“詩緒里——快來親。”
尾音未落,冰涼的吻已經到達,我偏頭想讓他先等等,結果一個錯過他親到了我的脖頸處,驚得我立刻扒住他的肩膀腿軟。
青木完全不在乎親的是哪里,似乎只要是我的溫熱皮膚就親得十分起勁,我感到一連串的濕痕在脖頸上留下明顯的存在感。
頸部和臉不一樣,和手更不一樣,薄薄的皮膚與無數的經脈相連,更加敏、感,也更加的癢。
他跟只大貓似的整個人都掛在我身上,比我大一圈,埋頭舔舐時我的背部貼在了冰冷墻壁上。
“……你等等啊喂!”
他舔了個遍我不得不伸手把他的頭推開。
他的舌尖沒有收回,最后一下舔舐了我的手心。
我的呼吸有些變化,都怪青木實在是太沒有邊界感了…!!
“我餓了,先吃飯!”我說道。
吃飯過程中,青木自然很嫌棄這些超市便當,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在我幽幽的盯視下他頓了頓,嘀咕了幾句,又勉強用筷子刨了幾下。
我想到今天遇見的那個奇怪事:“青木,你以前剪過頭發嗎?”
“多久之前?”
“……就,長發的時候?我今天看見一個人用盒子裝著你的頭發,要羽太武把你帶出來呢。雖然他沒答應,還搶了盒子跑了。”
“一想到我的頭發在那種惡心人身上就很想吐。”青木非常順滑地憤憤放下筷子。
我看著他沒吃多少的飯,“……哦,你不餓啊。”
青木又非常順滑地憤憤重新拿起筷子。
不過以前青木居然是長頭發,無法想象,估計更偏向雌雄莫辨的階段。
第二天。
羽太武引起了班級內的巨大轟動,他瘦弱的普通面容上,短短的干枯頭發不復存在,反而是長到及腰的烏黑亮麗的頭發。
——富江的頭發。
那頭發太過美麗,長相普通的羽太武植過來以后并沒有突兀感,因為在眾人眼里,他僅僅是那頭發的人架子罷了,誰會在意人架子的長相?第一眼看見的絕對是那頭柔順的黑發。
“富江!你的頭發怎么在他頭上!”
“富江,難道你以前是長發嗎?我也想要。”
“羽太武你這個不自量力的混蛋!不許你戴著富江同學的頭發!”
音樂課,老師不在,下課鈴聲響起,其余人出去,走向原來的教室。
一人憤怒地拖拽,羽太武被拖倒在地,發出痛呼,面容扭曲在一塊宛如擰緊的抹布。
“啊!!我的頭好痛!!”
“……什么?!”那人也發現了什么,驚愕不已,“竟然是真的長在上面的!”
嘈雜中,青木面色不虞,出聲道:“真是惡心,我的頭發竟然在這種人頭上,想想就要吐了,喂!你們還不快把他的頭發拔光!”
預備鈴聲響起也無人在意,幾人雙眼通紅地看著地上的羽太武,用力拔他的頭發。
不知為何,那發根宛如生長進他的腦子里,羽太武的眼珠嚴重凸出,眼白翻起,不住尖叫,唾液順著唇角流下,頭皮溢出鮮血,被攪動腦子似的,嘴巴張大到極致,仿佛瀕死的魚。
那烏黑亮麗的發,沾染了紅色之后,映照在跟班的兩人魔怔的眼中,不住地吸引著人最深處的邪念。
……
其余人早就在下課時離開,我也是一樣,下一節課鈴聲響起才發現青木和那兩個跟班,還有羽太武都沒有到班級。
……不會真把羽太武的頭發剪了吧?
過了一節課,那幾人還沒有回來。
課間里,我發現自己把課本遺落在了音樂教室,返回去。
我可能終生都難以忘懷這一秒的場景,音樂教室里,青木正躺在血泊中,他的頭發連帶著整塊頭皮都被人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