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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安靜下來,那一張美麗到失去性別的臉已經是世間絕無僅有的美貌,此刻我的面前就有整整四個。
難以形容看見那些復制粘貼一樣的美麗少年同時出現在眼前,表情鮮活地吵吵鬧鬧時,那詭異的場景帶給我的奇怪情緒。
我凝固的思維慢吞吞開始轉動。
呆滯的神情恢復一點,但是那每一處都相同的精致少年們依舊讓我下意識駭住。
門口的那個少年沉默地看我一眼,徹底出去,關上門時,隨著最后一抹陽光被阻隔,身后的青木立刻捂住我快要尖叫出聲的嘴部。
“嗚嗚嗚嗚”我發出近似嗚咽的聲音,咬住他的手掌,眼淚流下,滴入他的指縫。
空間重新陷入黑暗。
他們既然被看見,就肆無忌憚起來,一人捧起我受傷的手像小狗一樣仔細地舔舐掉血液。
“很痛吧詩緒里……那群人真該死啊。”
還有一只冰涼的手在按我的小腿肚:“都脫力了……詩緒里,別害怕,當然了——除了我其他人都看成劣質的復制品就好!”
另一條小腿肚也有人在輕輕的按摩:“閉嘴,我才是青木富江。詩緒里詩緒里,你不要信他們。”
那個坐在推車上搖腿的青木似乎跳下來,在黑暗里他準確地摸上我的眼睛下方的淚痕。
“詩緒里……不要哭了,那些人都會得到懲罰。”
身后的青木將頭埋進我的頸肩,隱去嫉恨的神色:“詩緒里……”
他們或慢或快地說道: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
無法目視的黑色里,冰涼在輕輕又憐惜地觸碰我的身體,緩解我的酸痛,止住我的鮮血,舒緩我的痛意。
針鋒相對的惡劣氣氛僅僅因為我而變得表面融洽而和睦。
我嗚咽了幾聲就安靜,只有抽泣聲不斷在空氣中響起。
他們的安撫聲細細碎碎,無比繁雜。
我內心此刻空白茫然一片。
隨后竟然在他們絕對保護的氛圍下逐漸減少了不安,出于青木長時間在這方面獲得的信任,令我不自覺相信他不會傷害我,與此同時卻產生了更多的疑惑和與生俱來的對未知的恐懼。
……實驗體?復制體?還是依舊是超能力?
……起碼,他們看起來不會害我對吧?我哭唧唧地輕微顫抖著想到。
而且,
好冷。
第52章
此時的劇烈呼吸并不是運動的緣故,而是在昏黑環境里那幾雙同樣的手帶來的渾身顫栗的錯覺。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恢詭譎怪之感,一毫不差的五個人,用相差無幾的說話內容,帶著我十分相熟的風格。
呼吸間暈出的熱氣附著在少年的掌心,很快變成微微濕潤的水汽,濕熱一片。
我的皮膚在掌心狹窄的空間內變得熱氣騰騰,骨子里卻在發冷。
音量不大的絮絮叨叨此起彼伏地在我身邊響起,那些字符逐漸變成我聽不懂的怪異符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混沌一片。
我在這里心驚膽戰,那青木復制體們完全沒發現似的,就是自說自話,越說越離譜。
還夾雜著對其他人的暗暗拉踩嘲諷,前一句安慰我吹我彩虹屁,后一句就大罵其他人無能至極,都沒有及時發現潛在危險。
……你不也一樣嗎喂。
我的心情吊詭地平復下來,稱得上是奇跡。
我懷疑如果現在有一個殺人犯——如果他頂著青木的臉,我就會產生那么一絲“他不會傷害我”的想法。
但懼怕依舊存在,矛盾的情緒不斷沖擊共存,洗刷我的心臟,仿佛要硬生生刮下一層心臟表面的薄肉。
最終,外界傳來警察進入逮捕的聲音。
我的心緒也逐漸平靜,甚至開始煩躁——因為太吵了。
一個青木就夠吵了。
五個青木就跟呱呱直叫的青蛙演唱團開演唱會差不多。
我的手掌的傷口被綁了干凈的布,他還不怎么會包扎,亂七八糟的,我不得不自己幫了把手。
按我小腿肚的手不會按摩,只照貓畫虎地一處一處向下按,詭異的是這兩個按腿的人明明在對罵,手法卻是一樣的風格一樣的爛,彩虹屁也差不多。
片刻,我受不了收了腿,撥開身后的青木捂著我嘴的手掌。
“……等下警察來了怎么辦。”我腦子混混的,一出口說的只能是干巴巴的提議。
……完全不知道怎么處理現在的狀態了。
我一說話,那五個人就安靜如雞。
那一刻我腦海里太緊張太慌亂,竟然開始開玩笑躲避可怕的事實。
比如,我此時就好像一個領導發言,五個下屬在黑暗里十分遵守紀律的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沒關系,那些贗品會解決的。”一人說。
“他們也就這點作用了。”
“不過有點麻煩。那個先死的贗品還沒來得及復活。”
“那不正好?剛好把那群人逮捕判案。”
“詩緒里詩緒里,你好點了嗎?”一人突兀地開始黏糊糊地關心我。
氣氛陡然凝固,我即便看不見也能敏銳地感受到那人應該被其余人的目光刺穿。
我硬著頭皮:“……還、還行吧……”
我頭一次發現我這種人也能扯上“勇敢”這個詞語。
畢竟現在我都沒有暈厥,還能莫名其妙的對話……
“太好了,詩緒里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才是最擔心的!我連飯都沒吃就趕過來了……”
“我才是!”
他們有的還在裝哭,我腦袋嗡嗡的,“都別說話了!”
立刻安靜。
我:“我…你們……這是青木你的超能力?分、身術?”
“啊這個……”我身后的青木猶豫不決。
“詩緒里,你聽了以后不會害怕嗎?”
我面容僵硬:“那還是算了吧……”
我呆呆地抱著自己的膝蓋出神。
幾個青木不甘寂寞地靠近,要說話,被我制止住。
過了一會兒,我一個人走了出去——畢竟那些人要做筆錄,都知道我在這里,但那幾個青木并不能出現——他們其實不在乎,一臉坦然地想要跟著我一起出去,我表情都快裂開。
“最好別讓人知道你的特異能力吧……”我委婉勸告。
雖然不知道剛剛那幾個出去的“青木”怎么樣了,但能少就少。
我想了一下幾個一模一樣的少年同時出現的震撼,估計得把警察他們嚇得夠嗆。
在門扉敞開的陽光下,幾個青木齊齊露出不能理解卻又感動至極的表情。
“詩緒里……”
幾道同樣音色的聲音叫我的名字,直叫我頭皮發麻。
馬上道:“我走了。”
我來到警察面前,被當成證人以及受害者之一帶走。
我:“我能先問問……”
我謹慎地挑選信息暴露程度不多的話:“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也就是這次案件的受害者除了我,其他的也和我一樣嗎?”
“不,應該有兩個以上的受害者,除了你躲起來安然無恙,教室里的人已經……”他露出悲憫不忍的神色,并安慰了我幾句,“還有幾個兇手逃跑……但其他共犯說他們是帶著另外的尸體跑的……也就是說受害人不止一個。”
我坐在警車里心神俱震,忙低頭掩飾住表情。
他以為我是害怕加傷心,也就體貼地沒有多問多看。
我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微微顫抖的手。
很快,一滴一滴的淚砸在手背。
毋庸置疑,這是因為青木而引起的殺戮——但他…或者他們為了我產生的死亡依然會讓我的身體沉重得喘不過氣。
作為一名普通有良知的人我產生了感動愧疚等復雜的正面情緒。
而作為自己,我忽的不知該如何處理突如其來的改變。
就像我知道青木喜歡我,但我從不認為有多么唯一、多么深刻,現在他以行動證明了自己——雖然他可能并不認為目的是為了證明,但在我眼里算是。
印象的改變扭轉使我懵了很久。
就在我做完筆錄,在警察局大廳坐著呆愣的時候,旁邊坐下一個人。
“我,看到那幾個富江在爭吵了。”北村雄委婉示意我。
“…北村先生一直知道嗎?”
“……算是吧,抱歉啊間織。”北村雄又蒼老了幾分,過多疲憊的委托和質量低下的生活讓他的身體迅速被拖累下去。
沉默。
大廳間人來人往,還有人在歇斯底里的爭論。
“要去外面坐坐嗎?”北村雄道。
“嗯……”
我們來到了河邊的橋上,冷風一吹讓我混沌不已的腦子勉強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