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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富江分裂的話你不必擔心,”他似乎以為我問了青木真相,青木一定會毫無保留地說出口,所以北村雄說的前提就是認為我知道,“他們就是同一個人,性格外貌記憶……都是一樣的。就像一棵樹,一個身體被分開,一塊肉或者一灘血分裂長成的富江們本源都是一樣的。”
“……”猝不及防知道真相,我吹風的腦子又給蒙了,震撼地望向北村,他并未發現我驚恐的表情,目視前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情緒里。
特別是當他說自己這幾年的經歷,什么分裂什么同化什么魔性魅力……這還是人嗎?!……青木真的不是人啊!
我聽得滿臉麻木,世界觀已經變得稀碎,被碾成了渣子。
青木就是“惡”的本身,即便什么都不做就能吸引住人的惡念。
有的人本就是普通人,普通人當然有好的一面壞的一面,平凡過完一生倒也沒什么,可一旦遇見青木就會徹底摧毀那良知的防線,墮入地獄。
有的人根子里就是壞的,遇見青木簡直就是火星迸發,人生盡毀不說,自己也將成為劊子手。
就算是對青木沒有興趣的,也會被他饒有興趣地編織各種各樣的圈套,一旦墜落就是萬復不劫。
北村雄:“總之,我從未見過在他身邊能夠幸存的人。如果一個陌生人出生的善惡分數是零,那么富江僅僅只是存在著就是負數。”
我回想過往,的確,這些日子的危險大部分都是青木引起的……只是他依言在保護我。
“作為怪物,他保護你的時候就是命運給予人類的一絲奇跡吧。”北村雄斂下眼皮,說道:“我因為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惡劣,所到之處皆是糾紛不斷、家破人亡、那些人無一例外的人生盡毀,而我依舊在探尋……所以我才說我也許已經受到了蠱惑,只是勉強有一根線吊著……”
“我清楚地知道總有一天我也會像他們一樣瘋瘋癲癲,親手毀掉自己打拼的一切——雖然現在我也毀掉了吧……抱歉啊間織,上次是騙你的,我有時候勉強保持理智時也會后悔我居然把自己過成這個鬼樣子,但一想到別的遇見富江的人的慘狀,我又卑劣地感到慶幸。”
我沒有說話,頭腦在處理這些亂成一團毛線的龐大的信息。
過往的一切串成線。
所有的信息已經明朗,就如我所看見的,和北村所說的那樣,青木非人,他稱得上是怪物。
……怪物?我有些不真實感,導致我的情緒表面上甚至再沒了波瀾。
還有,為什么是我呢?我有什么戳到他的點讓他喜歡的?
北村雄:“這世道,連人渣和廢物都有人愛得死去活來,就算是再怎么惡劣的對待對方,對方也不會放棄離開。愛情最不講道理了。”
……謝謝。我抽了抽嘴角。原來如此。
“而且,間織你的理想型,富江不就能做到嗎?”北村雄道。
風靜止,水面余下的漣漪不斷的擴大,我聞言一愣,他轉過頭來注視,深邃的眼顯得那么令人信服。
“你是唯一一個,能在他身邊好好活下來、一直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的人。”
“而我沒有被徹底壓垮,也是因為你,謝謝你,間織。”
最后,我喃喃地與他道別。
他眼內的感情無比沉重。
北村雄這才點上一根煙。
他遙望遠方。
報恩的方法之一,就是引導她進入最正確最幸福的道路——因為富江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她還有未來,只要接受……
只要接受,富江就是被馴服的獸,討好她的貓,收斂鋒利的怪物。
但如果拒絕……
煙圈吐出,半空中消散。
北村雄猛然發現,恐怕連富江自己都不知道會發生什么,因為他的愛是懵懂的,也是刺人陰暗的,不懂事的孩童心態才會釀成無法預警的更大的禍患。
但無可辯駁的是,結果一定不是一個正常人想看到的。
……
夕陽的時候,我去了學校,黃色的警戒線形成封閉的空間,我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腦袋空空的進去,只是想要看一眼現場。
意外的,教室里有一個人,是青木,他正渾身光、裸的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沉睡,按照他的體質,這應該是殘留下的血肉化成。
我被定在原地,撲簌簌落下淚來,說不清楚是恐懼更多,還是更復雜的情緒糾纏。
他似有所感,睜開了眼,一見到我就展開了笑顏:“詩緒里,你是不是來接我了?”
我擦了擦淚,抽泣道:“…沒有,我沒想到你在這里。而且…那些青木應該都是你。”
“不是啊詩緒里!那些都是仿制品!只有我是真的,只有我能待在你身邊!”
“那那些被帶走的青木呢?他們也真的死了一遍嗎?”
“……詩緒里,”青木的表情沉靜下來,除了嫉妒,還有更深層次的情緒,“不是每天能答應我的一個要求嗎?那就不要想他們。不必擔心他們,這是日常啊,才不會怎么樣。”
“……”我忍著淚,先把他儲物柜里的衣服丟給他。
等青木穿好,想要像以前一樣親昵地抱過來,我伸手拒絕了他。
他笑容一僵,立刻冷下了表情:“…是不是那些贗品惹你生氣了詩緒里?還是說誰?”
我僅僅只是看著他。
無法想象這是我的理想型。
難道這就是獲得理想型必須付出的巨大代價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回去,青木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我目不斜視地問他過往的一些事。
青木不會欺騙我,他大肆夸張了自己的行為,似乎希望我能對他給予一個笑,或者一個吻。
而我聽著那些死亡,那些我不曾知曉的奉獻,但他對此的輕松態度,如同并不知道自己這些行為對他來講是多么大的改變與犧牲,一時之間竟讓我覺得他就像懵懂的野獸。
中途,小巷子拐角處也走出一個[青木],眼神狠毒地盯視我身邊的少年。
他一跟我對視眼神卻軟化掉:“詩緒里詩緒里,干嘛跟這個廢物在一起。他可是被那群人殺了的。”
“你又有什么能耐,不過是拿走了我的外貌而已,并且沒有達到我的萬分之一!”
兩人很快吵了起來,一人拉住我的胳膊,但都沒有用力,在我耳邊嗶嗶叨叨吵鬧。
我:“安靜!別吵了!”
他們兩人不甘心地閉嘴,一人又問道:“詩緒里,你一定是要我的吧!”
“不是!是我啊!”
眼看又要吵起來。
如果真的和青木在一起,我果然是不行的啊。
難道一天一天都要糾結于那么多青木嗎?我的生活又過不過了?
我忍耐不住,鼓起勇氣說道:“如果是一個以上的青木,我都不要的。我不可能選擇的啊,選擇之后你又要死,又要分裂,難道我還要繼續嗎?”
兩人徹底噤聲,眼神陰翳帶著翻涌的黑色。
最終,一人道:“……那詩緒里你最后一次選一個吧。”
……靠。
我是點兵點將選出來一個的,那被選到的人立刻抱住我撒嬌,另一人臉色難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轉頭離開,伺機而動。
我莫名的涌出一股內疚,急忙壓下去。
千萬,千萬不能產生任何態度軟化的情緒。我幾乎是自救般想到。
一直回到家,我的表情都是空白的。
青木蹭我的時候,那雙黑眸靜靜地凝視,半晌妥協般嘆了口氣:“詩緒里,別擔心了。[我]說過啊,那些贗品們都是為了保護你而存在的。如果你沒有危險,他們不會一起出現。”即便他們的內心渴望多么強烈。
“詩緒里,今天的要求改一下——能不能不要想那些贗品的死亡……或者接受死亡,因為[我]就是這樣的啊,詩緒里的心臟太柔軟的話,會被刺穿的。”
我看向他,這個一直以來隨心所欲的人。
這個還沒等我崩潰,就自行做出讓步的人。
……
青木仿佛違背了本性,戴上了枷鎖,如果按照以前的性子,現在就應該有無數的青木在此刻出現——因為想啊,想見她,想吻她,想向她撒嬌。但一直沒有,就如同往日一樣。
暴露分裂體的時候,沒有一個富江想的是讓她接受所有[富江],當然是只接受自己,可是當真的暴露,原應該產生的借刀殺掉她身邊的富江自己頂替上的情節也并未產生。
他們會想,
萬一聽他指揮的蠢貨們傷害了詩緒里呢?
萬一她害怕了呢?
…萬一她拒絕了所有[富江]包括自己呢?
如此,竟然退回了原狀。
偶爾有按耐不住欲望的人還是出現在她面前,但剛剛的事發生之后,在得到詩緒里的拒絕之后,暗藏的青木們應該短時間也不會再出現此類情況。
他宛如一個龐大蠢笨的怪物,就算露出真實的鱗片,也得按耐住想讓她撫摸的欲望——因為她會受傷啊,她的心會受傷。矛盾的心理讓暴露在空氣中的鱗片又翕張著收斂。
嫉妒,是構成富江的主要材料。
但嫉妒此刻又為某種新的情緒讓位,構成她口中的青木。
所有人眼里的富江。
還有只屬于她的青木。
他選擇了青木。
……
他的雙眸一如既往地微彎,似乎只是說一件不起眼的事情。
我才遲鈍地想起今日他救了我,說道:“今天……謝謝。”
“誒——詩緒里,你不會以為都是[我]引起的災禍,來怪我嗎?”他眼含愉悅。
與眾不同的反應讓我一愣。
青木應該是順桿子往上爬、接受我的道謝甚至提出更得寸進尺的要求的人。
但現在他就像是徹底剖開了內里。
他并不聰明,但在人心上,只要認真,便是不敗的。
我改口道:“那我怪你。”
“那請懲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