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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逐漸感覺到趣味,他發現這種形式的靠近能讓他安安靜靜地觀察詩緒里。
比如她垂下手腕上的脈搏,呼吸的頻率,心跳的速度,他越探究越想繼續。
忽然,少女垂著的腦袋上的毛線帽,松松垮垮地支撐不住,啪嗒一下掉落進雪地。
青木停住了腳步,干巴巴看著地上的帽子。
不想放下詩緒里,也不想吵醒她,但她的東西是絕不能被迫的失去的。
他還記得她說的。
屬于她的東西,不能被奪走。就像那兩個玩偶一樣。
倏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響起,街道小巷子出現一個少年,他雙眼淬著毒,與青木對視。
仿制品……
青木的眉眼立刻染上戾氣,卻沒有說話。
那[青木]也同樣沒有出聲。
他們默契地不想吵醒她。
寂靜的對視,兩人陰鷙刻毒的氣場在寂靜中彌漫,恨與厭惡將他們分割,對同一人的愛又讓他們融合。
幾秒之后,[青木]走近,背著詩緒里的青木充滿敵意與嫉恨地望著他,卻沒有阻止。
[青木]彎身將帽子撿起,認認真真地拍干凈。
他也就這點作用了……!青木覺得他拿著詩緒里的東西的模樣實在刺眼,又不能說話罵他,于是只在心底詛咒。
新來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將帽子重新戴在她的腦袋上,無視背著她的青木刺人狠毒的目光,那雙黑色眼睛描摹著她的面容。
滿目銀白的雪地里,兩個一模一樣的美麗少年,一人背著她,一人幫她戴上保暖的帽,本該相互廝殺的兩人按耐下所有的本能的情緒,將她放在一切之上。
冬天夜晚里,奇妙曖昧的氛圍縈繞著嫉妒與愛意,將沉睡的少女緊緊地包裹。
戴好后,[青木]陰惻惻地瞥一眼背著她的贗品,再深深地看她一眼,一言不發地離開。
青木收回視線,這才繼續走。
到了家,少女被青木輕輕地放在床上,取下了帽子。
他非常想扔掉——但他并不會犯同樣的錯誤,青木是詩緒里最聽話的學生,于是只能捏著鼻子放進她的柜子里。
片刻之后,笨拙地幫詩緒里脫掉鞋,取下圍巾又蓋上被子的青木似有所感,走至陽臺,拉開了簾子。
底下,光谷不知為什么居然能獨身出來,他對身側的空氣說道:“是在這里嗎?這里有什么啊富江?”
驀地,光谷抬頭,他看見陽臺處那張和富江相同的臉。
他自從接上富江的頭發,便能時常看見富江的面容就在他眼前,等頭發越來越多,他甚至能與他對話。
“……去那里……”富江斷斷續續地命令他。
光谷依他所言做事,有了這美麗的頭發,世界都為他讓步,擁有無可比擬的優待。
而今天,富江異常激動地再次命令他,雖然光谷不解其意,卻還是照做了。
——去警局。
——來到這棟樓的樓底。
“富江……”光谷對陽臺上的少年喃喃出聲。
那個少年似乎看得見只有光谷一人知道的富江幻象,他勾起唇角,惡劣的弧度。
光谷看見少年伸出手指按著眼部下方的皮膚,跟勝利者嘲諷失敗者一樣,吐出舌頭,拉住下眼瞼,做了個鬼臉。
“略。”
隨后少年便笑起來,笑得前俯后仰,卻并沒有發出太大的笑聲。
光谷一愣的功夫,他的臉部、身體的皮膚上突然冒出黑色的發絲。
“呃……啊……”他被迫張大嘴,大量的黑發從他的喉頭涌出,瞪大的眼眶內也有發絲探了出來,在空氣中張牙舞爪,散發出詭異的怒氣。
他不能再動彈分毫,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轉動眼珠看向一旁的富江。
頭發帶來的富江幻象正抬眼看著樓上的人露出滔天的憤怒,盛怒使他的眉眼愈發的昳麗。
一瞬間,光谷被美麗的黑發由內而外的吞噬,變成一團黑色人型的毛線團。
陽臺上的青木這才停止了笑,冷哼了一聲,關閉了簾子。
將屋內的暖光與黑色不詳的線徹底分割。
第59章
在幾個月以前,里澤精神病院失火,兩人死亡,一人失蹤,經過查證,死亡之人的身份已經得到確認,而失蹤的人根據檔案顯示,那人名叫田峰優二,至今沒有找回,他的家人棄他而去,早早去了國外。
于是再沒有人在意這個失蹤的人。
田峰宅也徹底荒廢。
在詩緒里參加高中最后一趟考試的那天,暗夜的樹林,樹葉枝條形成離奇古怪的黑影,在流動的空氣中簌簌作響,帶來陰森的氣息。
田峰終于從林間木屋中走出,胳膊脖頸上密布著劃痕。
他從精神病院逃脫以后,就猛然驚覺自己的外貌并非是朝好的一面變化——他太像富江了。
越來越像,越來越像,眉毛更加的細,黛色氤氳,仿若霧中青山,唇更加的薄且弧度完美,眼睛愈發上挑,中間圓潤如同貓的瞳孔,眼尾卻又迅速向上收起,形成欲勾未勾的隱晦。
他的脾氣也更加的捉摸不透。
終于,田峰意識到了真相。
是富江!富江就在他的身體里!如同一條蟲在他體內啃噬!
田峰慌不擇路,他發現越和人接觸,越能感覺到性格的變化,于是他與世隔絕,住在林間的木屋里,靠食物罐頭為生。
長此以往,那種朦朧的被“殺死”的感覺逐漸褪去。
田峰不禁暢快淋漓。
富江!你也不過如此啊!
直到今日,他突然想起他自己的東西還在舊的家中沒有拿回來。
在那天的夜晚,他來到了以往的家,抬眼巡視,只覺陌生至極,但心中并無半分傷感與想念。
田峰未曾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對家人的念想,依舊對“戰勝”富江一事沾沾自喜。
他扯掉陳舊的松松垮垮的黃色警戒線,進入屋內。
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翻箱倒柜找要帶走的東西。
嘖,這衣服什么款式,老土。
這個是什么啊?太丑了!
不行,太便宜貨。
……
他挑挑揀揀,竟找不到一件可以帶走的東西,只剩下一處沒找,床底堆放著他以前的書籍教材還有一大堆漫畫書。
田峰扯出來,看一本封面就往后丟一本,直到一本白色封皮的日記本出現在手中,他褐色的眼睛此刻暈染出些許黑色,彌漫著寧靜,剛剛還不耐煩的眉眼瞬間松開,靜謐非常。
他的身體已然長高,變得纖細,從窗外望進來,認識他的人恍惚之間只覺得這肯定不是田峰——反而像是富江。
田峰的心思本就不算細膩,日記本只寫了寥寥幾頁罷了,還都是些無聊的咒罵,罵作業布置多的老師,罵贏了他的同學。
只有一頁,他寫的非常的細。
[班上的那個間織,竟然被惡作劇嚇哭了,太遜了吧。]
[她還挺忙,又不交朋友,白瞎那長相了。]
[今天和那個間織說上話了,聲音倒是不怯懦。]
記憶在浮現。
她身穿校服,在看見一個被欺負的女生時并未自己阻止,而是去報告老師,膽小又膽子大,說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問,她就撇開眼沒看他,說道:“膽小也有膽小的解決辦法吧?”
她滴落汗水,在跑道上認真地奔跑。
她安靜做題,筆尖在書本上劃出的沙沙聲。
還有告白時,她倏地冷淡下的眉眼,禮貌地拒絕,隨后將關系劃分得一清二楚。
田峰并不是什么好人,他死纏爛打過一段時間,被老師敲打過,還讓間織被迫失去了一份兼職。
但她依然自己過自己的,熟練地處理掉他發送的垃圾短信,仿佛已經處理了無數次。
田峰突然明白,她外表性格的懦弱,對照的卻是無比堅韌無情的內心。
他的心情異常的平靜。
日記本上無疾而終的暗戀,從富江出現開始變得逐漸執著。
“……詩緒里。”他慢慢開口,聲音陡然變得更像另一個人,低著眸,指腹摩挲著那句[我喜歡間織]。
他勾唇笑,眼睛被黑色浸泡,頃刻間全部變成那幽深的暗色,從根部到尾部變成柔軟的黑發,白皙的皮膚瑩瑩如玉。
“田峰”徹底失去了脆弱的一絲意識,卑劣的人被更加卑劣的怪物吞噬。
……喜歡,喜歡。
有多喜歡?你也配喜歡?
他唇邊的弧度愈發擴大。
撕拉——
小心摩挲紙面的手,下一秒就毫不留情地撕毀。
少年望著紙屑,忽然又露出迷茫的神色。
這人對詩緒里的……喜歡,和那些人對他惡心的喜歡全然不同。
他對詩緒里呢?
青木下意識對標以往見過的口口聲聲說喜歡他的人。
在他眼里,喜歡就是被奴、隸、被驅使,那些殺了他的舉動都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