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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毫無任何感情可言的瞳孔在他腦海中無限放大,令他昏昏沉沉。
“東京……現在可能……”北村雄咬了咬舌面,“很多[那個人]。”
“這個我知道,不過應該都是些沒有記憶的青木,我無視就好。”少女的聲音依舊輕快,她這幾周無人打擾,過成了咸魚。
……不!不是!絕不是這樣!北村雄的內心在嘶吼。
她對于青木喜歡她的印象停留在他們相遇幾個月他才喜歡上她的階段,但——[青木]們是如此相同。
他們心臟的紋路都是一樣的,凹凸肉感都是一樣的,跳動頻率都是一樣的——自然,愛的人也是一樣。
如此濃烈的感情,她對怪物而言具有的如此強烈的吸引力,怎么可能留給她這么多時間。
他不知道具體時間……可能是一見鐘情,可能是幾天就喜歡,也可能是幾周,總歸是會被她吸引住,很危險。
比起其他地方,更為繁華的東京,是富江最喜歡的聚集地,理所當然地是最有可能淪陷的城市。
北村只是在少年的盯視下再次提醒:“總之,注意安全就好……”
“嗯嗯,謝謝北村先生,你也是。”
“好,那我先掛了,再見。”
“再見。”
男人掛斷電話。
立在原地,從未動過的少年這才眨了眨眼睛,睫羽輕斂一瞬,他又歪了歪頭,神色認真了幾分,似乎仔細看北村雄的手機屏幕是否還亮著。
北村雄莫名其妙懂得那怪物的意思,向他舉起手機示意。
——她的聲音結束了。
暗沉的氛圍在拉緊,走在鋼絲上一般給予人異常緊張的感受。
怪物顯露的氣氛無與倫比,撕開美好的外衣,是抵住人心臟的尖刺,吊掛在頸間收緊的粗繩。
青木在原地待了片刻,再看了眼北村雄,沒有嘲笑,沒有諷刺,甚至沒有出聲,他謹記著自己與她定下的任何束縛,轉身悄然離去。
啪!
手機落地的輕響。
男人頓時癱軟在地,剛剛一直在屏息凝神,現在才大口喘著氣,汗水一滴一滴落下。
富江會無意識的“殺人”,第一步就是讓他人的黑暗面斬殺正常的自我,第二步就是任其自生自滅,撞向未知黑暗的地獄。
詩緒里和他冷戰的幾周。[青木]們在她不知曉的地方發著瘋,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重生,數量不斷增多,無數雙眼睛注視著她,卻不敢輕易亂動。
混亂,殺戮,血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遍一遍上演,比以前的頻率還要高。
[青木]們在經歷多種多樣的慘死,依然彌補不了漏風鈍痛的心臟。
詩緒里…
…詩緒里……青木這才發現自己漫長的數不清歲月的過往逐漸褪色,只有與她相遇的開始才是他真正有意義的記憶起點。
她的名字咕嘰咕嘰填滿了青木的身體,操縱著他,牽引著他,而青木迫不及待地跟隨,她還未做出什么,他就能自己露出一副被勾引到的樣子緊緊地黏上去。
北村雄看著少年消失的拐點,松了口氣。
最近富江有點瘋狂,他大概知道的一點就是很少有富江活過連續的四天,起碼這片區域的富江是這樣——因為怪物已然放棄了奢侈與謊言,不顧自己的上等生活,激烈地對一切與她無關的事物與人產生惡劣的反應。
怪物的腦子已經被“詩緒里不理他”一事占據,再容不下其他的。
北村從未想過讓間織進一步束縛富江,妄圖讓她擔負起什么無需她擔負的責任。
因為富江如此敏銳,只需要一些時機和時間,他就能夠察覺哪些是她真正所想,哪些是別人想她這樣。
結局恐怕會得到怪物瘋狂的反撲。
不管是間織,還是別人……雖然反撲的好壞性質可能不一樣吧。
他現在也沒什么拯救城市抑制富江的心思,只是適當地幫間織而已,她幫助過自己,而且還是一個沒人關心的學生啊……不過幫助她就等于是推遲人災的下落時間吧……
越了解富江,才會越知曉這是無解的命題。
富江是無解的。
僅僅看他的存在就是一種無法戰勝之物,
……間織,為了你自己,可要把他拴好了。
我成功和青木富江冷戰了幾周。
嗯……雖然沒什么好說的,主要原因是我不太愛出門,一直待在家里。
時間過得很快,快要開學,我到車站買了去東京的票,順道就去逛逛。
青木好像真的不知道怎么求原諒,就只會用非人手段。
前幾天我還收到一個包裹,打開,里面是一顆鮮紅跳動的心臟,奇怪的是,僅僅是一顆心臟,一個器官而已,就漂亮得宛如一件藝術品。
紅得滴血,每一寸都是人類最精致的極限。
“啊!”我嚇了一跳,一下子把心臟扔出去,那心臟吧唧一下砸在地上,滾到樓梯口,沾染上灰塵。
當場沉默一會兒,我回過神,按了按太陽穴,猜測到始作俑者后,奇異地發現自己竟然是無語的情緒占據大頭。
下一秒,我似有所感,轉過頭,在樓梯口墻壁位置,悄悄探出一個人,他只露出半臉,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我,整個人宛如害羞至極的期待者,眼巴巴地盯著我,蜷縮在墻壁上的手沾著紅色血,沒讓我看見他的上身。
我和他對視著:“……”
我關上了門。
今天天氣不錯,春天到來,我換上單薄的毛衣,買完車票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走了幾步,看到一些陌生人的爭吵之后,后知后覺地發現似乎這里正在變得急躁。
我沒多想,繼續走。
路過一個垃圾桶,桶里忽然傳來細細的叫聲:“詩緒里詩緒里詩緒里。”
我面無表情經過。
嗯,一定是他死亡的殘肢被扔進了垃圾桶里。
……我居然習慣了,沒看見就不會害怕,人的適應性真可怕。
一路上各種地方都能傳出他或虛弱或討好的聲音,也不喊疼了,估計是因為我路過的毫不猶豫,給予他說話的時間很短,都在說我,叫著“詩緒里詩緒里原諒我吧”
“詩緒里你今天好漂亮!”
“詩緒里下午好!”
“詩緒里隔壁在打折!”
“好漂亮好可愛!”
“下午好!”
“詩緒里走累了吧?坐裝我的箱子上吧!裝滿了內臟和腦袋,穩穩的!”
我頭一次認識到這城市里的青木真的好多,聽得我腦袋嗡嗡的響,滿腦子詩緒里詩緒里的。
……好吵,好吵,比幾周前出門還吵,仿佛青木死亡的數量在變多,尸體也在變多。
夜晚,我接到北村先生的電話,說了幾句,掛斷以后就開始收拾去學校的行李。
門被敲響。
是非常小心又討好的頻率。
我想了想。
冷戰這么久,他應該知道以后該怎么做,就聽聽好了。
于是我打開了門。
外面的青木盡力打扮了自己。
他穿著一身干凈的衛衣,具有無窮的少年感,抿著唇,那雙眼睛眼尾被微微睜大,更像是貓。
——如果不是他空空的左袖存在感異常強烈的話。
我還未說話,青木就急匆匆開口:“是那些贗品弄的,很疼很疼的……我好不容易才過來,詩緒里……”
他露出被丟棄的小狗一般的神色。
目光幾乎是舔舐著我,貪婪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一眨,瞬間流出淚水。
“……不是演戲的,我好想你啊詩緒里。”他哭著撒嬌,伸手,在想抱我的趨勢間改道,只敢輕輕拽住我的袖口。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那樣。那些贗品不會再犯錯,他們犯錯我也會阻止,不會再故意不管了——詩緒里詩緒里,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哭得很慘,卻沒有太大聲,只是壓抑著細細小小的,生怕錯過我的聲音似的。
我感受到袖口被他拉住,他低著頭可憐兮兮地掛著眼淚,再說了一遍道歉的話。
“……因為[我]太貪婪,才犯錯的。下次不會了詩緒里。”
啊……嗯?這人在罵自己嗎?
我有點愣神,但他干凈的衛衣逐漸滲透出血液,我才驚到:“你是什么狀態啊?!”
“因為想要見詩緒里……好不容易才搶到這個機會的……”
連他得到的道歉的機會都是[青木]們內部瘋搶一整個白天的結果。
雖然大部分都是被別人殺死,畢竟[青木]沒那么聰明,他自己全是靠距離近,一步一步爬過來,來不及長好肉就立刻出現——當然了,他還是打扮了一下的,得干干凈凈的才行。
少年空蕩蕩的袖口逐漸充實。
青木:“我會……努力不分裂……”
“你控制不住的吧。”我吐槽。
畢竟是被動技能。
“……”青木看著我,啪嗒啪嗒掉眼淚,小聲道,“因為只有情緒激動時才會有幾率分裂……詩緒里,我控制不住……那我分裂的時候,會主動遠離一點不讓你看見……”
他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言語間透露著濃烈的不舍。
我望著他,青木也帶著濃稠的愛意迫不及待地與我對視。
……反正我冷戰的目的也是讓他知道自己和其他青木犯的錯并無不同。
應該可以了吧?我猶豫地想到,第一次冷戰,業務不太熟練。
半晌,我撇開眼,松口,認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