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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
……等等等等等等,怎么走過來了?!
我一驚,后退幾步,下意識轉頭就快步離開。
青木:“……”
他轉頭向傭人嘲笑道:“那家伙不會以為我是在走向她吧?”
“富江少爺肯定不會的……”傭人諾諾地應答。
就算是這樣,青木也依然重復加重,不分青紅皂白道:“我不是在走向她,你眼瞎嗎!”
“對、對不起富江少爺……”
“滾開!別跟著我,我自己走!”他也跟著遠去,卻赫然是剛剛那個少女離開的方向。
……
我原本還專門挑人多的地方走,卻意外碰見昨天的男生在人群中低頭,左右尋找的模樣,他的眼眶深陷,眼珠是熟悉的亢奮。
我停住腳步,急忙調轉方向,撞向趕過來的一人。
沒有多大的沖擊力,他卻皺眉摸了摸胸口:“好痛啊,你就是這么對待給你們學校捐贈了幾棟樓的人嗎……”
他狠厲的尾音在我抬頭看他時莫名其妙虛弱下去,顯得氣勢中途不足,很是奇怪。
這時兩個危機相撞,自然是緊迫感更強的那個殺人犯更令人警惕,而且恐怕青木也會被誤殺,我趕忙道:“我們快離開這里。”
“……哈?我們才第二次見面吧?為什么要聽你的?”
他居然把第一次那么粗淺的見面記得清清楚楚,次數沒有任何錯。
青木看了我幾眼,笑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我跟你說,我可是看第一次見面時你突然出現看我,打斷我吃壽司,才捐款給這個破學校打探你……不對,我沒有打探你,我只是那天被你打擾了吃壽司的樂趣而已!你為了補償必須告訴我名字!等等,你為什么不看我?你在看什……”
雖然他努力想說些垃圾話,但好像并不行,說出的話都是很平常的威懾力近乎零的普通話語,而少年似乎沒有發現這一點,還自認為自己對她說話很嚴厲了。
標準隱形降低,對于別人刺耳惡毒的話,到她這里就是常規的不罵人的普通句子,青木還一邊說一邊猶豫著。
第一次對話,想要深交利用的話他一般會偽裝一點,現在會不會太過了?青木不自覺想到。
但是那些話都仿佛是脫口而出,完全不受控制,他心臟鼓噪著,令他的嘴巴也跟著失控。
我急到快哭了,眼看那個殺人犯就要一路走過來,我直接打斷青木的話,也不顧什么陌生青木的隱形危險了,下意識用了更熟練的語氣:“不要廢話!快跟我走!”
青木被吼到微微瞪圓了眼睛,話鋒卻一轉,本能道:“……好啊。”
“——!?”他似乎對自己剛剛的應答十分吃驚。
我拉著他跑走,帶著發光體一樣的青木,自然是專門向無人的地方跑更安全,潛在犯人更少。
青木很容易就跟著我跑了。
我拉著他從另一個更小的人煙稀少的校門跑出去。
一直到一處小巷路口才停下。
我喘著氣丟開他的手——沒丟開。
我幽幽地看著我們相交疊的手,天地良心,我開始時只是禮貌性握著他手腕的。
青木現在卻握著
我的手心不撒手。
我甩了甩。
他的手執著地黏著,跟著我晃動的手臂晃動。
青木看一眼相握的兩只手,也疑惑地皺了皺眉,想了想干脆從心,然后移開視線,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狡猾地無視到底,一開口就是:“……我剛剛那些不是廢話!”
我:“……”
對不起,完全沒聽你剛剛說話的內容。
第75章
幾日之前,一處金碧輝煌的奢華餐廳,眾人清場,全部的工作人員此刻只圍著一個人轉。
黑發少年和一對打扮精致的中年男女在中央站立,那對夫妻似乎是少年的父母角色,卻滿臉低微的討好。
比起一個家庭,更像是服侍與被服侍的關系。
青木的神色有點煩躁,這幾日他一直挺煩躁。
就像是什么堵塞著心臟,令血液停滯不前,悶悶不樂,莫名的情緒得不到宣泄。
如同橫沖直撞的野獸,他只得把脾氣發在別人身上,他一貫如此,眾人也僅僅心甘情愿地受著,小心翼翼地伺候。
在東京,有錢人多的是,有權有勢的人更是遍地走,青木富江混跡了遍,搜刮了無數財富,權勢他反而沒什么興趣,因為對于他來說,那更是輕而易舉能得到的東西——讓那些人成為忠誠的毫無尊嚴的狗,太簡單。
但他也對責任和工作沒什么興趣,所以從未擔任過任何高層職位,要不然從以前到現在,這個世界早被富江這種生物玩弄得殘破不堪。
世界法則給予他詭異的魔性身體與體質,也同樣給予他漏洞百出的性格和弱點。
冷靜、理智、那些令人懼怕的幕后黑手型反派角色從不是青木富江,他更像是性格惡劣卑鄙、毫無自知之明的小人。
青木眉眼不耐:“怎么還是這個地方?都吃膩了。”
“他們出了新品,而且還換了一個在國外進修過的大廚。”中年女人笑道。
“對啊,看你這幾天都沒怎么吃東西,心情不好。來試試這里的吧。”中年男人說道。
“富江少爺,新來的大廚一定會讓你滿意的。”經理陪笑道,眼睛在少年臉上流轉幾秒,就被中年女人瞪視,急忙低下頭。
“對啊,就試試吧。”中年女人轉頭,陰惻惻的臉色收斂,軟下來勸告。
青木沒什么表情,神色淡然地坐下,中年夫妻在他對面刻意營造出關心融洽的氛圍,細細的談話,他不理人也能自顧自關心下去。
青木盯著白色盤,睫羽低斂,從側面的服務員看來是密長纖細的鴉色,帶著跳躍的燈光,展現出黑曜石般的精致微光。
那張臉,那張屬于少女的年輕面龐,這幾日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憤怒發脾氣驅散不掉,刻意睡覺她又會悄然入夢,弄不清楚的情緒在心臟間無限放大,逐漸形成白色的絲線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操縱著他質問那天的傭人:“我要你去找那天的人到底是誰!”
這無疑是極其困難的工作。傭人只認為他心血來潮想要折磨一個無辜的少女,卻不得不聽命,最后只問出那人來自M大學。
餐廳內,青木動作優雅,不是教科書式的標準,而是帶著自己的風格與隨性,階級性的腐爛高貴是刻進他骨子里的東西,切割開牛排,他想起切割人肉的觸感,可比牛排脆弱,便愉悅地哼笑一聲。
周圍人以為他終于滿意,紛紛松了口氣。
他卻吃了幾口就扔下叉子與銀刀,拋棄偽裝的禮儀,頤指氣使道:“我要給M大捐款。你給我去辦,我可不想丟人,記得數目大一點,你應該有的吧?要不然就太廢物了,不配站在我面前。”
“當然有了。富江,你是我兒子,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中年男人連連稱好,周圍人不住夸贊富江少爺的慷慨大方。
青木原來聽那些夸贊的話都是倨傲享受地聽,慢悠悠笑著說他們還算有眼光,但現在卻莫名躁動。
因為他們夸贊的舉動是他所不能控制的結果,充滿了不確定性和無數疑問。
夜晚,青木又一次失眠,在床上輾轉反側。
不知為何,隨著時間的推移,驚鴻一瞥的少女的臉在他心底愈發清晰,現在連她臉上的細小絨毛都能看清。
……什么啊!可惡……一定是今天的食物太過難吃!
青木難耐地摳挖著面部。
情緒無法疏解。
逐漸,白皙臉上流下血滴,他仿若無事地繼續憤怒地發泄。
心臟依舊在忠誠地鼓鼓跳動著,以一種激烈的頻率驅使他快點去見面。
青木隨心而欲,當然會去見,但并不代表他能忍受這股陌生的躁動。
……
黑暗籠罩的別墅,傭人束田在地下室的睡房被樓上的動靜驚醒。
肯定又是富江少爺在發脾氣,這幾天富江少爺已經驅逐了無數的下人,還踢傷了一個冒犯他的傭人,放狗咬。
束田戰戰兢兢片刻,還是怕明天那個任性的少年會因為自己沒有去看望,收拾殘局,而無理取鬧地將錯誤歸結到他的頭上,所以束田猶豫片刻,還是舉著手電筒出去。
偌大的空間,只有廚房亮著燈,門被虛掩著,束田的眼睛湊在門縫間,剛要叫富江少爺,便被眼前的場景狠狠釘在原地,驚駭地瞪大眼睛。
血流成河,動脈的血能飛濺到頂上的天花板,廚房到處都是潑墨狀的血,紅色密布,詭異的切割肉的聲音在輕響。
那個剛復活的黑發的少年剝開自己的胸口,透過血肉與肋骨,注視著跳動的心臟。
鮮活的、紅色的肉塊在振動。
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在啃噬,那怎么會覺得心癢難耐?
青木有痛感,但并不懼怕,討厭的是別人給予的。作為非人的怪物,此時,他僅僅是皺起眉頭,將皮肉重新蓋上。
細胞在迅速拉扯著筋肉,彌補著傷口。
青木站起身,吃下廚房遺留的糕點。
復原速度愈發的快,幾乎是瞬間痊愈。
束田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懼怕、恐懼、雙腿顫抖——但隱秘生出的妄念令他站在原地,眼白增加到露出血絲死死盯著對方。
……這是,什么?
青木毫無顧忌地走出去,瞥一眼驚愕的束田,漠然道:“把廚房收拾干凈,擦血的東西燒掉,我不想看到它。”
“……好。”
束田顫抖著偷偷望向他離開的背影。
在地面拉長的黑影時刻隨行,少年消失在視野里。
與此相反的,是房間里驟然發出的巨響和突然對裝飾品發難的謾罵聲。
明天恐怕又是遷怒式的一輪驅逐。
我們從學校逃走以后,這個陌生的青木固執地不松手,還又問了一遍:“……我在問你名字!你難道沒有名字嗎?未命名?”
可怕的是,他的神情是認真的。
我無語片刻:“你先松開手。”
青木看我幾眼,倏地勾起一抹笑:“你不覺得我的手握著很舒服嗎?”
手身修長、骨肉勻稱、皮膚細膩無比,羊脂白玉般。
我搬出老一套說辭:“不了,我有男朋友。不想握別的男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