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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
“當然!沒有對小姐你一見鐘情的人恐怕都是瞎子或者沒有審美的垃圾吧!”
“……”他的身體已復原,我再也不恐懼,頓了幾秒,穩了穩剛剛被嚇得紊亂的心神。
“我叫間織詩緒里。”
“連名字都這么特殊好聽!”他吹彩虹屁,“讀音真可愛啊,沒有人不喜歡的吧。”
我從來沒有主動讓他恢復記憶的想法,只是嘗試地說道:“現在我要去醫院。”
“當然了!”
“你不用去。”
“……可是”
“你不用去。”我重復,仰著頭,抑制住內心的忐忑,控制住自己不要移開視線,一直小心地觀察他。
青木又說了幾句,見謊言與裝可憐都沒用,想了想,最終不甘不愿地說道:“……可以。”
印證落地,我幾乎是驚奇地看了他幾眼。
青木還是在不爽地企圖說服我,但沒有任性妄為,自顧自決定,想說服我的前提自然是以我的決定為標準。
……不可置信,這家伙居然真的在聽話。
而且他自己好像并沒有發現?
第76章
他的面龐徹底恢復,衣裳倒是狼狽不堪,沾染著鮮血,就像剛剛逃殺成功的損傷少年。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一直聽話,猶疑道:“那我走了?”
“……”青木眼睛立刻粘人地注視,眉毛微微下撇,動用面部的每一寸肌膚,構建出哀求的神情。
沒有人能逃過他的刻意引誘,世界上絕佳的陷阱。
我動容了,也許是對每一個青木都可能會順從我的事實感到震驚,縱容閾值又提高了不少。
所以我不由得對青木產生一些擔憂,他總是愚蠢的,根本不懂什么善后,提議道:“你還是先把那個要殺你的人抓住吧。”
“間織,詩緒里,”他順滑地改了稱呼,笑道,“你是在擔心我嗎?我當然知道啦,我從不會放過那些蠢貨。”
哦,也是。對不起,我忘記你也是睚眥必報的類型了。
我:“那我走了?”
青木:“我送你吧!”
我并不想讓他和醫院的另一個青木見面,更何況……他也沒有記憶。
以前那些[青木]總是很容易就找回了記憶。
這一個,似乎,好像,貌似,他錯過時間點了。
青木興致勃勃地笑著,如同等待遛彎的犬類,就差一條螺旋搖擺的毛絨尾巴。
他的確錯過了那股靈感。
[青木富江]對于[間織詩緒里]名字的反應就跟狗看到骨頭一樣,一聽到就能興奮地極速跑來。
那是心臟上一瞬間的收縮,還有少女平靜不加掩飾的目光,能讓他模糊意識到他可能與她相識,于是順利地恢復了記憶。
可是此刻的青木,正處于情竇初開的激烈反應中,剛剛復活的身體只憑借著本能靠近,耳朵正被聒噪的器官吵鬧個不停,沉浸在初次墜入愛河的體驗里,加上詩緒里突兀的問話,怪物的注意力一瞬間被吸引到別處,也就錯過了那股似有若無的感念。
至少現在,他躁動不已、不斷發熱的大腦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疑惑道:“你怎么送我?”
青木:“我叫司機開車送!”
我木著臉:“不了吧,你上個司機還想要殺了你呢,這次的萬一牽連上我怎么辦?”
“唔……”
他露出企圖蒙混過關的討巧笑容,褪去成熟的誘惑,帶著幾分可愛。
就知道你壓根沒有想過。
“還有,”我認真道,“我有男朋友了,雖然那個[男朋友]死了,但是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有,所以我們不能在一起,再見。”
“?”青木笑容一僵,想要顯露出扭曲的神色,但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我知道啊——”
他輕飄飄道。
我都覺得我剛剛的發言有點奇怪,就像是備胎眾多似的,正皺眉思考。
青木卻毫不在意,很是自然,仿佛我備胎多,男朋友一個接一個無縫銜接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青木:“那加我一個怎么了?”
我神色復雜,隨便找了個理由:“那就太多了。”
“……我再怎么樣也抵得上任何人啊。他們才比不上我。”青木生悶氣地看向別處,腮幫子因為抿唇的動作而輕微鼓起。
我沒時間再和他說話,趕公交車去的醫院。
路上正思索我是以什么身份去認領“尸體”。
女朋友應該不行,親人信任度更高吧?
趕到醫院,我問護士今天送進來的m大學的被刺死的人的尸體在哪里?
“啊你是指那個少年啊?已經被家屬認領了,他的表現挺悲傷的,真是可憐啊。”
“……什么?”
我呆愣地看著護士笑了笑,指了指方向就抱著一堆文件離開。
我猶豫片刻,慢慢走向尸體所在的房間。
白布蓋著的擔架,可能是試圖搶救了一會兒,依舊失敗,就停靠在手術間附近,一個成年人正神神叨叨地坐在椅子上念著什么。
我只聽到富江兩個字。
他應該就是冒充青木親人的人。
也不一定。我又想到。也許是收養另一個青木的人,將這個死亡的青木認錯了。
總之,不是我能輕易插手的事情。被青木吸引的人都會逐漸變成一個瘋子,瘋子無所顧忌、連力氣都會變得比平常人大,兩個成年男子前來可能都無法抵擋。
更何況是我。
青木擁有無數次的生命,我只有一次。
我可真夠怯弱自私的。我想到。雖然一開始就表明了這一點,但總會偶爾想起。
面對青木的死亡并不難。
不可憐他,不同情他也不難。
對于青木以死亡來繁衍的生存方式視而不見也同樣不難。
一切的基礎都是基于我對他的喜歡并不像常人那般尋常。
我喜歡他,只因為他表現出愛我,肯為我付出一切。
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青木也應該清晰地知曉,他甚至利用了這一點。
我們之間的緣線,橫亙著無數青木死亡的經歷,只有血淋淋的事實才會撼動我的內心,讓我真切地去相信他所言非虛。
言語中的愛意只能聊以慰藉,毫無安全感可言,只有做出的事實,才會產生絕佳的信任感。
這就是怪物的好處吧。
能夠完成驗證,取得一個習慣龜縮的人的信任,而自己依舊存在著,去喜悅地摘取成果。
或許換一個人來,早就不忍心青木的一次次死亡了,可是我就可以,所以我沒有被拖入泥潭,被吞噬殆盡。
膽怯懦弱的恐懼與理智的控心在身體里相互依存著,仿佛天生如此。
那男人抬起頭,望向我。
我頓了頓,盡量保持平靜:“你好,我是青木的同學,可以看看他嗎?”
他布滿血絲的眼觀察著我,半晌,才松口:“……可以。”
我走向擔架。
掀開白布,是死亡的青木。
我扯了扯嘴角。
也對,現在他可能也知道在大庭廣眾之下不能輕易復活。
……或者是餓肚子的狀態,能量速度補充不夠?我記得早上沒有吃早飯就去學校了。
死去的少年面色愈發的蒼白,如同脆弱的白紙,眉眼間是沉沉的死氣,但依靠他的外貌,就算是死亡也宛如一個精致的人偶,沒有生命體征的美麗之物。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瞼。
并沒有轉動的痕跡,真的沒有復活跡象。
“……我可以問問青木同學會被怎么處理嗎?”
“土葬。找個墓地。”
……行吧,不是火葬就可以。
隨著時間增加,那男人的眼神逐漸不善,我的第六感在發出警告,立刻十分懂識務的提出離開。
就像對待每一個死亡的青木一樣,我并沒有表現出特殊的關愛,沒有問在哪個地方埋葬。
我回到家,意外地發現青木已經在沙發上躺著吃薯片。
他有鑰匙,雖然不知道哪里來的。
“詩緒里!”他從沙發上彈坐起來,一把抱住了我,撒嬌道,“你不知道我從鎮里趕過來有多辛苦!不知好歹的人好多——都是我和詩緒里見面的絆腳石!”
哦……是原來城市的青木啊。
我回抱住,他得寸進尺地在我側頸上舔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