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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芷聞言,還以為自己聽岔了。
汀蘭左右看看,“公主,商二公子走了?”
“嗯。”盛知婉擰著眉。
岸芷見她這樣立即有了明悟,連忙去一個專門放閑書的書房,取了好些話本子過來。
什么秀才與小姐,少爺與花魁......
盛知婉翻看好一會,也沒有從中找到能解開疑惑的答案。
“公主,時間不早了。”岸芷提醒。
“罷了,收起來吧。”盛知婉將書拿開,走向浴房。
浴房內的池子里熱氣滾滾,池子底部,還有許多于肌膚有益的藥材。
盛知婉以往并不太在意,但如今要成親了,虞嬤嬤便督促她要開始養著肌膚。
盛知婉走下水池,水池沒過小腿,纖腰,最后,她將整個身體沉浸其中。
汀蘭為她揉捏著頭發和頭皮。
盛知婉還是想著商行聿離開時的表情,她閉上眼,又睜開眼。
不對......
她不是只想將商行聿當做最合適的伙伴嗎?
他喜歡她,她便讓他為自己所用。
何時,她居然已經開始在意試探起他的想法?
為了他的不悅,翻了大半時辰的書?
盛知婉垂下眸,水面影影綽綽,倒影出她的臉,只是因太模糊,一時間,竟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其實,商行聿出了公主府,就有些后悔。
他是不是對公主太兇了?
可是公主這樣試探他,實在讓他有些難過。
但其實仔細想來,也很正常。
公主又不知他的心意......
公主會試探,豈不是正說明公主在乎他?
商行聿想到這,心里更后悔了,公主不信,自己告訴她便是。
怎么能丟下公主離開?
可是這會再回去,公主肯定更不高興,對了!
商行聿眼眸一亮,自己去給公主寫個甘結書好了,若是以后自己敢有違甘結書內容,便讓她將甘結書公開出去。
這樣公主總該信了吧?
再或者,把自己手下得用之人都羅列一遍,交給公主?
對!對!
就這樣。
商行聿腳步加快,忙活大半宿,才將甘結書和名單寫好,揣在懷里,打算明日一早便去公主府,向公主賠禮道歉!
*
國公府。
祁書羨亦未眠。
他頂著一身的傷回來,祁國公和祁非蕊、盛央都嚇壞了,祁國公質問他是誰干的。
祁書羨卻一言不發,回到院中,便將自己關進書房。
他翻箱倒柜,試圖找出當初盛知婉送給他的書籍資料。
然而時隔久遠,那些東西早就不知丟在哪里。祁書羨翻遍了整個書房,硬是沒能找出絲毫同盛知婉有關的物件。
可是,他明明記得盛知婉送給他的東西很多很多......
他找累了,頹然癱在地上,迷迷糊糊間,似乎做了個極為怪誕的夢。
第435章
夢里的他,雖在蒼南中了毒,卻沒有遇到孟央。他硬抗過來,后來大勝,回到京城,受賞四品平延將軍。
盛知婉待他極好,也待他的家人極好。
夢中,依舊如現在一般,漠北戰亂,糧草被燒,城池被奪,他運糧去漠北,率十萬新軍于羌昌同北狄軍對峙。
他無計退敵,直到一封家書從京城而來,盛知婉在信中閑聊般提及幾個在府門口玩彩珠的孩童。
一人與另幾人合作,贏得其中一個孩童哇哇大哭。
而他卻從這寥寥幾句趣事中被提醒,與北狄西邊的游散部落合作,逼得北狄退守回防......
再之后,他似乎又立了許多功。
戰場上謀略無雙,朝堂上智計頻出。
似乎,沒有他解決不了的難事。
只是這些謀略與智計的背后,又似乎,都有著盛知婉的影子。
直到盛知婉入府六年依舊無子,母親崔氏日日折騰,也就是這時,他被陛下秘密召入宮中。
他沒想到,會從陛下口中聽到那樣的話,居然讓他親手除去知婉,他錯愕,不解,然而陛下卻只給他一個選擇——
“慶寧死,朕封你做右相,慶寧生,你國公府,便同她一起陪葬。愛卿,應當知道如何選吧?”
夢中,陛下目光望來。
他糾結、不解、惶恐,可是最后......他還是做出了選擇。
他親手將盛知婉勒死在床上的時候,心中還有種隱秘被埋葬的感覺。
是啊,他又不是真傻,怎么會一直無所覺?一想到自己的平步青云,是因為一個女子。
他心中,怎能甘心?如今那女子死了。
他的秘密再無人知曉......
“啊!”
祁書羨從冰涼的地面上醒來,渾身冰冷,然而后背與額頭,卻有無數的冷汗冒出。
他急促喘氣,慌張地抬起自己的手,不......不可能。
他怎么會做這樣的夢?
他怎么會親手、勒死盛知婉?
可是,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還有......夢中盛知婉給他幫助的那些事,明明他在夢中如同親歷,可如今再想,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祁書羨痛苦地捂著頭,整個人瘋癲一般撞在地上。
“世子!世子您到底怎么了?您不要嚇妾啊......”外頭,盛央想要進來,可書房門被反鎖,她只能命人將門踹開。
祁書羨恍恍惚惚中,看到一道身影進來。
他額上已經被磕出血跡,看到那身影,恍惚間,下意識張口:“知婉......”
盛央蹲下的身體猛地僵在原地!
盛知婉,又是盛知婉!
為何她都和離了,還要不知廉恥地勾著世子!
她都要為人婦了,世子為何還要惦記著她?!
這一夜,無數人失眠。
奉國將軍府內,商天昊亦沒有睡,他掰開了揉碎了,與梁嬈說商行聿為武官后對商修遠的益處。
“打斷骨頭連著筋,商行聿和修遠畢竟是兄長,我這個父親待他不好,但修遠待他向來寬和容忍。”
“以后他做了武官,修遠在朝中,也能多幾分助力......”
商天昊將嘴皮子磨爛了,梁嬈的哭泣依舊不停。
商天昊只覺得腦袋嗡嗡的,自從為了不去漠北用了藥,他這身體便一直沒好起來過。
第436章
他讓商行聿做武官,也是為了將軍府,可嬈兒卻一點不能理解他!從前那個會為了他的前途,甘愿為妾、貼心溫柔的嬈兒怎么變成這般?
商天昊起身去了書房,第一次,梁嬈的眼淚沒能換來安慰。
直到商天昊離去,梁嬈卻哭得更兇了。
自己委屈隱忍多年,本以為秦夢岑死了,將軍府便是自己說了算。可如今就因為商行聿立了功,她的遠兒便要被秦夢岑留下的孽種壓一頭!
憑什么?!
不斷的嗚咽聲從隔壁傳來,商修遠用棉花塞住耳朵,才能強迫自己看下書去。
只是書上的字入了眼,卻難以進心。
從三品的威衛大將軍啊......
自己已經入仕兩年,到如今卻還只是個從五品的官職。
商行聿,他憑什么?
就因為在漠北立功?可他只是第一回去戰場便能立功,若是......若是去的人不是他,是父親呢?
說不定會有更大的功勞。
可父親,卻偏偏在那時病了。
......
無論眾人如何,夜轉瞬即逝。
天色剛亮。
商行聿便早早收拾干凈自己,揣著甘結書和名單,命人拉著幾車禮要去公主府賠禮道歉。
如今商府內外院的管家,都是秦家以往用慣了的。
商行聿專門將人請回來。
見到他這樣早便要出門,劉嬤嬤急匆匆上前攔住:“公子這么早,是要去公主府?”
商行聿點頭,“自然是。”
劉嬤嬤嘆氣:“要不公子看看天呢?如今公主大概率還沒醒,您現在去了,豈不是打擾公主休息?”
商行聿一愣,這才想起時候尚早。
他只得又重新坐在椅子上,一會拾掇拾掇衣服,一會將車上的禮物重新歸置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大亮,公主應當也已起身。
還未出去,商府外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一大早,你要去做什么?”商天昊目光掃過,見到幾大車上,盡是些不值錢的玩意。
眉頭下意識嫌惡地皺了皺。
商行聿瞧見他,挑了下眉:“商大將軍怎么有空來了?”
他納采納吉時,商天昊連問都未問。
他去漠北時,更是一點表示沒有。
如今他立功了,商天昊倒是來了。
商行聿心中嘖了一聲,吩咐停下的下人繼續往外走。
“你這孩子,怎么說,我也是你父親!”商天昊來之前便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商行聿的話心中雖不悅,卻也沒再像從前那般斥責,只是不痛不癢說了一句,“這些東西,便是你從漠北帶來要送給公主的?”
“商大將軍一大早大駕光臨,應該不是為了問這些吧。”商行聿懶得同他表演父慈子孝。
商天昊面色僵了一瞬。
不過也只是一瞬,他嘆息道:“為父此次來,是想同你說說慶寧公主下嫁一事......”
商行聿挑眉。
商天昊繼續道:“以往這些年,的確是為父忽略了你,沒想到此次你去漠北,我才知道,你居然是最像我的。如今陛下看重你,要封你做從三品威衛大將軍,我也很為你高興。”
第437章
“商大將軍,”商行聿打斷他的表演:“慶功宴上我便說了,我沒打算做什么威衛大將軍,我立功,只是為了做駙馬,多攢聘禮。”
“......”
商天昊強壓住脾氣:“我知道你是因為你娘的事,同我和你母親置氣,可那是你娘自己不知廉恥,你不該因為這就毀了自己的前程——”
“商天昊!”商行聿聲音冰冷。
商天昊擰眉,正要訓斥。
卻倏然對上一雙彎起的眸子。
商行聿在笑,但黑漆漆的瞳仁深處,卻有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冷意。
商天昊訓斥的話卡在喉嚨。
商行聿往前,微微俯身,商天昊這才發現這個他向來看不上的兒子居然已經比他還要高上半頭。
“商大將軍最好不要再讓我聽到半句對我母親的詆毀,否則,我不介意......將商大將軍前不久生病的真相,捅到陛下面前。”
耳邊的聲音。
讓商天昊腳步錯愕往后退了兩步,他不可置信瞪大眼。
商行聿卻已不想再同他浪費時間,肩膀微動,便將他震開。
“愣著做什么?去公主府!”他說罷,大搖大擺走出去。
商天昊站在原地,直到身后府門關閉,有管家請他離開。
他才猛然激靈一下。
商行聿這話什么意思?難道,他知道自己吃藥裝病之事?此事連嬈兒都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
商天昊恍惚離開商府,直到腳步邁出,才猛然察覺自己對這個兒子的了解實在太少。
他從不是表現出來的紈绔。
他不僅于戰場上智謀過人,這份心性隱忍,亦超過了太多人。相比修遠,他......才更像是自己。
可也正是因此,自己才絕不能讓一個女子毀了他的前程!
商天昊想到這,匆匆回府,命人去莊子上將商老夫人接來。
*
商行聿到公主府時,盛知婉剛用完早膳。
得知他來,還錯愕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