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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高門貴人,有這般眼界的,又豈能看得上他這樣的次等士族?
一時間,他甚至有沖下去向陳慶之求教的沖動。
他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而是對自己父親的事情太過不甘。
他父親是個好官,也是個有能力的人,否則也不會這么多年來一直坐穩那個位置,連御史臺都說不出不好來。
可就因為這么難堪的理由,他既得不到對他官績上公正的考績,又得罪了沈家和沈家身后的牛鬼蛇神,還要操心著進退之道,這難道就是他父親的“前途”,馬家的“前途”?
男人仕途中最重要的時期,從三十到四十,就這么蹉跎在一處,人生還有幾個十年能施展自己的抱負?
也許是連老天都聽到了他內心的呼喊,侍衛首領替他問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畢竟是一路相處的年輕人,我越想越是可惜。子云先生,你有大才,馬家就沒什么破局的法子了嗎?”
!!!
馬文才一口氣提了起來,整個人往前傾去。
陳慶之沉默了一會兒,就在馬文才已經不抱希望的時候,他的聲音突然飄了上來:“也不是完全無解,就是兩條路都不好走。”
“兩條路?”
“嗯。一條是馬文才在會稽學館謀得‘天子門生’的資格,入京覲見天子,得到天子的喜愛,從此一步登天平步青云,馬家有了穩固士身的資本,馬驊便可因故辭官回鄉幾年,等吳興太守的空缺爭出個定局后,馬家再上下活動,讓馬驊得以重新啟用。”
陳慶之的聲音里有些猶豫,“但這條路耗費太長,還不知馬文才什么時候能出息。說不得馬驊再出仕的時候已經年過四十,而且有之前辭官的經歷,再復起,也許還謀不到吳興太守這樣既掌實權又不算濁事的官職。”
“另一條呢?”
“另一條路更險,可謂置之于死地而后生。”陳慶之長嘆道:“馬驊一直坐在吳興太守位置上不能動,說到底不過是因為沈家看在有親的面子上。如果馬驊因什么事情徹底得罪了沈家,撕破了兩家表面的和氣,這其中微妙的關系就會被打破。”
“沈家也不是對吳興太守之位沒有野心,只不過這其中有諸多原因,沒有足夠的理由,一發不可收拾,馬驊又是一點把柄都不給人抓住的做派。一旦有了理由,兩方都會心照不宣,一個要吳興太守,一個要能更進一步,只要施為的好,兩家都心照不宣把握在一個‘度’上,也許兩家都能得償所愿。”
陳慶之在朝中看過這張“明爭暗合”的事情也不知多少,甚至朝堂士門和寒門之間有時候都通過這種手段在皇帝那里爭得所需。
“事情鬧起來了,為了平息沈家的怒氣,馬驊也許會暫時調動到別處,也許可能因此貶落一級,但只要得罪沈家的事情不是什么觸犯根本的事情,在沈家又有背書,也不會為此真的將馬家怎樣。作為被‘平穩事態’拋出去的馬驊,最大的可能是在一兩年后重新被起復以作補償,雖浪費了一兩年的時間,但地方長官再行起復,大概就是朝官了。”
陳慶之指出來的兩條明路,說的馬文才是瞠目結舌。
第一條最穩,可三五年內,絕不會有什么進展,他哪怕再怎么天才,二十歲能在皇帝面前出頭已經是極為能干,這時間耗得太長,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法子沒有什么風險,最大的風險,也無非是他能力不夠出人頭地;
第二條可謂是兵行險招,而且馬文才知道父親是個穩重的性格,大概選的也是第一條路,才會對他有如此厚望。
可他理智上,卻贊同陳慶之指的第二條路。或者說直覺里,他也認為只有這條路,才能根本上擦掉馬家這么多年打上“沈家姻親”的烙印,重新恢復兩家的關系。
沈家和馬家之間這么多年關系復雜,就因為中間橫著這個求而不得的“太守”位子,這已經是沈家的魔怔了。
所以他們既不能像普通姻親那樣親密往來,又不能真像競爭者一樣撕破臉皮,關系若即若離。而且這樣的關系讓兩家都受到不少牽扯,也俱不能把對方真的如何。
若找個由頭直接破了被東揚州刺史刻意隔閡在兩家之間的‘東西’,才真正算是釜底抽薪,不至于一直被當做棋子,直到真爭得魚死網破。
只要父親真要讓,沈家明面上和父親相斗,背地里卻要感激父親做出讓步讓出太守之位,日后反倒能回復士族姻親之間那種“一脈共存”的關系。
而且就算沈家想得到太守之位,他父親的作用也必不可少,畢竟他在這個位置上已經這么多年,就算他被調離,想要這太守位置的也不止他沈家。
沈家想要徹底得到吳興上下的支持而不被人漁翁得利,要么徹底把馬家斗倒,讓下面人沒了指望墻倒眾人推,就像他家上輩子被“除仕”后做的那樣;
要么就是他父親在暗地里支持,將自己的人脈和多年來的關系一點點移交給沈家,讓沈家能在吳興其他大族拉扯下迅速得到優勢……
沈家不傻,哪條路好走,一望便知。
馬文才不是格局不夠,只是眼界并沒有陳慶之這樣幾十年浸淫在官場之中的開闊,但他兩世為士,深諳士族博弈之道,如何在局面不利的情況下為自己及自己的家族謀取更好的道路,幾乎是他生來的天賦。
他善謀,更善斷,但受天資門第和眼界所限,信息不對等,大局不夠清楚,能用的資源也少。
可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他畢竟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謀劃。
這一刻,馬文才腦子里已經閃過了許多條可行之道,只是時間太急,許多思緒只是模模糊糊有些影子,必須要找個清靜的地方一條條理清。
他一旦決定了什么事情,那就冷靜沉穩的可怕,當下蜷縮在角落里最不顯眼之處,連呼吸都放的極慢,一邊思考著馬家接下來可走的明路,一邊等著陳慶之等人“散心”完回去。
此時已經過了午飯之時,許多吃飽喝足的商人都上甲板上來“消食”,陳慶之大概是見往這邊來的人越來越多,和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到船頂相對安靜的雀室去說話。
聽到樓梯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馬文才卻沒有立刻出去,直到足足過去了一刻鐘有余,連臉都已經被風吹得僵硬發冷,才扶著船壁一點點站了起來,盡量不露痕跡的從高處下來。
他一離開此地,立刻直奔自己的房間,準備在理清思緒后,給家中寫一封信,說說這“高人”指出來的兩條路,和他父親分析下其中的利弊。
只是要借什么由頭,既不觸犯沈家的臉面和根本,又有足夠的借口讓兩家交惡,還得再細細想想。
也許,這是他父親該考慮的事情?
不管如何,現在有這等機遇,若他還不能抓住……
——那他馬文才就枉為人子,也枉為兩世之人。
***
馬文才一路回了房間,等到沒有了影子,在樓船頂層雀室外“值守”的侍衛才笑了笑,進了雀室。
“先生猜的果真不錯,那女人是和馬文才在一起。”他笑道:“先生怎么知道樓上還有一人?”
“那女子笑著下樓,應該是和人相談甚歡,見到我們卻不避不讓,自然是知道我們的身份,以為我們只是別人的下人,無需驚懼。她不知道我們和馬文才有什么內情,只以為我們是來尋主子的,當然不必躲避。”
陳慶之嘆氣。
“馬文才多謀,又過于追求‘完滿’,注定活的辛苦,我隨口幫他一把,也只是恰逢其會。”
“您只是隨口,對馬家來說,卻是指了條明路了。只是屬下不明白……”那侍衛首領肅容道:“您這樣教他,如果沈家真的在吳興有尾大不掉之勢,豈不是與朝廷有害?”
他十分尊敬陳慶之,所以即便對他這樣的“指點”心有疑慮,但還是心甘情愿地陪著他演了這場戲,概因他信任陳慶之這么做一定有原因。
既然他們是“閑談”被馬文才聽到,那也算不得干預地方之事,他們幾個都是陳慶之的心腹,也絕不會把今日之事傳出去給他惹禍。
可心頭的疑惑,卻是難以消解的。
陳慶之當然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微微揚了揚唇角,輕笑著說:
“難道擔心沈家尾大不掉,沈家就會聽令于地方嗎?他們家在東晉受了重創,可劉宋時卻襄助武帝起家有功,歷經宋、齊、梁三朝,早就成了龐然大物。”
他輕嘆:“東揚州刺史七八年前的招是不錯,知道用馬驊來平衡地方上的局面,但‘平衡’之道,在于多方勢力相當而相互妥協,如今沈家隨著我大梁政局平穩、地方安定,已經不知積攢了多少勢力。幾年前,馬家原本還能壓制,現在怕也是獨木難支,那刺史當年的布局,已經是個廢局,可他又找不到好辦法解決,只能一直讓馬驊這么撐著。”
這世道便是如此,你有能力,便被人拿來利用,可當不能用的時候,被拋棄的也是最快的。
或者說,拿你當棋子的人,在用的那一刻,就沒幫你想過什么退路。
諸州刺史的重要職責是監視節度各地軍事,不得有一家獨大生亂,而鄉豪向來是隱藏武裝力量、讓諸州刺史最頭痛的地方。
祝家也好,沈家也罷,這樣的鄉豪若沒野心只悶聲發大財也好,若是個有野心的,那一州的刺史當得都不安穩。
東揚州刺史節度東揚州這么久了,以前可能還有些雄心大志,現在只會求穩,即便知道馬家快沒用了,也要死死攥到真沒用再說。
馬家其實已經危如累卵,隨時可能會被當做兩邊博弈之下“殺雞儆猴”的那方,可這種次等士族,一門前程全系在仕途之上,反倒沒有鄉豪能隨心所欲,即便看清了局面,也沒法破局。
“那您指了馬家路子,馬文才若和他父親商議后,真這么做了,豈不是拱手把吳興納入沈家的掌控之下?”
侍衛首領聽到沈家已經讓各方這么忌憚,忍不住一驚。
“既然不能勢均力敵,就只能合縱連橫。沈家是在吳興勢大,可吳興又不是只有沈家這一門閥,吳興姚氏、施氏、丘氏,哪一門都不會坐視沈家一手遮天,你且看著,只要馬驊真以退為進,拋出吳興太守為餌,這三家必定聯合起來,和沈家斗得你死我活……”
陳慶之手指無意識的在案幾上摩挲著,這是他思考時慣有的動作。
“一旦真的內斗起來,幾家都會在內斗中消耗掉彼此的實力,而且一郡士族不合,其中大有可為之處太多了,至少幾年內都分不出勝負,說不得那吳興太守之位又要讓哪個‘倒霉鬼’漁翁得利。”
侍衛首領只是個武人,哪里見識過這官場閥門之間的殺人不見血,聞言咋舌,根本不敢發表任何言論。
“我其實也是可惜馬文才,看到他如此掙扎著上進,我就想到當年陛下身邊那么多大有可為的年輕人,卻一個個只能歸于沉寂。難道是他們能力不夠嗎?不是,只不過是時運不濟,沒抓住各自的機會,最終只能被無情的拋棄罷了。”
陳慶之似是想到了什么,搖了搖頭。
“我還在惋惜別人,我蹉跎了半生,不過也就是個半個御史兼主書罷了。能幫的,也就是動動嘴皮。”
“有時候,人缺的就是那靈光一閃,你這一道靈光,也許抵馬家思索幾年,畢竟他們人在局中,而您又最善于破局。”
那侍衛首領對陳慶之的能力是心悅誠服,“無論是先生,還是馬文才,都會又一飛沖天的那天的。”
“承你吉言。”
陳慶之笑笑,榮辱不驚。
“馬驊若真決定放手一搏,三五年內吳興諸家都需要他的支持,若馬驊真是個有能力的,左右逢源之下,說不定他才是吳興最大的贏家。馬文才本就是士族出身,又年輕,其實可用的棋子要比我多太多。而我一飛沖天之日還不知道何時,畢竟我只是個沒掌機要又沒兵權的寒門罷了。”
“先生對馬文才倒是欣賞的很。”
欣賞是欣賞,但他更多是記掛著那一支卦。
既然“見龍在田”,那馬文才必定是有什么地方超出眾人,只是現在還不顯罷了。
更何況他額心那顆痣長得如此巧合,如果見了天子,會得到注意也就是時間的事情,他又何妨推上一把,給別人一個方便,也就是給自己一個方便。
他想想就覺得天意可懼,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非要讓他和這一群學子牽扯在一起,而且也注定要他做一回他們的“貴人”。
他恰巧就知道梁山伯父親之死的內情;
而他也恰巧因為吳興郡沈家尾大不掉的事情和會稽太守的世子談論過這個事情,當時兩人就有些可惜那位注定要被犧牲的太守。
馬文才和梁山伯身上到底關系著什么樣的“氣數”,讓老天非要動用自己這顆棋子?
陳慶之心中一嘆,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侍衛首領聽一般說道。
“現在士族越發式微,馬文才要自持著身份不愿承認這現狀,馬家也走不了多遠,只看他能不能慢慢看清士庶的局限,找到自己的破局之法。也許其中的關鍵……”
“就在和他同行的那一群少年身上。”
第103章
你情我愿
天色黃昏,梁山伯回屋的時候,正看到馬文才在給誰寫著信。
他大概已經寫了很久了,而且一揮而就,墨跡都尚未干透,放在案旁待干,手中還在奮筆疾書。
見到梁山伯進來,馬文才抬眼戒備地看了一眼,見到來的是梁山伯,才重新低下頭去繼續寫信。
梁山伯向來是個知趣的,絕不會無聊到去問人家干什么,進了屋便去了自己的地盤,從書箱里翻出書卷來看,只是偶爾抬頭隨意掃一眼馬文才。
一個人寫信時的精神狀態,很多時候就能表現出這個人寫信的內容,馬文才一向注意儀態,現在也不例外,但他寫信時姿勢雖端正,手指的力道卻太大了一點,說是“力透紙背”都不為過,可見心中有積郁之氣不得伸張。
他一個天之驕子,吳興郡里門第高貴的公子,有什么好積郁的?
難道是這個最近幾天一直給他臉色看的沈讓?
想到自己的猜測,連梁山伯也忍不住暗笑。
那個沈讓看起來不但是沒給馬文才好臉色,除了對那個紅衣女人,就沒有對誰好臉色過。
而馬文才,也不像是個會因為受了別人欺辱就寫信回家告狀的人。
罷了,他還管別人在想什么,馬文才比他要果決的多……
馬文才寫完了信,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大概是準備下船后派人送回家去。等細雨收拾完了書案,他也梳洗一番,散著發赤著足拿起書,和梁山伯一般,在屋里讀起書來。
其實馬文才和梁山伯的性格很像,兩人都自矜而保持著與人安全的距離,兩人也都在意與其相處者的想法,在很多時候不會刻意打擾到別人,兩人都知道努力和天賦一樣重要,從來不肯虛度多余的光陰、
甚至馬文才自己內心里也曾承認,如果梁山伯出身在高門,像這樣的人,他是非常樂于和他結交、成為莫逆的。
即便現在梁山伯只是個寒門,可兩人靜靜在屋子里讀書,偶爾只有翻書時發出的沙沙聲,彼此互不干擾,心有默契,也是很舒適的一個氛圍。
“若是他不要糾纏祝英臺,倒也還是個不錯的人。”
馬文才收回不經意掃過的目光,心中想著。
梁山伯卻是有些不太適應這樣安靜的氛圍,他似乎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和誰安安靜靜于夜間一起讀書了。
傅歧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晚上倒也看書,但每次看的時候總忍不住大聲念誦,有時候看不到半個時辰,就要拽著他東扯西拉,何況他自理能力幾乎為無,連晚上的洗腳水洗臉水都要自己準備,否則他真做得出天天用冷水洗澡的事情……
現在和徐之敬住一屋,還不知道誰照顧他。丹參和黃芪似乎不是會順便伺候別人的性子。
傅歧能養這么大,也不知是他家人心寬,還是他自己太過隨意。
梁山伯越想覺得自己是個天生操勞的命,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嘆氣做什么?”
馬文才目光沒離開書卷,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在想傅歧昨日好像是睡在雀室的,今天風大,不知道會不會回屋。”梁山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過他身體向來強健,應該不會因為一點風就得了風寒。”
“傅歧這性子要不改改,日后要吃大虧。”馬文才提起傅歧也是一臉一言難盡,“徐之敬雖然傲慢了點,可總不會刻意為難他,他卻老嫌別人這里不好那里不夠爽快。徐之敬身邊的刀衛又不是吃素的,他把自己堵個半死,打又打不過,找又不到臺階下來,只能去雀室過夜,會這樣,能去怪誰?”
這話當著傅歧面馬文才都說過,可惜傅歧是個知易行難的,所有人也就只能干著急,等不到他“大徹大悟”。
聽到馬文才這么說,梁山伯也很無奈,只能跟著苦笑。
兩人都是自律的性子,閑談過后便收拾了一番睡覺,梁山伯和馬文才心里都揣著事,睜著眼默默在被子里想著自己心里的事情,皆是無話。
就這么迷迷糊糊的到了半夜,兩人已經陷入熟睡,卻突然被一陣說話聲驚醒,馬文才淺眠,立刻坐了起來,梁山伯也模模糊糊扯著被子坐起,兩人一起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馬文才身邊晚上都是有人值夜的,不必他喚,今夜值夜的細雨立刻點起了燈,過來回報情況。
“主子,是徐公子身邊的丹參尋來了。”
細雨小聲說道。
“現在什么時辰?”
馬文才只覺得困得不行,估摸著自己已經睡了許久。
“已經是子時了。”
細雨臉色也不太好,“所以丹參不敢驚擾到主子,只在外面和我說話,結果還是驚動到了……”
“算了,醒都醒了,什么事?”
馬文才頭疼的披起衣衫。
“說是晚上傅公子和徐公子晚上起了口角,原本已經睡下了,大概是傅公子睡到一半醒了,看到徐公子在身邊起了幔帳格開自己和他,心里不太舒服,結果大半夜的,傅公子卷著鋪蓋走了。”
細雨說著說著也覺得好笑。
“徐公子說不必管他,可眼看過了兩個時辰都沒回來,今天又起了大風,他帶的只是薄被,丹參有些擔心,等徐公子睡著后偷偷跑了過來,求我找人出去尋一尋。”
“他們多大的人了,為了這么點小事……”
馬文才露出個懊惱的神色,滿臉不耐地站起身。
“半夜里船上也禁止到處走動,他不怕被抓了丟下船去嗎?”
他雖這樣說著,但也知道船上的人就算抓到他也不會把他怎么樣。
這是商船,商人大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碰到他帶著被子滿船亂竄,他是官宦子弟,也就只能當做沒看見。
梁山伯聽到他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腦子里也有些嗡嗡作響,連忙穿戴整齊,慌張道:“湖上風大,他要在船上亂跑,別給吹到船底下去了!”
“真是不省心。”
馬文才聽到梁山伯的話,穿衣服的動作也陡然加快。
“細雨,你跟我出去找找看。現在天色太晚,不要驚動太多人,找不到再回來找人。”
“是,主子。”
“我和你們一起上去看看。”
梁山伯連忙借口。
“你?你這是庶人,半夜亂走動被抓到,即便不會丟下船去,說不定鬼鬼祟祟還要被人當賊抓起來。”
馬文才看了他單薄的衣衫一眼,“況且你穿的這么少,上去得了風寒,徐之敬可不會給你看,回頭又給我惹麻煩。你就在這層船艙里找找,看傅歧是不是窩在哪里歇下了,找到了就到外面來找我。”
他似笑非笑地刺了梁山伯一句,接過細雨遞來的斗篷,往身上一披,系上繩結。
“我去雀室看看。”
梁山伯看著馬文才披著斗篷戴起風帽走了,忍不住苦笑。
馬文才怕他衣衫簡陋會擋不住寒風,又擔心他深夜亂跑給人當賊抓住,明明都是一片好意,卻非要說的那么難聽。
他是經歷過世事的磨礪,已經知道從一個人的行為去看這個人的本意,要換成伏安這樣性子偏激的,說不得就要當做馬文才有意諷刺侮辱他,在心里留下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