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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說傅歧忍不住話,可現在想想,他對自己也是這樣。
馬文才到底是篤定他不會生氣,還是覺得自己是個君子,能看懂他的意圖?
這真是天知道了。
“哎,好一個口是心非。”
梁山伯無奈的搖搖頭,打起精神,也出門去尋傅歧了。
***
雀室是船上最高一層甲板上設立的房間,原本是戰船上用來瞭望的,在樓船上時,大多被建的寬敞華麗,而且不止一座,雖還有瞭望的作用,但大多數時候則被用來欣賞水面的景色,或者是宴飲之用。
這大半夜的,風又這么大,雀室這層等閑人是不會上來的,否則一個沒站好給風吹得卷下了船去,不是開玩笑的。更何況大晚上湖上一片漆黑,即使樓船上也只有船夫工作的地方點著燈,通往雀室這條路陰森恐怖,沒幾個正常人真在這過夜。
但馬文才知道傅歧膽子大的出奇,估計亂葬崗都是敢睡的,區區一個雀室,根本不會放在心里,梁山伯既然說他前幾天曾睡過雀室,也許還會再來雀室,就不知道在哪一間里。
就在這船上人晚上心中都覺得“陰森恐怖”的地方,如今卻春意融融,說不出的繾綣纏綿。
只見雀室里門窗緊閉,只有微微的燭火像是錯覺一般在四周隱隱約約散發著一片曖昧的光芒。
若不是屋子里不時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說不定哪個上來的人就以為里面鬧了鬼。
“啊,我不行了,沈郎,你饒了我吧。”
雀室里,一個女子發出讓人全身燥熱的嬌喘,上半身衣衫已經褪盡,蜷在一個男人的身上不住的求饒。
那男人穿戴整齊,一只手握在女子半裸高聳的玉峰上使勁揉捏,一只手卻在女子裙下不斷動彈,引得那女子連哭帶喊,卻半點也沒有真的痛苦到要推開的意思。
沈讓一生之中滿足感最強的時候,大概就是讓身下女子哭喊求饒的時候,唯有此時,他能感覺到自己能完全掌握一個人的情緒,能讓身下之人欲仙欲死,任他為所欲為。
那畏娘沒入樂籍之后也不是真的只給人唱歌跳舞,官員飲宴時喝的多了,帶回房里或就在當場如何也是有的。
她入了樂籍后就被人喂了絕育的藥,又早早知道了歡愛的好處,她還年幼時就知道自己在這上面的性好和其他女人不太一樣,所以對這種事不但沒有什么羞恥之心,反倒很輕易就耽于歡愛之中。
現在嘴里說著“不行了”,手臂卻像是水蛇一樣圈著沈讓的脖子,根本不讓他離開。
沈讓從成人起也不知享用過多少女子,卻沒有一個有這畏娘這般風騷入骨又嬌美動人的,他手下一片酥滑如雪,這聲音又低吟輕喘,只覺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吸走了,忍不住低頭找到對方的朱唇,胡亂的吮吸了起來。
一時間,皓腕高抬聲宛轉,無論是畏娘還是沈讓都是渾身燥熱,那沈讓更是不由自主的脫起了外袍。
沈讓在女人上的手段了得,可那是應付普通女人,畏娘快活是快活過了,可這沈讓老是不上真身,未免有些不盡興,如今見他開始脫衣服了,知道正戲就要開始,眼神中也不禁露出期待之色。
美人粉香汗濕,春逗酥融,哪怕是神仙來了也要意動,可這沈讓脫著脫著,突然腦子一個激靈,手上的動作又停了下來,將衣服穿了回去。
畏娘費盡心思纏了沈讓幾天,可沈讓一直對她保持個讓人意外的距離,她原本還以為對方只是欲擒故縱,再加上她也曠了半月有些意動,晚上才找了由頭把他勾了出來,準備給他點甜頭,結束了這種你追我跑的戲碼。
一來接下來路途還長,這冤大頭出手闊綽,二來這公子相貌還不錯,比起粗野之人,她更喜歡年輕英俊的貴族,更何況她還答應了那個俊俏公子,說不得還能有些好處,自然是使勁渾身解數,沒一會兒就讓他起了那種意思,乖乖拋掉了偽君子的面具。
這沈讓也是歡場老手,兩人你情我愿,雀室里雖冷,可他一直把她攬在懷里,也有些說不盡的動人之處,可現在她快活了幾次,正要到了最盡興的時候,他卻不想繼續了?
“沈讓竟能將嬌兒拋下,任由我濕透重綃……”
畏娘面色幽怨,微微將身子坐起,那兢兢玉兔抖了幾抖,看的沈讓又是一陣口干舌燥。
“不,不是,我有……”
他手上還未干透,此時只覺得渾身都黏糊,只想著再將她壓倒。
“這幾日沈郎就對我好生冷淡,全不是剛上船的樣子。奴家不明白了,是奴家太過讓人不堪入目讓沈郎不愿親熱,還是沈郎有什么隱疾,碰不得奴家?”
這一番話綿里藏針,又帶著幾絲挑逗,只要是個正常的男人都受不了女人這么“猜測”,必定是提槍上馬證明一番的。
沈讓自然也是正常男人,他把畏娘抱在懷里,親了又親,又揉搓了好一把,將自己灼熱的地方頂了頂對方蜜桃一般的豐盈之處,訕笑著說:“你看,我沒什么隱疾,只是碰不得你罷了。”
畏娘被幾下頂的越發難受,伸手要去采擷,卻被沈讓扭了下身子避開。
“好畏娘,別動!再動我等下要出去吹冷風啦!”
“沈郎到底是什么意思?”
畏娘感覺自己受到了羞辱,將身上半敞的衣衫攏了起來,柳眉倒豎道:“難道奴家是那采陽補陰的女妖怪,沈郎碰了奴家就會死不成!”
她這話只是氣話,誰知道沈讓卻點了點頭,再認真不過的說:“畏娘就算是采陽補陰的妖怪,我也不怕和你好上一場,可現在就是我碰了你,說不得就要有可怕的后果。”
“我之前被一高人診治過,說我縱欲過度,身子虧空了不少,這陣子要禁女色養好身子,不然會留下暗病。”
沈讓實在是喜歡這個女子,不停的安撫著:“你放心,你這般好,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下了船就去給家里寫信,想辦法贖了你的樂籍,我會讓你當我的姬妾,到時候我們夜夜春宵,比現在還要快活!”
老娘才不要什么贖身,老娘現在就要快活!
畏娘心里又氣又恨,總覺得這沈讓的借口可笑的要命,也不知是不是拿來敷衍她的。
何況她已經習慣了“挑選”男人,兩個姐姐都說建康里有的是年輕且有權有勢的王爺貴人,這沈讓不過是個鄉豪家的公子,家里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還想把她贖回家去伺候他一個人?
她越想越覺得沒勁,不想再跟他來這假鳳虛凰的,將衣服緩緩穿好,掩著臉假聲哭著:“沈郎說這么多,一定是瞧不起我,覺得我沒正經娘子干凈,連碰都不肯碰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定不會糾纏……”
說罷,她突然一把站起,也不顧身上一片狼藉,一頭撞向門外,掩面奔出雀室而去。
“畏娘!”
沈讓見到手的珍饈跑了,又是急又是怨,心里即怪那徐之敬早不說晚不說這時候說什么不禁欲要死的話,又怪自己手段沒有用盡,讓畏娘居然還有力氣掙脫。
他卻不知畏娘對這樣的“溫柔”只是剛嘗了點心的程度,莫說掙脫,現在跑起來都是容易的,只不過有些腿軟罷了。
她不愿跟個只能看不能用的花架子糾纏,最可怕的是對方還起了給她出籍的念頭,自然要趕緊跑。
她在樂籍里的時候好歹是官中所有,即便有人將她玩的狠了點也不能玩壞,更不能把她隨意買賣,可要出了籍,聽他的意思是做個姬妾,那就是被賣做沈家做個以色侍人的女奴,可以被主母隨意買賣,她是瘋了跟這么個人。
她只是想快活一場,可不想真把自己搭進去,何況還沒有快活。
她身子輕盈,又精通舞道,跑起來猶如御風而行,連個腳步聲都沒有,只顧朝著來時樓梯的方向而去。
可她身后的沈讓畢竟是個男子,沒幾下就追了出來,一把抓住正沖向樓梯的畏娘,將她壓在船舷的船壁上,輕吼了一聲。
“畏娘,你要真想,我們再回去,我給你便是。”
“嚶嚶嚶,你看我惱了就改了主意,還說不是之前敷衍我!”
胡攪蠻纏是畏娘最擅長的,當下掙扎了幾下,哭音越發悲切。
“我叫你……啊!”
此時湖面突然吹過一陣大風,商船突然劇烈顛簸,加之風勢太大,沈讓將她壓在船壁上原本是為了怕她逃走,船身猛然傾斜之后那壓著的動作就變成了推,畏娘原本就輕,被這力道一擠,立刻翻下了船舷。
此時馬文才正在細雨護衛下登上雀臺,船身突然一震,兩個人差點沒翻到樓梯下去,趕緊握住了身邊的扶手。
“哪里來的妖風!”細雨看著手中被吹滅的燈籠,緊張的看著身后的馬文才,“主子,你沒事吧?可握緊了?”
“這傅歧,等我找到了他,非要給他腦袋幾下!”
馬文才被那一下撞到了額頭,捂著頭咬牙切齒。
“沒事,你趕緊上去,別再來一下滾下去把我當了肉墊!”
細雨哪里敢再磨蹭,連忙提著燈將馬文才拉上來。
兩人上了雀臺,見前面船舷處果真有個背對著的男人身影,終于松了口氣。
“主子,看來梁公子猜的沒錯,這大半夜的,傅公子還在雀室這里看什么風景,真是閑得慌!”
只是兩人因找到了人而輕松的笑意還沒舒展片刻,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人始料未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畏娘!”
兩聲凄厲的尖叫過后,馬文才和細雨只看到那背對著的人影突然伸出了手,把什么東西推下了船舷去,而后便是一聲噗通的落水之聲。
推人的人也好,剛上來的人也好,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只是夜里風大將所有聲音都吹散了,船上又剛顛簸過,也不知有多少雜物滑落了水下,雀室這里本就沒有人煙,這噗通聲過后根本就沒引起多大的回應。
那沈讓把人誤推了下去,忍不住心驚肉跳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手上似乎還留著畏娘的馨香,讓他心頭越發心慌意亂。
他殺人了!
他剛剛把人推下船去,這天氣,不溺死也要凍死!
跑,對,趕緊跑!
沒人知道這里半夜還有人,他和畏娘都是偷偷出來幽會的,只要去把雀室里的痕跡抹平了……
沈讓心慌意亂之下只想著要抹滅一切痕跡,下定主意立刻回身……
“嘶!”
他和剛剛步出樓梯口的馬文才主仆打了個照面,還以為見了鬼,驚得一下子跳起,抽了口冷氣。
“公子,似乎有個女人落水了!”
細雨夜里看的遠,低聲和馬文才說到。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來的人是誰,沈讓才松了口氣,帶著威脅之意恐嚇道:“你們晚上誰也沒有看到,我也沒來過雀室!掉下去的不過是個下賤的伎人,失蹤了也沒人會關心在意,你們只要什么都不說便什么也沒發生。”
他篤定馬文才不會為了個樂籍女子和沈家交惡,冷著臉說:“你要不想被扯上關系或是得罪我們家,就趕快走……”
“看來,確實是有女人被你推下水了。”
馬文才挑了挑眉,冷不防開口。
“不管你的事,你……”
就在沈讓氣急敗壞之時,馬文才卻頗為玩味的笑了笑。
他深吸了口氣,在沈讓見了鬼的表情中,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第104章
女鬼索命
馬文才的叫聲就像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盆冷水,頓時驚動了所有還醒著的人。
別說沈讓了,就連細雨都沒見過馬文才這樣叫過。
可一貫講究風度的馬文才還是叫了,而且叫完之后表情極為痛快。
那種氣勢,就像登頂的人終于到達終點的吶喊,又像是背著重負終于甩下了身上沉重的包袱,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暢快。
聽著船下開始有人大喊著“救人”,整個船中亂成一片,沈讓哪里不知道馬文才就是故意的,他臉色鐵青,指著馬文才連連道:“好,好,你要害我是吧?馬文才,你等著,我必要修書一封回家,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虧我們沈家……”
“表兄,少陪,我還要下去看看人怎么樣了。萬一要是那女人死了,說不得你還要被提到衙門過審。”
馬文才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的話。
“這里已經過了義鄉地界,應該是義興郡了,哎呀真可惜,要是在吳興郡,家父說不得會高抬貴手,聽說義興郡的太守執法嚴格,不知道表兄能不能被網開一面呢?”
天色太黑,看不清馬文才的表情,可那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讓他整個人變得越發詭異。
在漫天星斗的照映下,眼神發亮的馬文才猶如地府里上人間索命的厲鬼。
沈讓確實被馬文才嚇到了,連和他分辯都沒有膽子,罵罵咧咧的就下了雀臺,慌不擇路的往自己房里狂奔。
“主人?”
細雨沒想到馬文才會當面得罪沈家人,有些擔心。
“先下去看看,人可救的上來。”
馬文才神情晦暗的說著,“若能救上來最好,救不上來……”
也是一樣的。
***
馬文才費盡千辛萬苦冒著危險登上雀室時,梁山伯也沒有閑著,開始在船艙里尋找。
正如馬文才所說,今天的天氣比較冷,在雀室里稍微待一會兒還好,待整夜非得凍出毛病來不可,他估摸著也許傅歧要冷的受不了了可能會找到船艙里找個地方避一避,所以在這層上房繞了一圈,也沒看到傅歧的影子。
最后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敲開了祝英臺的門。
祝英臺只有一個粗使下人和一個書童,那粗使下人留在了書院里看守之雜物,就一個書童自然是守不了夜的,梁山伯敲了好幾下門,書童半夏才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出來。
“梁公子,這大半夜的,您找我們家公子有事?”
半夏打了個哈欠。
“我想問下,傅兄在不在祝兄這里?”
梁山伯沒敢往里面看,只在門口小聲的問。
“怎么可能,我們家公子是自己一個人住的,傅公子怎么可能在我們家主人這里歇下……”半夏一邊滿臉不以為然地說著,一邊回頭看了眼,“你看,我們家……”
她說到一半的話突然噎住,而后滿臉不敢置信地尖叫了起來。
“傅公子!傅公子!你怎么睡到我們家主人被窩邊上了!!!主人,主人你快起來啊啊!”
這下可好,原本梁山伯還沒吵醒傅歧和祝英臺的,半夏這一嗓子直接把人叫醒了,傅歧更是以為遭了賊,爬起身來就要去抄家伙。
“叫什么啊!大半夜的!”
祝英臺可憐一晚上被弄醒兩三回,眼睛珠子都紅了。
“還讓不讓人睡了!”
半夏哪里被祝英臺這樣吼過,扁著嘴讓開身子露出了門口的梁山伯:“我不是故意的嘛,是梁公子找主人,我才……”
這不要臉的登徒子,居然半夜摸到她家姑娘房里來!
“梁山伯,你來這里干嘛?”傅歧見來的是梁山伯,心中一驚,“難道你也被馬文才趕出來了?”
“你在胡說什么!”
馬文才啼笑皆非地說,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兩個相連的被子,“你倒好,跑到祝英臺這里睡得舒服,害我和馬兄找的好苦!”
“你們找我作甚!”
傅歧半夜才醒,睡得迷迷瞪瞪腦子不是很清楚。
梁山伯一五一十的把徐之敬身邊的人來找的事情說了,又說了他們擔心雀室風大他得了風寒,便兵分兩頭出來找。
傅歧原本還有些起床氣,待聽到梁山伯他們是擔心自己來出來找的,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準備去雀室的,可去的時候里面已經有人了。”
傅歧撓了撓頭,沒說自己聽到里面有男女調笑之聲就被嚇跑了。
“外面又太冷,我抱著被子想來想去,只有祝英臺這里能住,就過來暫時打擾一晚。”
“那現在馬文才還在上面找人?”
祝英臺越聽越覺得有些不對,“你不是說上面風大嗎?傅歧,趕緊上去跟馬文才說一聲,說你在下面,別你沒事,把馬文才折騰病了。”
傅歧也不是個不講理的性子,聞言“嗯”了一聲,爬起身穿衣服。
他天性怕熱,晚上睡覺一直是光著上身只著褻褲,整個人爬起來的時候驚得半夏連忙扭過頭去,祝英臺卻一點都沒有羞澀,也跟著從被子里鉆出來,將外袍披上。
梁山伯看著這兩個人一個無知,一個無覺,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心累。雖然不知道馬文才如何,但他那么守禮之人,平時遇見這種事肯定也會頭疼。
這二人卻不知道梁山伯在想什么,傅歧隨手穿好了衣服,從祝英臺屋里抄過一盞琉璃燈,對著梁山伯努了努嘴。
“走,我們上去看看。”
祝英臺確實困得不行,也怕黑,本不準備跟著去做拖油瓶的,只接過半夏遞來的溫水準備潤潤嗓子,清醒一會兒在屋里等消息。
可那傅歧剛打開房門,就猛聽得外面呼喊聲大作,有人大喊著什么“樓頂雀臺有人落水了”,驚得祝英臺一口水噴的老遠。
“壞了,不會是馬文才被風吹下去了吧!”
傅歧臉色一白,大叫著:“快去看看!”
梁山伯臉色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他父親就是溺亡的,深知這水火無情,哪怕你再天縱英才,一旦落入水火之中也只能全憑天意。
兩人腳步匆匆就沖了出去,祝英臺也沒辦法坐得住,心里七上八下跟著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