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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
馬文才硬邦邦地拒絕了永寧寺主持的“建議”。
聞言不是為財,那主持松了一口氣。
“我來找你打聽這些的事情,不要傳揚出去,否則就不是帶走佛寶僧人的事情了……”
他抬眼打量整座木質結構的大殿,冷聲道:
“我會一把火燒了你們的寺廟?!?
那主持一見他冰冷的眼神心中便大駭,連稱不敢。
馬文才領人出了寺,再去寺中掛單僧人和落腳香客所在的廂房,卻見上次到來人數眾多的院落如今人跡寥落,顯然很冷清的樣子。
這其中固然有永寧寺沒了“搖錢樹”不得不請退閑人的緣故,但走投無路的人又豈是那么容易請走的?
顯然很多人是主動離開了。
難怪蕭綜完全不擔心他會私底下將他劫走,恐怕暗地里保護他的人手比自己的細作還要多些!
“呵,蕭綜……”
馬文才吐出一口郁氣,反倒笑了。
無論是從智謀、手段還是格局,這位身份錯綜復雜的二皇子殿下,都是馬文才平生僅見的敵手。
而彼時他在明己在暗,如今整個情況卻翻轉了過來,他也從一個能任人魚肉的“獵物”搖身一變成了兇猛的“捕食者”。
縱使這蕭綜現在敵我不辯,可他能在那樣的劣勢下翻盤,馬文才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心計手段,甚至為之贊嘆。
諸如計謀、戰略、布局,說到底都是弱者的手段,強者會做的是打磨利齒,弱者才歷練智慧。
以前的蕭綜出生就在旁人難以企及的頂點,第一次出兵便有梁帝派出的十萬大軍保護,和太子蕭統一樣,他從不需要卑微的結交這種“弱者”來贏得勝利,他只需要揮舞手中的武器便能有千軍萬馬聽從驅使。
哪怕是太子瞧不上而投奔蕭綜的“蠅營狗茍”之徒,提出任意一個人來,也都是尋常人難以撼動的龐然大物。
也正因為如此,習慣于用一個“弱者”的思維來考慮自身的馬文才,在依賴計謀和布局的同事,也遺漏了蕭綜現在已經不是個“強者”的事實。
強者模仿弱者去揮舞武器,是發揮不出作用的,而弱者強扮強者揮舞武器,只會弄傷自己,長期與強者周旋的經歷,讓馬文才也漸漸喪失了一些“警覺”。
當曾經的強者因為弱小而鍛煉眼睛、耳朵以及思考,將生存這件事“學會”后,馬文才一直以來擅長的“武器”也陡然被蕭綜搶走了,自然會無所適從。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蕭綜……”
他捂著眼,呵呵地笑了起來,嘴角揚出一個迷人的弧度。
從會稽學館出山開始,他面對的便一直是“臨川王”、“蕭寶夤”、“蕭綜”甚至是太子、梁帝這樣幾乎無法撼動的存在,這讓他漸漸也遺忘了,他其實也正在一步步走向高處。
他像個弱者一樣活著,像個弱者一樣戰斗,而且像個弱者一樣消滅強者,以至于已經忘了揮舞武器的感覺。
既然昔日的“強者”蕭綜都要避開他的鋒芒,只能倚靠陳慶之才敢徹底脫身而出,正是證明他也已經有了讓人“仰望”的力量。
人生能得一這樣的“對手”,又何嘗不是他的大幸?
接下來,這場攸關天下的棋局……
“就讓我以‘強者’的身份,來參與吧。”
第494章
教學相長
遙遠洛陽的皇家佛寺外,
有一位強者正在“覺醒”;而在千里之外的建康,
也同樣是雕梁畫棟的皇家佛寺中,卻有一位強者在迅速的“凋零”。
這世上的運勢,
從來是此起彼伏,
有盛有衰,
一位強者的隕落,往往意味著更多人的崛起,
亦或者整個時局的變化。
只是此時此刻,身處局中,
誰也無法察覺這變化將會是好,亦或者是壞。
而纏綿與病榻上的太子蕭統,
也許未必會再考慮“強”與“弱”的問題。
“還是沒有起色嗎?”
蕭衍已經徹底罷了朝,整日守在同泰寺中的兒子身邊,到了此時此刻,
連三皇子蕭綱都已經不被他信任。
那日蕭綱無意中的一“攔”,雖然沒有真的擋住祝英臺救人的急迫,
但還是在皇帝的心中扎了根刺。
由寺中藥僧、宮中御醫和應詔前來的名醫組成的龐大“醫生團隊”,此時完全圍繞著這位帝國的儲君服務,甚至在太子禪房外的院落里,還有著登壇做法的“道士”、席地念經祈福的高僧、以及跳大神的巫師在“運作”著。
皇帝為了救兒子,可謂是什么方法都用遍了。
咬傷蕭統的眼鏡蛇可能并不是祝英臺想象中后世的那種品種,
也許是為了在遙遠的中原能夠生存,
也許是密西陀經過了培育和改良,
它的毒性沒有后世所見的那么劇烈,
但混合了神經毒素和動物毒素的奇怪毒液讓情況無疑更加復雜,甚至超出了祝英臺的印象。
蕭統中了毒后,其實并沒有多少痛苦,蛇毒麻痹了他的肌肉和神經,雖然讓他目不能視,可大部分時候就好似剛睡醒的病人,除了困倦與無力外,甚至連痛覺都失去了。
可他最大的危機不在于疼痛,而在于肌肉松弛后連呼吸都不能自主,常常突然的呼吸困難,甚至舌頭都麻木不能出聲,吞咽也失去了可能。
在這種情況下,蕭統全靠人工呼吸、插管喂一些稀羹和湯水生存,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去。
起初,蕭統的病情還未惡化,祝英臺的“人工呼吸”還算有效果,每次都能將他從暫停呼吸中救回來,但隨著蕭統的身體狀態越來越差,梁山伯的憂愁與日俱增。
倒不是覺得她口對口和蕭統“渡氣”有失閨譽什么的,而是擔心哪一次“渡氣”過程中太子沒有緩過來,皇帝遷怒與祝英臺。
于是,在又一次兵荒馬亂之后,梁山伯斟酌之下向著皇帝諫言:“陛下,祝真人畢竟是女子,氣息不夠綿長,而且她一個人照顧太子,總有力所不及之時……”
在皇帝詫異的表情下,梁山伯臨危不懼,情真意切。
“所以,請準許臣也向祝真人學習這個‘渡氣’的法子,為陛下與太子分憂?!?
他躬身請求皇帝。
其實并非無人想要學會祝英臺“渡氣”的法子,甚至有不少醫者每次在她人工呼吸時都在一旁靜觀,悄悄學習她的手法和技巧。
但因為患者是太子,竟然沒有一個人主動提出來幫著延命,除了擔心惹禍上身,也是怕得罪這位道門的真人。
在這個時代,“技術”是被壟斷的,任何被偷學的手段,若沒有得到允許,都是一種惡行,這也是為什么擁有某個技能或專長的門第能夠持續地延續下去,因為有天賦的人往往只能選擇投身這些門第才能名正言順的學會這些專長。
只要祝英臺不主動說“教”,沒人敢“求”。哪怕祝英臺真的說要“教”,他們也要斟酌著救不救得回太子,敢不敢學。
祝英臺也很無奈,她倒是想把這人工呼吸教出去,可她每次剛開口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再加上她是女人,手把手口對口的教有所不便,旁人刻意裝傻,她也不好表現的太“積極”,這就這么擱置了下來。
至于梁帝,未必不知道多些人會“渡氣”更好,可是面臨兒子遭人暗算的他如今已經是風聲鶴唳,除了祝英臺,他根本不愿信任旁人。
于是也就由著祝英臺日夜不分,徹夜看守照料,活生生折騰成個疲憊美人的樣子。
這么熬了幾日下來,是個人都看的出來祝英臺已經累到了極點,隨時都要支撐不下去,現在梁山伯主動提出要“分憂”,蕭衍考慮了一會兒,還是恩準了。
皇帝應允了,剩下來就看祝真人愿不愿意把這個“神技”交給梁山伯。
祝英臺和“斷袖御史”的軼事雖然傳揚的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秘事,那幾年裴山和祝小郎的花邊新聞就沒斷過,兩人還同進同出,甚至曾住在一起,怎么看梁山伯都是祝英臺的“舊情人”,現在會心疼老舊情人,也是自然。
而且有這層關系在,祝英臺教授“渡氣”不會有太大抵觸,皇帝也不擔心祝英臺會反對。
果然,聽說要學的是梁山伯,祝英臺確實松了口氣,甚至有點想要捉弄人的沖動,一口答應了下來。
那么老實巴交正兒八經的梁山伯,要學口對口的人工呼吸,恐怕要羞到掩面而逃吧哈哈哈哈!
然而真的屏退所有人,只留他二人在靜室中學習這“人工呼吸”時,當周遭的氣氛一靜,讓人窒息的尷尬鋪天蓋地迎面而來。
為了方便“教授”,梁山伯是躺在榻上的,直直看著上方的祝英臺,兩人大眼瞪小眼。
“哎喲你別看我,你看別的地方!”
祝英臺心里罵了聲“見了鬼”。
說好的躺下任調戲呢?!
躺倒是躺下了,可這氣場也太強了,完全沒有調戲的心情?。?
祝英臺和梁山伯初識時,祝英臺還是個小屁孩,梁山伯的年紀卻都不夠當天子門生,已經算是成年人了。
而后他歷經門客、縣令、御史,一步步往上攀爬,無論是閱歷還是年紀都足以讓人仰視,身為天子近臣、頭號心腹的他,“鐵面御史”的威名足以讓敵手聞風喪膽,在多年懲治不法官員的爭斗中也磨練出了他不怒而威的氣勢。
也許論長相,他不及清雅的馬文才和面如冠玉的褚向,但來自他身上那種成熟男人的魅力,也是他們所沒有的。
也就是和他太熟的祝英臺還把他當以前的“忠厚大哥”罷了。
此時的梁山伯躺在榻上,眉眼是熟悉又陌生的深沉,靜默不語時,沉靜內斂的氣質伴著他那安之若素的表情,讓祝英臺莫名就不自在起來。
“咳咳,人工呼吸你也見過不少次了,我就跟你說說要點,讓你感受下怎么吹氣啊……”
見梁山伯不說話看別處,她反倒又不自在起來。
“你你你倒是說句話???要不然也太尷尬了!”
梁山伯無可奈何地將目光又轉了回來,將她的羞窘看在眼里,嘆了口氣。
“是,我都看熟悉了,你來吧?!?
一句“你來吧”溫柔地不可思議,宛如對著情人的低語,那清雅醇厚的嗓音在靜室里響起時,祝英臺原本向他附身的動作甚至都顫了一下,沒法繼續下去。
祝英臺是個聲控,剛認識梁山伯時候就很喜歡他的聲音,之后慢慢適應了才從那種花癡里脫離。
怎么辦,她好像又要“犯病”了!
要死要死要死!
“要點之一,是按壓的雙臂肘關節要伸直,靠上身重量快速按壓,而不是用手掌的力量。”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燒紅著臉,伸出手,在他的胸前摸索了會,按住了他胸口下三分之二的地方,將另一只手交疊按了上去。
因為在學館中被傅歧等人襯成了弱雞,也因為這幾年當御史總有危險之時,梁山伯也在裴公弟子的教導下開始學習一些自保的功夫,每日勤練不輟,如今渾身上下并無一絲贅肉,胸膛溫熱而有彈性。
她冰涼的手一放上去,兩人都是一震。
“繼續。”
梁山伯適應了下那個溫度,也有點不自在起來,想要速戰速決。
“那,那個,然后就是口對口吹氣,這個得和心臟胸外按壓同時進行,按壓節奏是吹兩口氣,做……”
她結結巴巴講解。
“做十次按壓?!?
梁山伯看了這么多天,也數過了。
“是,是……”
她咳嗽了聲,又說,“那是我一個人沒辦法,如果你也學會了,可以你吹一口氣,我做四十五次按壓,或者我吹口氣,你做按壓,其實這樣更效率?!?
“自然是你按壓,我吹氣?!?
梁山伯充滿磁性的輕笑聲在祝英臺耳邊響起。
祝英臺臉更紅了。
梁山伯看了眼祝英臺,似乎明白過來。
“我得先在旁人身上練練如何按才行啊?!?
祝英臺丟臉極了,不愿承認是自己想多了,惱羞成怒地一只手將他眼睛遮住,另一只手將他鼻子捏住往上提。
“呼氣的要點是張開口完全封閉病人的嘴周圍……”
說罷,她破罐子破摔地俯下身,用唇將梁山伯微啟的唇完全包住,往他口中吹了一口氣。
這樣的“人工呼吸”她這幾日也不知對蕭統做了多少次,然而躺在病榻上的蕭統幾乎和死人無異,嘴唇冰冷干枯不說,“接觸”后的感覺也可想而知,若不是祝英臺確實性格純善不忍心太子就這么死了,而且后來也習慣了做“人肉呼吸機”,怕是要在這種機械式的反復接觸中失去了接吻的興趣。
然而兩人唇齒相接間,祝英臺已經開始產生厭惡的觸覺似乎又在這種接觸中回來了。
呼吸中全是兩人交纏的氣息,祝英臺這幾日保守“□□”的唇終于貼上有溫度又飽滿溫熱的嘴唇,竟舒服的喟嘆了一聲,下意識地在他的唇上輕輕觸了觸,想要將之前那些不好的感觀覆蓋。
她只是順從于本能,而本來就強裝鎮定的梁山伯就有些撐不住了。
見本來該吹兩口氣然后按壓他胸口的祝英臺就這么貼著不動了,被暖玉溫香投滿懷的梁山伯自然萬萬舍不得推開,只能無聲地嘆息了一聲,忍著因欲望涌上而引起的不適,假裝什么都沒發現的任她占便宜。
祝英臺壓著梁山伯將他親了又親,都快要忘了自己拉他來靜室是干什么的。
漸漸的,她捂著他眼睛的手改為撐住了他的胸膛,她捏住他鼻子的手也輕輕撫上了他的臉龐。
無論是飽滿的唇形還是干凈的氣息都無一不讓她歡喜,就連梁山伯閉著眼隱忍的表情都是那么可愛,祝英臺心中隱藏已久的“狼魂”就這么嗷嗚一聲冒了出來,叫囂著要把這已經成熟了的男人吃個干凈。
兩人呼吸漸漸急促,原本只是像小狗一樣親著的祝英臺,在親吻間不由自主地伸出了舌尖,濡濕香暖的觸感讓梁山伯終于沒有忍住,反客為主地追逐起那淘氣的客人。
一個是身體成熟心理更成熟的老房子著火,一個是身體剛剛長成心理卻已經是老阿姨的怪咖,譬如天雷勾動地火,一時間,靜室中哪里有人工呼吸規律的呼吸聲,盡是緊促又激烈的喘息。
等兩人的“情不自禁”終于平息,先對人耍流氓的祝英臺漸漸回過神來,尷尬地撐起身子,抹了抹已經微腫的嘴唇。
被突然推開的梁山伯抬起了眼,明明穿著單薄的春衫卻渾身滾燙,胸膛中的火熱因為沒有發泄之地而郁結。
祝英臺甜美的喘息聲似乎還近在咫尺,他甚至還能感受到她唇齒間的熱情。
她為什么會離開?
是不滿意,還是清醒了?
“英臺……”
他一生中所有的情愛癡欲都由祝英臺主導,而他也低喚著她的名字,渴望著她再一次的主動,能引導他、愛慕他,將他從這難以忍受的境地中救贖出來。
看見好好的梁山伯被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祝英臺難為情地用指尖騷了騷臉,干咳了一聲。
“剛剛那個不算!”
她自是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聲音有多酥軟動聽,唇邊眼角的風情艷如朝霞,偏偏還覺得語氣太兇,將聲音又放軟了點。
“那個……我們繼續‘真正的’人工呼吸。”
她在“真正的”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卻不知配合她現在這幅嬌態,反倒惹出梁山伯更多的遐想。
“行,行吧?”
她不確定地問。
梁山伯此刻心里快活得上了天,別說只是繼續“學習”,就算是祝英臺要他的命,怕是也絕不會說個“不”字。
“都隨你……”
他寵溺地笑著。
明明情絲蝕骨,谷欠火焚身,卻還要怕自己急切了會嚇到對方。
兩個互相都怕嚇到對方的弱雞拼命讓自己平靜下來,還得把這個要命的“技能”繼續下去。
“那,那這次換你做,我,我看看你有什么不對……”
祝英臺被梁山伯熾熱歡喜的樣子看的有些羞赧,扯著梁山伯的袖子,等著他起身把床榻讓給自己。
梁山伯順著她的力道起了身,由著她把自己推到一邊,由著她胡亂地上了榻,假裝死了一樣閉著眼躺下,露出小巧可愛的下巴和天鵝般優美的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