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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魏國,他終于想通了自己要什么、想要達到什么樣的目標,卻因為出奔魏國而一無所有,變成了一個空有一身抱負而毫無基礎之人,唯有靠陰謀詭計和刺殺、竊取他人的勝利果實才能取得成功。
蕭綜的“想通”,改變了馬文才的未來;
而馬文才的“想通”,卻摧毀了蕭綜的一切。
他們就像是磁石的兩極,單獨存在時都能吸引到無數的助力,兩人一旦相遇,便有一方要被狠狠地推遠。
正因為如此,被奪走了一切的蕭綜聽到馬文才說出這樣駭人的事情時,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馬將軍現在又是想要利用我做什么了?難道父皇知道白袍軍沒有好好待我,不準你們回國?”
他被蕭寶夤送回后就被馬文才嚴密監視看管,除了那四個侍從再也接觸不到任何人,中途他也用過絕食、自殘等各種方法想要讓馬文才恐慌,然而等他發現馬文才根本就沒留在潼關后就放棄了這種犯傻的辦法。
雖然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他篤定馬文才不敢對他如何,只要他父皇還在位一天,只要他馬文才想回到梁國,他的存在就有價值。
馬文才也不多說,直接將傅岐帶來白袍軍的那封勤王書丟在蕭綜的腳下,冷冷笑著:
“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嗎?”
蕭綜將信將疑地撿起了那封勤王書,一看到那熟悉的字跡,就知道這并不是封造假的書信。
他們幾兄弟都是用蕭衍的手書開蒙的,臨父親的帖子也不知臨了多少年,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他的字跡。
蕭衍不愧是一國之主,一封簡短的勤王令不過五六行,卻解釋清楚了來龍去脈,又號令各地在外的將領和宗室回京勤王,雖然是被囚禁之身,一封勤王書卻寫的文采斐然、毫無低聲下氣的意思,簡直可以用做勤王之文的范本。
但看在蕭綜眼里,就不是毫無低聲下氣的意思了,而是通篇都是痛心疾首、都是悲憤交加。
“我父皇為何又要出家?”
蕭綜抓住了問題的癥結,蹙眉問道:“國中出了什么事?為何是老三軟禁了父皇,我皇兄呢?”
“太子在同泰寺遭人暗算,已經薨了有一陣子了,謚號昭明。”說起太子,馬文才帶著惋惜的語氣,“我不在國中,具體的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中了毒,京中內外的名醫都請了去,連幾十年不下山的陶弘景都去了建康,也沒有救回太子的性命。”
“是老三,一定是老三……”
蕭綜喃喃自語,“他從小就對太子的一切都感興趣,太子性情好,自己有什么都不會忘了幾個胞弟一份,久而久之,他們都當做理所當然,老三又是個好大喜功又沒有主見的,別人一慫恿就什么都敢干……”
馬文才對他的任何揣測都不感興趣,他來這里也不是為了來幸災樂禍的。
“謝家也出事了,勤王令一下,湘東王就下了檄文率先起兵,蕭綱或許是拉攏不成,軟禁便成了殺雞儆猴,謝家的烏衣巷著了火,無人逃出。書信是茅山用信鷹送回來的,應當不會作假。”
他現在心中煩躁,也不耐煩和蕭綜周旋,徑直說道:“你并不知道現在外面的局勢,蕭寶夤的齊軍在嵩山下遇到山洪全軍覆沒、爾朱榮在洛陽城外被消滅,現在魏國朝堂是白袍軍說的算,我原本已經不準備回梁國了……”
“那是我打下的局面,你這個無恥的竊賊!”
蕭綜咬牙切齒道。
“我原想著在魏國慢慢打下基礎,等北方稍微安定,再考慮南下,可現在蕭綱明顯是個瘋子,今日謝氏能夠無人生還,明日就能是王氏、徐氏,甚至是宗室子弟。”
馬文才不愿和他做這些口舌之爭,“魏國因宗室奪權內亂不止、民不聊生,洛陽城血流成河。我也可以對南方坐視不理,這些世族高門對于現在在魏國的來說并沒有什么干系,可……”
可他還是坐立不安了。
理性告訴他,此時他該做的是靜觀其變,靜候梁國大亂,再趁虛而入。
就如同他誘惑魏國那些將領大臣的一般,只要等梁國大亂互相殘殺了,他們再打著蕭綜的旗號從豫州南下,一路攻入荊楚之地,即便不能打下梁國,也能趁機奪下大片的沃土。
湘東王蕭繹背后站著的是扎根在荊楚四州的宗室和將門,是蕭衍昔日的舊部之后或信任的人馬,一旦要率部勤王,那必然是傾巢而出,荊楚必然空虛,若是他們速度夠快,益州、巴蜀或許都能一路攻克。
然而蕭綱也并不是尋常人物,繼承了東宮政治遺產的他,名義上在梁國有攝政理事的權利,他手中又控制著天子,各地宗室和將領最大的可能是按兵不動,等待兩邊分出勝負,再根據局勢坐收漁人之利。
如果一開始便群起而攻之,這場動亂反而能很快結束,怕就怕的是一直陷入膠著,建康據城堅守,為了得到勝利,蕭繹或許會打著勤王的名號一點點蠶食魏國的領土,先攻占以江州、揚州為首的親近東宮派官員刺史的州郡,再圍住建康。
荊襄之地水軍強大,南梁水道縱橫,對魏國可以倚長江之險,對湘東王不過是讓他們如魚得水,一旦真變成這樣的局勢,整個南方都要陷入戰火之中。
他畢竟是南人,梁國是他的故土,蕭家父子可以將整個梁國都視作他們的囊中之物隨意擺弄,他卻不是蕭家父子。
他曾親眼見過戰爭的恐怖,也見過貪婪和權欲會造成的災禍,無法袖手旁觀。
“你這是何意?”
蕭綜用提防戒備的眼神緊緊盯著馬文才,“你也想從中分一杯羹?你想打著我的旗號做什么?”
蕭綜不愧也是差點成為一方諸侯的人物,下意識想到的都是利益相關。
“是,我要借你的名號參與到這場角逐之中。”
馬文才微微揚起下巴,向他頷首示意,“今年魏國已經耽誤了春種,糧草可能不足,我原本不準備在今年用兵,最好是多等幾年,等到梁國一團大亂,再趁機南下奪取可用之地,擴張魏國的領土……”
“但我現在改變了主意,我會調集可用的糧草,盡早發兵,以白袍軍的名義回國勤王。”
他要的南方,從來是完整而繁盛的領地,而不是一片焦土。
蕭綜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這喜色并沒有被馬文才錯過。
“我們可以等得,甚至蕭繹還能將這戰事拖上好多年,對建康圍而不攻,一點點擴大自己的地盤和權勢,但建康之中的陛下,或許已經等不了多久了。”
馬文才并不準備給蕭綜可趁之機。
“我來告知你此事,并不是要你同意什么,而是告訴你,無論你是生是死,這件事都無法被阻擋。你活著,我用你的名號攻回梁國;你死了,我找個人扮成你,依舊用你的名號攻回梁國……”
蕭綜聽他話中的意思,并不準備讓自己親自領軍回去,驚慌失措道:“你不準備放我回國?!”
他終于急了。
聽到父皇有可能被苛待,蕭綜心慌意亂。“馬文才,你不是想要荊楚么?若你愿意放我回去,讓陳慶之以白袍軍相送、就如你們護送北海王那般,待我能回到建康,我將荊楚十州都給你!”
蕭綜知道馬文才生性謹慎,怕他不相信,又說:“我可以為你寫下誓書、也可以發毒誓,無論你要什么,只要你說,我都允了!”
“荊楚之地,我大可自得;陳慶之與白袍軍乃是梁國的軍魂、洛陽的基石,我為何要讓他們護送你?”
馬文才不屑道,“你一無名無姓的僧人,若我不回復你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又用什么和我談條件?”
他輕挑眉頭,毫無同情之色,“褚向入關時打的是你的名號,那時的你已經是名正言順的齊太子,攻打洛陽不成反倒葬身水底,在世人的眼中,你已經死了。”
蕭綜終于動容,頹然而坐,不甘地問:“你到底要什么?你在這里以勝利者的姿態對我這個失敗者步步緊逼,總不能是來炫耀吧!”
“我對梁國勢在必得。五年不成,就是十年,十年不成,就二十年、三十年,若一代不成,便兩代、三代……有生之年,我必要完成前人未竟的一統大業。”
馬文才傲然說道,“我可以派兵護送你回建康,然而我不是要荊楚,而是要整個梁國。”
他瞇著眼,表情冷酷而厭惡。
“做個交易吧,你可以回返建康救出梁主,但成與不成,都與我無關,你若要回復‘梁國二皇子’而不是‘東昏侯之子’的身份,就要拿你的禪位文書來換。”
“禪位?”
蕭綜驚駭地看著馬文才,不明白他怎么對自己有如此大的信心。
沒有登位,何來禪位之說?
何況若他救出父皇,那國主便是父皇,就算要禪位,也不是他來提出。
這種即便反悔也沒有什么損失的文書,以馬文才的聰明,又為何會覺得可以在日后哪來要挾他?
蕭綜不知道馬文才手上還有一封梁帝親筆的封儲詔書,只以為馬文才是急于參與到梁國的角逐之中,加之受損失的又不是他,于是思忖了片刻后,干脆地一咬牙:
“好,我寫給你!”
馬文才點了點頭,對他會同意毫不意外。
“這只是我恢復你身份和名分的條件,若要我派兵助你回建康,你得拿其他東西來換。”
傅岐是要回國復仇的,他對蕭綱恨之入骨,必然不會落于人后。馬文才對傅岐的決心和能力都很放心,唯一擔心的就是他經驗不足人又直率,容易被蕭綜蒙騙。
若此事能成,他需得求助于梁山伯。
梁山伯是第一個傳出勤王詔書之人,他是天子的心腹、又有大義的名份,唯有梁山伯監軍這支人馬,他才可以放心介入梁國的大局。
他已經傳書梁山伯,如今他已經是蕭綱的眼中釘肉中刺,也不知每天有多少東宮之人想要殺了他,在梁國并不安全,想來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動身。
蕭綜也覺得馬文才答應的太輕易了點,原來要緊的在這里等著他。
他不屑地一笑:
“你還要什么,直接說吧。”
“我要你,此生絕無登位的可能。”
馬文才面目冷峻地道。
蕭綜下意識想到了自己失去一目的七弟,皺起眉,“你要我自殘顏面,還是自殘肢體?”
為君乃是一國之本,身患殘疾或顏面有損者無法服眾,不可為他也是個狠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一想到老三未必能長久忍耐還在位的父親,已經做出了要犧牲的準備。
“我無法登位,難道還不能寄希望與我的兒子、孫子嗎?再不濟在宗室之中過繼一個子嗣,也比便宜了馬文才這狼子野心之人要好!”
蕭綜在心中暗想,“只要我不登位,那禪讓文書便是白紙一張,又有何懼?”
蕭綜都能想到的事情,馬文才又何嘗想不到?
“昔日司馬遷為了完成所著的《史記》,選擇舍棄肢體而保全性命,雖忍辱求生,卻完成了他畢生所向……”
見蕭綜已經有所覺悟,馬文才不疾不徐地將自己的意圖婉言說出。
在蕭綜震驚甚至是大駭的表情中,他的目光掃過蕭綜蒲團之上,意有所指地說:
“若要我信你,你得效法司馬遷。”
作者有話要說:馬文才并沒有決定立刻南下,他在等,如果梁國真的亂成球了,他才會加入角逐,否則都是廣積糧緩稱王。
第527章
齊人之福
馬文才提出的條件對于一個男人來說,
實在是太惡毒,
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將人殺了也沒什么區別,所以蕭綜當時沒有同意,
也是在馬文才的意料之中。
他并不擔心蕭綜不同意,因為以現在的局勢,魏國對他來說更為重要,
在這個已經幾近破碎的魏國,
他的威望更容易被建立、他的抱負也更容易被施展,而士閥林立、傾軋嚴重的梁國,則更像是會拖拉他后腿的龐然大物,若不是他出身在梁國,
怕是連這最后的一點惻隱之心都沒有。
馬文才去見了蕭綜一面、拋下那個條件后,便強迫自己不過多的分散精力去注意梁國發生的事情,
只是和舊部陳霸先等人來往的書信比之前頻繁了點,
知道他因為對建康的了解得到了蕭繹的重視,現在已經是湘東王府的左將軍,心中也有了些盤算。
除此之外,
梁山伯和祝英臺要來魏國的信息倒讓他更為重視。
馬文才在魏國能用的人手太少了,
哪怕他已經對魏國幾乎所有他能觸及到的地方都下了“舉賢令”,
可真正響應他征召令來洛陽“自薦”或“被舉薦”的賢才寥寥可數。
一些陳舊的觀念是很難破除的,
哪怕魏國上下出身尊貴的官員被殺了一遍,
很多大族里的子弟也不愿出仕,
更不愿在一個即將舉行科舉、不分出身的朝堂里任職,
覺得是侮辱了自己的身份。
當初馬文才便是考慮過這種可能,所以在科舉之前先下達的是“舉賢令”,希望魏國漢族高門的四姓能拋卻門戶之見,在這個魏國最為缺乏人才的時候能為國效力、將魏國的秩序先恢復起來。
可結果卻讓人很是失望,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爾朱榮在洛陽令人發指的行為使得天下士人都對洛陽產生了觀望之情,還是他們真的不屑在一個全是泥腿子、北鎮將領的朝堂上出仕,唯有清河崔氏家中試探性的來了兩個小輩,臉上連胡子都沒長出來,年紀小到可想而知。
就這樣,實在沒人用的馬文才依然還得重用他們,將他們先提拔成“秘書郎”,將一些謄抄和分類的差事交給了他們。
也是到這時,清河崔氏來的子弟們才發現洛陽的政權全掌握在馬文才手中,而不是他們以為的任城王元澄,或是北鎮赫赫有名的賀六渾,甚至也不是白袍軍中有“軍神”之稱的陳慶之。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們明明是分屬不同國家、不同出身的不同勢力,卻似乎都拜服在馬文才之下,連元子攸剛剛封的魏國女將軍花夭都是他的未婚妻,作為兩方勢力的紐帶人物而為他服務。
清河崔氏以善于機變而出名,相比他們的姻親盧陽范氏和太原王氏、滎陽鄭氏,他們更“與時俱進”一些,也因為如此,當初孝文帝改革他們是跟隨人數最多的一支,在洛陽之亂時也損失最慘重,并非他們敷衍馬文才只派兩個小輩,而是他們實在也賭不起了。
其他幾家大族收到清河崔氏的情報,直到洛陽現在主持大局的是梁國人而不是魏國人,對于出仕的態度更加曖昧,既不明確反對馬文才的科舉之舉,也不派人參加,好似在繼續觀望。
馬文才是什么性子?說是睚眥必報也好,說是小心眼也好,哪怕他們學崔家一樣只派幾個人來敷衍都比這種只想占便宜不想冒風險的嘴臉要好,他們的這一觀望,頓時讓馬文才對魏國的門閥都失望了起來,干脆再不想“舉賢令”的事情,越發一心一意的準備文舉和武舉。
在魏國,第一次武舉的影響和震動要比文舉要大的多,畢竟魏國動亂了這么久,但凡孱弱點的早就死了,能活到現在的不是有一身武藝就是有一把力氣,最不濟也是敢拼不敢死的人,這些人連死都不怕,又何懼去洛陽拼一個出身?
有些托庇在塢壁、高門之門的勇士和將領,得聞這樣的消息,有些向主家請假,有的向主家請辭,帶著自己的武器和馬匹,就向著洛陽而去。
在西邊的涼州、北面的平洲、幽州,一些曾經被鮮卑貴族和漢人官員壓迫極狠的雜胡首領和胡族勇士,為了能擺脫這種任人宰割的日子、為自己的族人找一條活路,也紛紛辭別族中的老幼,向著洛陽出發。
一時間,洛陽似乎又一次成為了整個天下的中心,明明還只是夏天,可但凡有點野心和抱負的漢子們,都已經憧憬其自己在冬天的武舉中一舉得名、天下震驚的時候了。
馬文才不是魏國人,雖知道北方尚武,卻沒想到收到漢化影響這么久的魏國依然尚武到這個樣子,當即被各方喜滋滋來回報的將領傳回的消息嚇了一跳。
不提其他地方會來應試的勇士,光賀六渾、慕容紹宗、賀拔勝和陳慶之的白袍軍麾下報名參加武舉的,就已經有三千多人。
該怎么比,馬文才腦子都快想破了,還是花夭給出了經驗,用了魏國早些時候選拔新兵的方法,據說她的曾祖母和曾祖父就是在新兵訓練時結識的,當年魏國鐵騎幾十萬,即便是新兵營中也有幾萬人,若不是有成熟的選拔方法,真要靠殺敵一點點出人頭地,那位赫赫有名的花木蘭怕別說出名,也許仗快打完了還在割人頭呢。
一邊在籌備武舉的時候,馬文才也沒有閑著。
魏國現在的兵制很成問題,已經淪為擺設的羽林軍不說,軍戶和募兵戶的結合使得兵制一片混亂。
在北方,沒有地位和身份的羯、氐、羌等雜胡兵團與六鎮兵團戰斗力極高,戰損率也最高,可除了打仗沒有任何謀生的手段,待遇低的令人發指;
在南邊,募兵制得來的軍隊普遍是平民入伍,一旦入伍便拖家帶口在軍中生活,吃空餉、買賣軍械的問題很嚴重,以前陳慶之一路北上,很多城中動不動號稱幾萬兵馬,實際上連三分之一都沒有,便是這樣的原因。
南方士卒瞧不起北方的野人,北方的軍士瞧不起南方士卒的軟弱,這使得他們混編成了一種不可能,而地位和待遇的差距也讓馬文才十分頭疼,北鎮兵起事就是為了提高待遇,可北鎮兵提高了待遇,戰斗力低下的南方軍要不要提高?
這其中的權衡要處理不好,不需要等馬文才先謀朝篡位,全魏國的軍人就能把馬文才直接掀翻。
所以這段時間,馬文才、賀六渾和花夭都在討論軍隊改制的問題,他們都想趁著這次武舉的機會奠定“府兵制”的基礎,因為要建立府兵制,就得提拔、發展一大批中低層將領,而且還要在各地重新建立早已在魏國式微的軍府管理各地有軍籍的府兵,主持平時的軍墾和訓練工作。
于是問題兜兜轉轉一圈又繞回了原點上。
要用“府兵制”恢復魏國軍隊的秩序、擴大耕地的合理使用面積、減少各階級的摩擦,對軍籍的管理、對各地土地的勘測和登記造冊刻不容緩,然而現在能找出的能寫會算、能熟悉各地土地情況的官員太少,尤其是連年的征戰使得天下各州的戶籍和土地的黃冊或缺失、或信息不符。
而洛陽對于各個地方的控制也已經大不如前,致使各地流民和蔭戶問題嚴重,想要重新安置流民、勘查土地分配越發困難。
說到底,還是缺人,缺大量有技術的、有經驗的地方和中央官員。
馬文才被缺人的問題累得頭發大把大把的掉,這里不是冗員嚴重、懷才不遇者太多的梁國,是飽經戰亂的魏國,能用的人本來就少,有經驗的大族和高門卻自命清高不肯接下舉賢令上京,這讓馬文才越發不滿。
就在馬文才為了沒人用焦頭爛額時,祝英臺率領著上千的茅山弟子,打著黑山軍的名義,來到了洛陽。
馬文才剛剛聽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誰來了?帶了多少人?”
他難得露出迷茫的表情,像是面前的傅岐是在開玩笑。
“我說祝英臺來了,帶來了我的家人和茅山上的弟子。”
傅岐也很高興,他高興的是家中親人都被接來了洛陽,不必受梁國即將到來的動亂影響。
“馬文才,你有人用了!茅山上那些道士可都是能寫會算啊!!”
這一下提醒了馬文才,當即連武舉的事情都顧不得了,急急慌慌就跑出將軍府去找祝英臺。
祝英臺帶來的人太多,暫時被安置在白袍軍的大營。
他們畢竟都是南人,飲食習慣和口音都和白袍軍相似,很多還是同鄉,白袍軍自然歡迎這群“高人”的到來,營地里跟過節似的歡鬧一片。
祝英臺作為南方道門出名的女冠,又是陶弘景之外唯一的“真人”,自然也是引起了無數人的好奇,更別說祝英臺還是如此年輕貌美的女郎,要不是她在后世有在大學里參加各種比賽、演出的經歷,怕是和這么多男人共處一營還要不自在。
她這樣坦然自若、平易近人的樣子,更是讓不少人心中感慨不愧是神仙中人,氣度風范完全不似尋常女人。
馬文才踏進軍營里時,看到的就是祝英臺跟著一群白袍軍侃大山的樣子。
“是啊,我們從馬頭城假裝傭兵一路過的關,他們還把我當成了花夭將軍,我哪里有花將軍的武勇,我連刀都舉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