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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地面略顯潮濕的泥土,極輕地吐了口氣,搞不懂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我不再磨蹭,踏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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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的時候有些走神,差些撞到一人,正垂頭道歉之時,被捏住了下巴將臉抬了起來。
我方才發現是杜若。
他蹙眉看著我,“你怎么了,為何魂不守舍?”
我搖了下頭,裝作不解,“有嗎?沒有啊?!?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可是昨夜沒睡好?還是又去給云奚做事了?”
我依然搖頭,努力提振精神,“沒有,我昨晚修煉了來著!今早精神頭可好了,所以出去轉了一圈!”
杜若定視著我,少焉,下巴上的手指落下了……
他也看不出來,他們都信了我的話,沒有人能看出來我不好。
忽然間無助至極——
我眼眶發熱,卻連流淚都不敢。
一個無形的罩子將我困住了,奪走了我求救的能力,無論皮肉下的靈魂再如何哭喊,便都是徒勞。
“我回去換個藥就去賽場,差不多到時間了罷?!蔽掖怪?,揚著嘴角道。
剎那間,我的頭臉被按進了一個散發著花香的懷抱,杜若單手環抱著我的腰,另一手一下下撫摸著我的發絲,嘆息中帶著溫柔,“若若,無論什么事,你都可以同我說,知道嗎?”
眼淚潤濕了他的衣襟。
我更深地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吸著鼻子悶悶點頭。
杜若抱了我許久,直到我勉強整理好情緒,主動推開了他,笑道:“小師兄,我好想你啊,等你賽事都結束了,我們一起抱著睡罷。”
杜若表情柔和下來,玩笑道:“好,你少咬我兩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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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哭得頭疼,我回去悶頭睡了一覺,連續做了數個噩夢,夢見自己的意識被魔種控制,醒來出了一身冷汗,花了些時間調整狀態,直到臨近比賽我方才趕往賽場。
周圍并沒有許多人觀看,敗者的排名無人在意。
“雪見對陣望舒,二位請上場?!?
聽見這清泠如泉的聲音我愣住了,抬首望去,裁判臺上一身霽色仙袍、風骨難拓之人并非是云琪,而是先前還在竹林中閉關的云奚。
我看過去之時,恰巧對上了他看我的視線,只一剎便交錯開來。
本來好不容易調整好的狀態,見到云奚時便散了,賽場上我心不在焉,而望舒也莫名敷衍,我倆你來我往,交鋒數次,好似都在應付差事。
直到過去一刻鐘,我終于將術法準備好,一招放出,他便輕松被我擊飛,片刻后從地上爬起,拱手道:“我輸了?!?
“……承讓。”我心情復雜地回了個禮。
眼前之人的白鹿面具遮住了他的樣貌和情緒,陸離的話在我腦海中回旋,這是云奚為自己留的名額,也許是他不想過于顯眼,交待望舒排名第五,他才會如此同我表演一場罷。
這場結束,今日的比賽便告一段落,杜若惜敗云裳蓉,明日還需同辛夷對戰,若是敗了便是第三,若是勝了便是第二。
決賽是明日下午,這也就意味著,明日便是最后一日——
沒有時間了。
我快速閉眼內視,那魔種之前還短淺的根須已是分支重重,短短一下午的功夫便已深深扎入識海,紫黑色的枝芽已萌發而出,仿佛在此愜然安家。
此物如此不詳,且生長速度之快,令我骨寒毛豎,若是任其發展,日后不知會如何影響我的識海。
我連想都不敢想......
得盡快擺脫它!
必須做個決斷了。
陸離,只有他能為我除去此物。
但這一交易的前提是……
我心中怳然失意,下意識抬手望向了一旁裁判臺上的云奚。
煢然而立,不知所想,他見我看過去,便神色淡淡同我對上了視線。
我心中發冷,頂著他的視線,干澀道:“云奚師兄留步,我有話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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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事態失控
云奚沒有拒絕,走下裁判臺,一步步來到我面前,對我說道:“此處不便說話,去蘭草閣罷?!?
寬袖中,我悄然攥緊了拳,頷首輕聲道:“好。”
看臺上的杜若見狀便沖我道:“去罷,我回石窟修煉了?!?
我點頭后他便御劍離去,而我則跟著云奚前往他位于蘭草閣內的書房。
先前比賽之時還是晴日,可不多時便彤云低垂,待進入書房之時,天色便已然暗下,西風吹雨,紛紛亂亂砸落窗欞,惱得人心亂如麻。
云奚將紙窗扃緊,衣袍揮過,屋內的燈火便幽幽然亮起,映亮了他的臉。
他掀起眼簾,目光滑過我依然纏著紗布的脖頸,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下,又落向了一旁,情緒缺失道:“說罷,何事?”
“……”
說罷!
此事同珀元閣無關,說了我便可全身而退。
我身為云界正道大派的弟子,雖說內心自有名門正派的道德標準,不想成為奸細,也不想珀元閣唇亡齒寒,但我已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什么道德不道德,也得先活下來才有得品評。
我已經死過一回了,好不容易再活一回,這是第二次機會了,不能再蠢傻了,許多東西沒必要的便舍去罷,再來一回的人就該不擇手段的。
我說服了自己,靜聲道:“我發現——”
我停住了,并沒有說完。
我心里清楚,說出口便意味著背叛了他,待他日后發現了真相,便會恨我了。
因為言而又止,云奚的目光已緩緩回轉,停在了我臉上,此時反倒是我,燙到般猛地垂下了眼。
我不敢看他,不敢看著他的眼睛給他下套,可即便沒有看他,他如墨畫般的眉眼卻早已鐫刻在了我眼中。
我跟他之間是筆算不清的賬,他并非我的仇人,我卻因他而死。
說到底還是他欠我。
我這回背叛他,也不算過分。
他是被謀害,而我是被威脅,我們的仇人是共同的,他總不至于殺了我報仇。
恨我又如何,我跟他早就完了,早就沒未來了。
即便沒有這事也是錯誤一場,露水情緣,做不得真。
他這性子,我這性子,一個冷,一個熱,本就不合適,別說伴侶了,就連朋友也做不好的。
從此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如此便好。
我定了定心,再次開口道:“我發現——”
過了片晌,房間內卻只有從窗縫門角泄入的風雨聲。
我怔愣地發現自己又停住了。
怎么會?
我已經理清楚了。
“……”
火燭噼啪,雨聲蕭蕭。
潮氣在眼中聚集,我臉皮發燙,難堪且狼狽。
最終還是說不出口。
明知不可能,卻還是死死抓著那點希望不放。
固執得可悲。
云奚原先站得距離我半長遠,倏忽間朝我走近了一步,遲疑道:“你……”
我別過了臉,半側著身快速抹了把臉,回過身去快速道:“……抱歉,沒別的事,我只想感謝你給我送藥膏,那字,雖然換了筆法,但走勢風骨卻改不了,一看便是你寫的。我傷勢已好得差不多了,勞你破費了。”
云奚當即沒有開口,我也沒有等他開口,快速扯了下嘴角,眼皮也不敢抬起地說道:“那我便不打擾了,告辭?!?
快步走至門前,身后卻傳來一道聲音,“外面雨勢太大,待雨小些了再走罷?!?
我此刻根本無顏面對他,想說不必了,可這一刻卻異變突生——
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著他,低低道了聲,“好?!?
這不是我想說的!
我心神大恫,大腦有片時是空白的——
眼睜睜看著自己往回走,來到距離他半丈處仍未曾停下,還在靠近,直至距離他只剩下不到一寸,朝他揚起了頭。
云奚沒有動作,垂眸靜視著我片刻,抬起手,曲起指節,微涼的溫度貼上了我的眼瞼,輕慢地拭去了其上的水痕,問我道:“你有何話想同我說?你說,我會認真聽?!?
他距離我很近,態度也前所未有得好,可我卻惶惑不安,心一沉到底。
我沒有任何話想說!
我只想走,離他越遠越好!
可我卻抿了抿唇,開口道:“有一事,昨晚我察覺到了魔氣,便尋著去了……”
我在識海內大喊:不要!住嘴!
可我的聲音還在繼續,“是……陸離,他在同一魔道密謀,要將裳蓉師姐于秘境中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