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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就這么長,空間就這么大,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讓開”是讓我讓到哪去。直到他驟然收劍,我腳下失去支撐,直直掉進了深厚不見底的積雪之中,幾乎被雪層滅頂,在冰冷刺骨的雪中以法力防護自身,重新御劍而起,看清了前方,我才明白他這“讓開”二字的含義。
云奚輕飄飄跪坐在雪上,好似沒有重量,并未像我似的往下深陷,他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懷中緊抱著一女子,她一動不動,似乎已失去意識。
我以手擋雪,凝神望去,只能看見她搭落在云奚臂彎外的赤色衣裙,于狂風之中獵獵紛揚,飛雪之中夭夭灼目。
我微微嘆息,能讓云奚露出此番情態的怕是只有云裳蓉了。
我自是不會去驚擾他們,此時正是我離去的絕佳時機,我當下騰空而起,快速朝遠離他們的方向飛去,遠遠離去了方放出感知,不多時忽然察覺到一處奇異之處。我迅速朝該處靠近,于漫天席地的白茫之中尋到一抹暗沉顏色,愈是靠近,愈是清晰,那顏色深深凹陷在雪面之下,周邊隱隱閃爍紫色流光,是那裸露于地表的礦石,其中暗色的——
竟是一處洞窟入口。
我心中一喜,連忙投身而入。
洞窟之內并無冰雪痕跡,豁然昭曠,鑱石叢生,盤根粗壯,卻并無斧鑿痕跡,實乃自然鬼斧神工。我心中贊嘆不已,以法訣點亮周邊,尋著平坦之處向前,走了一陣后,便復又見到石階——
歪打正著,這是何等的好運!
石階蜿蜒曲折而下,不知通向何處。踏上石階之前,我先行解開了法術護體感受溫度,周遭雖寒冷,但并非不可忍受,只是先前栽進雪中,染濕了衣袍,潮意裹身因而濕冷難受,換身衣物便好。
我快速將衣物盡數褪去,剛穿上貼身羅褲,要去穿羅衣之時,身后傳來了調笑聲,“鮮膚一何潤,秀色若可餐,這粗鄙洞窟之內,竟有此等美人。”
我一聽聲音便認出是誰,懶得搭理他,頭也不回繼續穿衣。在我系胸前的帶扣之時,腰間乍然橫過了一只手臂,溫熱的唇瓣緊接著貼在了頸后。他沿著我頸部情色地向前親吻,手沿著羅衣底邊探入其中,撫摸過我的腰腹,一邊悄然解我羅褲的系帶,一邊低啞道:“雪見,此處四下無人,不如——”
我已一把扯開了他的手,說起正事道:“你不是要去先一步尋得云裳蓉所求之物,尋到了嗎?”
陸離道:“我已探過另外一山,并未找見,便要在此山繼續,這不剛進洞便先見著你了。”
說著話他的手復又搭回了我腰上,我再次扯開他的手,從納虛戒中取出仙袍繼續穿衣,告知他道:“云奚和云裳蓉就在此山之上,距離此洞不遠。”
陸離抬眉道:“你遇著他們了?”
我點頭道:“我同云奚一道上的山,他似乎猜測我同你合作了,因而想困著我,誘使你前來,或防止我作亂。不久前云裳蓉在雪中失去意識,被他找到,便無暇顧及于我,我方逃脫而出。”
陸離沉吟道:“不可讓云裳蓉死得這么快,至少要將云奚在此秘境之內拖至十日以上,云裳蓉死了只怕他會立即離開秘境。”
我手下動作不停,“應該不會——”
我一邊在納虛戒內翻找一件貂裘,一邊沖他道:“不過你這話是何意,你難不成最終要讓云裳蓉葬身秘境?”
陸離邪笑道:“這不是正好,云奚便會痛苦不已,你不是想看他痛苦么。”
我下意識蹙起了眉,云裳蓉驚才艷艷,我從未想過她死,不過若是能讓云奚痛苦——
我閉了下眼,心下凜然,差點被魔道之言蠱惑。
我將尋到的貂裘取出穿好,面向陸離,冷聲道:“殺不殺云裳蓉是你之事,同我無關,我們說好的僅有珀元閣不對嵐云宗出手相助。”
“怎的如此無情?”陸離唇邊含笑地反問了句,走上前來,偏頭打量我片刻,忽而垂頭吻下,我當即偏開頭道:“別用死去之人的唇親我,惡心。”
他低低笑了兩聲,“原來雪見是喜歡我本貌,可是現在不便,我還需以此身份走動,摘下面皮便無法再次戴上,你若是想看,不如放開識海令我入內,”他聲音刻意壓得低沉,“我便可好好滿足你了。”
我抬肘抵開他,“你想多了,我不想看,也不需要滿足。”我再次將他偏離正題的話題拖回來,“接下來你可要與我同路?”
陸離正要答話,忽然之間快速道:“有人前來,兩個氣息,似是云奚二人,此處便交給你,若是發現云裳蓉需要之物便率先奪下,不可令她得到。”
撂下此句,陸離便隱匿于深窅黑暗中消失不見,連氣息都尋覓不得。
“……”
他是走了,那我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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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三人行
我還未想出個頭緒,來時的洞窟方向便傳來了腳步聲,我定睛望去,在以法訣點亮的星星光點中,云奚懷抱著昏迷不醒的云裳蓉,正一步步破開黑暗朝此處行來。
他的臉在微光中忽明忽暗,其上不見喜怒,黑眸深冥似淵,我心中哀嘆連連,表面上露出了關心的模樣,“云奚師兄,裳蓉師姐如何了?”
我以為云奚會冷聲質問于我,或者對我視而不見,但他卻正常回答了我的話,“她法力耗盡,陷于冰層之中,凍傷嚴重。”
我沉吟道:“那你得好好照顧她啊,我便不打擾了,告辭。”
我果然未能走掉,正欲轉身,云奚的聲音便已經響起,“我身上并無傷藥,之前都給了你。”
我恍然大悟,原來他態度如此好是有求于我。
我當即將身上他之前給我、還未用去的所有傷藥掏出,放在地面之上,“都在這里了,我先下去了,你勿要著急前行,師姐傷勢耽誤不得。”
云奚靜默待我說完,出聲道:“你也留下,若是有妖獸來襲,我只怕顧之不得,你需替我照看好她。”
“……”
為何世上竟有如此討厭之人?
最可惡的是我還無法違抗于他。
“……好。”
-
云裳蓉被云奚喂過了傷藥,之后他便抱著云裳蓉久久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我按捺不住在一旁指點道:“你需將她衣服解開,將凍傷之處一一上藥才是。”
云奚沉默良久,開口道:“背過身去。”
我轉過身去,根本懶得看,我對女子又無甚興趣。
打坐了接近半個時辰,恢復的法力微乎其微,我嘆息著放棄了。而云奚卻還未結束,我坐在潮濕的石面之上,百無聊賴地催問道:“好了嗎?”
身后寂靜無聲。
“……”我皺眉道,“喂,你還在嗎?”
這才聽見他的聲音,“在,不可回首。”
我又一次嘆息,一連三問:“你還沒上好藥嗎?你究竟在做什么?你不要趁人之危好嗎?”
身后的聲音已然冷下,沒理會我后面兩問,給了兩個字,“沒有。”
我有一種要等到天荒地老的預感,雖知不妥,卻還是試圖提議,“要不我來?我是斷袖,其實看也同沒看一樣,不會有任何其他想法。”
也許我這話刺激到了他,身后窸窣的聲音變大了,半晌后他沉聲道:“好了。”
我松了口氣,“好,走罷。”
來到石階入口,我在前,云奚抱著云裳蓉在后,一前一后沿著石階向下而去。
并不意外地,我的貂裘已被轉移去了云裳蓉身上,而狐裘還未干去,我只好忍著寒意,用手臂抱緊自己取暖。
待穿過一處狹窄之所后,我猛然停住了腳步,眼前竟是一陡峭深淵,深達數千尺,廣逾八九丈,僅供一人前行的石階緊貼巖壁逶迤而下。
我垂頭向下望去,看不見底,卻忽而感覺到風,帶著一股惡臭氣息拂上我面。
云奚被我擋在了身后,冷淡道:“為何不走?”
我小心地讓開了位置,“你自己看。”
他抱著云裳蓉走出,定神感知了片刻,轉向我道:“此下有活物,似在睡夢之中,不知何時會醒。此刻開始,由你護著她走,若有襲擊,我會應對。”
我從他手中接過了云裳蓉,震驚于她的輕,即便裹著厚重的貂裘,依然沒多少重量,半隱于絨毛中的脆弱玉顏似乎有些燒起,白面泛酡,惹人憐惜。只可惜她瞎了眼,倒了霉,同云奚這種兩面人糾纏不清,為其所累。
我們繼續拾階而下,這回換為了云奚在前,而我抱著云裳蓉在后。
走了近半個時辰,一直安靜無事,僅深淵底部傳來的呼吸聲逐漸清晰,我因抱著云裳蓉,幾乎看不見腳下,某刻不知踩中了哪里,腳下的石面忽然碎裂,我心中一驚,下意識便御劍而起。
不知是由于御劍的破空聲,還是石塊砸落的回聲,深淵中未知之物被驚醒了。
云奚當即御劍而起,手持流云,肅然對我道:“此物并不簡單,你速速帶她離開此地。”
我點頭便向上飛起,準備先回之前狹窄洞穴躲避,不料我正飛著,下面已一團極寒冰息向上噴來——
那一刻我聽到了龍吟。
那是一種令人骨寒毛豎、靈魂戰栗的長吟,即便還未曾見它,我內心中便已知這便是龍,只能是傳說之中的龍,才會有如此驚天氣魄。
下方已傳來金戈交錯的打斗聲,我沒有垂首觀望,在深淵的劇烈震動之中尋到了來時路,正欲進入之時,巖壁竟因為下方的打斗開始塌陷,我眼睜睜看著那洞穴坍塌陷落,轉眼間來路便消失不見。
這方洞穴頂部已陸續裂開,產生了落石,我咬緊牙關,干脆落于石階,將云裳蓉回護于身下,以法力護體,把自己當作了她的肉盾。
身下的石階震動不斷,我甚至懷疑它某刻便要碎裂開來,但沒多久我便無心思考此事了,從天而降的落石和不間斷噴來的龍息已奪去了我大半注意。我硬挨了好幾下砸,痛得呲牙咧嘴,只怕背上過不了多久便會片片青紫——
這樣不行,我還是得起身迎擊。
我于是拔劍而起,擋在云裳蓉身前,將落下的巨石打碎,將襲來的龍息擊散。
不多時,這方洞穴愈發地動山搖,我幾乎站立不住,在又一次以法訣擊散龍息后,一塊巨石當空襲來,我想以法力灌注劍身、斬碎巨石,不料法力卻已然耗盡,我心知沒有灌注法力的劍身抵不過沖勁,此時本可向一側躲開,可我身后還有個昏迷的云裳蓉,害得我不能躲,只能硬接。
眼看著巨石破空砸來,我用力向前斬去,果然力不能及,下一刻劇痛當胸襲來,我被砸得仰倒在云裳蓉身上,痛苦地噴出了一口血,也不知是這巨石過重還是何故,身下的石階驟然碎裂——
剎那間,云裳蓉、我、連帶著這方巨石,一齊向下急落而去。
我已法力耗盡,無法御劍,只能在空中胡亂攀抓,也許是我幸運,手指坎坎扒住了下一層石階邊緣,地坼天崩之中我掛了片刻,竟勉力爬了上去。
云裳蓉已經不知掉去了哪里,而云奚還在同那渾身黑鱗的巨龍纏斗,并未留意到這里發生的事,我心中拔涼,不知該如何同他交代。
一邊粗喘著躲避巨石,我一邊咬牙大喊,“云奚!云裳蓉掉下去了!你快去救她!我沒法力了!”
喊完我心中戚戚——
他這人疑心病這么重,不會以為我是故意的罷?
要是云裳蓉死了,他指不定會殺了我復仇。
此時周圍裂石、龍息、打斗聲不絕于耳,他依然在同巨龍交手,既飛天又遁地,似乎并未聽見,連頭都沒回過。
“……”
我心中凄涼,對云奚這冷心冷情之人沒有任何信心。
事不宜遲,趕緊跑路!
我一路沿著石階向下狂奔,在奔跑過程中被云奚注意到,他雖陷于打斗之中分身乏術,卻給了我一道極凌厲的視線,“你在此做甚,她在何處?”
我掩面跪坐于地,不敢看他,磕巴道:“她……她掉下去了。我跟你說了,你沒聽見。我不是故意的,我盡力了,我只是沒法力了,我也掉下去了……”
洞穴之內忽然溫度驟降,狂風呼嘯,這風是云奚劍氣的余韻,我不用看也知道他是發了狠,而那龍也被愈發激怒,龍尾一下下抽打巖壁,我身下的石階只怕頂不住多久便會再次碎裂開來。
瞬忽間,一聲尖銳的龍吟戛然而止,與此同時,洞穴的震動也停止消失,連續不斷地一陣落石和重物落地聲后,云奚的聲音在我面前響起,冷冰冰的,只有三個字,“她在哪?”
我垂著低聲道:“不知道,掉下去了,可能在石階上,可能掉到底了。”
面前之人驀地提了口氣,像是無法接受,御劍的破空聲響起后,我面前便再無動靜。
我等一會,悄然抬首,他已消失不見,大概是下去找了。
我出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