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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當面告別,也算在夢中告別了。
辛夷這才抬眼看我,那雙瞳是琉璃萃冷,以往在日光下顯得別樣溫柔的顏色,此刻卻有些清蕭,許是層云遮日的緣故罷。
既然杜若不在,而辛夷正在我眼前——
“對了辛師兄,嵐云宗的大家都回去了嗎?”
辛夷神色變得嚴肅,“我正要同你說此事,嵐云宗在我們進入秘境后發生了劇變,天地教的魔道大舉入侵,嵐云宗宗主赤虛已身殞道消,首席云奚不知所蹤,龍脈守已被毀去近半,如今宗內無主,上境界的前輩僅剩下上陽子一人,中境界也僅剩三人,剩余弟子也死傷過半,只怕嵐云宗不知多久才可恢復往日聲望。”
“我閣未曾出手相救?”
辛夷頷首道:“閣主在那之前便閉了死關,勒令全島封閉,不可出入,因而嵐云宗前來求援的弟子并未能傳信入內。”
我心跳得很快——
這一切終是發生了:嵐云宗陷于危機,而珀元閣作壁上觀。
雖然不如預計那般徹底亡宗,但已是足夠慘重:宗主赤虛身殞道消,嵐云宗沒落為了次流門派。
“……”我極緩地吐了口氣,心中并沒有多少暢快,反而隱隱有種負罪感——
如此一來,被毀去一半的龍脈便成為了人人渴求的寶玉,嵐云宗沒了足夠實力,便是懷璧其罪,在新一批弟子成長起來,只怕會陷入漩渦、很是難熬。
不過只要能堅持過這幾百年,守好龍脈,嵐云宗便終會有東山在起之日。
我在心中為自己開脫道:我也不算太罪過,他們仍有希望。
“……那事之后我閣的封閉又持續了三月之久,重新開放后,閣內諸多弟子也被派出,協助嵐云宗肅清天地教的余孽,如今云界已清理得七七八八,更多人被派往九州,尋找其教派之所在。”他囑咐我道,“嵐云宗雖依然同我閣攜手迎敵,但關系已不復當初,你若是見到嵐云宗弟子也需注意些,莫要起沖突。”
我抿唇點頭,“多謝師兄提醒。”
辭別辛夷后,我便去拜見文心尊者。
向文心尊者訴說了一番我的機遇后,我便忍不住提及杜若,同他差了前后腳便錯過了。
我也不知我是想如何,只是心中難以消解這份悵然。
文心尊者聽我說起得到御水訣又在秘境內突破元嬰時顯得很是欣慰,但我提及杜若后,他便沉默著沒作聲,接著抬手示意我上前,直到我在他面前跪好,他方才摸了我的發頂,說道:“我已同玄清子說好,你此后便去隨辛夷修煉些時日,即已結元嬰,便不可再像之前一般散漫。”
我當即忘了先前杜若之事,驚愕道:“師父,他是劍修!我能跟他修煉什么?”
文心尊者道:“練劍,再磨磨你的性子。”
我難以置信,重復道:“我練劍?”
文心尊者一揮袖,一陣清風便將我送出了門外,沒給我繼續抱怨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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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次日見過陌桐后,我便去了主島,請辛夷教我練劍,同時請他手下留情。
他當時眸光溫柔地凝視著我,對我說:“雪見師弟不必擔心,量力而行便好。”
我當下便安了心,他都看不得我受傷,能嚴厲到哪去。
結果他一開口便是命我以木劍劈砍巖壁三千次,別說三千次了,大約三百次后我胳膊便已是抬不起來。
他又逼我換手繼續,我委屈地望著他,欲言又止——
不是喜歡我嗎,怎的如此狠心?
辛夷就像瞎了似的,不為所動,直到我雙臂皆廢,他方才允我去洗浴休息,稱為我準備了藥浴。
我站著不動,控訴地看著他,“辛師兄,你看我這手臂,我如何脫衣,如何洗澡?”
辛夷終于有些無法面對看向了一旁,停了片刻才道:“如此方可練體。”
我欲哭無淚,質問道:“我是法修,為何要練體?”
辛夷靜了片刻,忽而轉頭對上了我的視線,“你可知能修至大乘境界之人,大多皆是劍、法雙修。如若修煉得當,并不會耽誤修煉速度,反而互相促進,越至后期,境界突破越是容易。例如嵐云宗首席云奚,不過兩千來年便已是煉虛之上,他便是劍、法雙修。”
我蹙眉盯著辛夷看了會,“辛師兄,你該不會是云奚的崇拜者罷?”
辛夷平靜搖頭,“僅是舉例罷了。”
他要是老如此不經意地提兩句云奚,那我是真頭疼。
“我承認我天賦不及云奚,我也不想跟他比,雙修我估計難,頂多先練練看。”說到這我話鋒一轉,“師兄自己僅是劍修罷?”
辛夷頷首,“是,我所求便是最為純粹之劍意。”
我“嗯”了聲,“師兄可要我教你法術?”
辛夷當即拒絕。
我感嘆到:“師兄居然勸我做自己都不愿意做之事。”
我拿話刺他,他卻依然眉眼柔和地望著我,平靜道:“我天賦不及雪見師弟,自是不可行。”
我瞬間便沒了脾氣,愁眉苦臉道:“辛師兄,你把我搞成這樣,該對我負責罷,你幫我洗澡,就如此決定了。”
辛夷怔了一瞬,別過眼拒絕道:“不可,我會道心動搖,影響我之劍意。我且為你尋個外門弟子,這期間專程負責照料你,如此可好?”
“……那便如師兄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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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數日,我便白日刻苦練劍,夜里在杜若花靈的陪伴下入眠,幾乎一個夢都未曾做過,我不知是杜若花靈的緣故還是由于我白天太過疲憊,我認為是后者。
這天我在主島練劍之時,聽聞周圍初拜玄清子為師的幾名弟子談及嵐云宗——
“……聽說那個失蹤的首席云奚回嵐云宗了,半個月前,同云裳蓉一道,而云裳蓉的陳年舊疾應該是被治愈了,連升了好些境界,一回來便坐上了宗主之位。”
“不是她坐上了,是云奚坐上了才對。他倆有婚約在身,云裳蓉能坐穩此位也是因為云奚之故。”
我扭頭插入了對話,有些好奇道:“云裳蓉如今是何境界?”
那幾名弟子一見到我面容便禁了聲,搖頭表示不知,一眨眼竟都跑了。
不久后辛夷現身,我便又問他。
他道:“嵐云宗對外說是化神期,不知真假。”
我“哦”了聲,“看來卡瓶頸也能因禍得福,這一下跳了兩個整境界,也是把先前吃的苦都賺回來了。”
辛夷沉吟道:“若真是如此,她突破時定是九死一生,云奚同她一道現身,許是有他引導協助方可做到。”
我感慨道:“云奚對云裳蓉真是挺好的……”
辛夷靜靜看了我片刻,忽道:“師弟可曾想過尋一道侶?”
我搖頭笑道:“我就算了,我與道侶無緣,我只想同辛師兄你一般一心求道。”
辛夷又道:“若是閣主想尋一人陪伴、照顧于你,你又當如何?”
“那也可以啊,我無所謂,有沒有道侶都不會影響我求道,說不定雙修還更是快呢。”我疑惑地盯著他看,“辛師兄,你也會想這些事嗎?”
辛夷沉默了片時,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我原是不會想……”
我正要問他,難道他想找道侶?
話還未能問出口,便有一外門弟子朝我倆跑了過來,掏出兩份信件遞給我和辛夷。
我第一次收到信,驚訝地接過信件,問道:“這是什么?”
那弟子垂首道:“拜帖。”他頓了下,小聲道:“嵐云宗的云奚師兄送來的,他正于正門外等候雪師兄。”
“……”我心下震驚,不是說來年開春嗎,他才剛從秘境出來不過半月,找我做甚?
我沉吟了片刻,并未拆封,原樣將拜貼還給他道,“不見,你替我還給他罷。”
那弟子應了聲便小跑著離去了,而辛夷應是聽見了我和那弟子的對話,卻沒有問我什么,僅拿著手中的赤色信封不動,不知其所想。
我整理了一下心情,問他道:“師兄不拆信嗎?”
辛夷把信遞給了我,直視著我道:“是蘇蕓師妹的信,約我見面。”
我接過信,拖長聲音“哦”了聲,“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辛夷道:“隨意。”
我當即拆開讀了遍,蘇蕓真是好文采,看得我心都碎了。
我清了清嗓子,指責辛夷道:“師兄怎可始亂終棄?”
辛夷對上我的視線,反問道:“我何時始亂終棄?”
“那日我可是看到了,師兄同蘇師妹在外過了一夜,早上都遲到了。”我沖他擠眼道。
辛夷眉心蹙起,好似有苦難言,靜了好一會方緩聲道:“事情并非如此,我同她之間并未發生什么。那次說好我只答應她那一回,待我回島后,卻幾乎隔幾日便會收到她的信件,一定要約我見面。”
我愣了下,蘇蕓當時看著敢愛敢恨的模樣,沒想到居然還是個死纏爛打的,“那你一直沒再見她?”
辛夷頓了片刻,聲音低了些,“我回過一封信,拒絕了她。”
我沉吟片刻,也想不出好主意,只能感同身受地拍了下他的肩,“就當沒看見罷。”
拍完了我才覺得不對,我同辛夷即便練劍被他糾正動作時都是以劍代手,從未有過任何肢體接觸,他應不想同我有肢體接觸,我怎么還順上手了?!
我忙道歉道:“抱歉,辛師兄,我并非有意碰你的,不小心,下不為例!”
辛夷沉默了好一陣,搞得我愈發忐忑不安,最終他緩緩抬眸看我,“不,我并不介意,你無需道歉,也不必下不為例。”
我一時怔住,不知該怎么接這話。
辛夷先換了話題,就三個字,“練劍罷。”
01:32:27
040
南風知我意
那日我練劍時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云奚能不能妥善理解我的意思——
不見,沒愛,都是假的。
之后的數日云奚反復送過幾回拜貼,我都沒拆,讓原樣送了回去,五次三番后,他大概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之后再未送過拜貼。
與此同時,蘇蕓送給辛夷的信件卻是從未斷過,正如辛夷所言,隔幾日便是一封,連我都感受到了一回比一回更厚重的壓力。
又練了幾月,得辛夷認證,我劍法基本功已算是拿得出手,當日我十分興奮,便想下島打牙祭慶祝,杜若不在,我便只能試圖說服辛夷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