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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身修長,傘柄圓潤,金屬光澤蘊含著鋒利的氣息,每一個折角和直線都是我熟悉的線條。
我心生懷念之感,悄然將法力灌入傘身,金銅傘驟然張開,周身藍光流轉(zhuǎn),我頓時產(chǎn)生了一種拿劍之時不存在的自信,仿佛拿著它揮出的法訣可移山填海,改天換地。
我將傘收起,啞然看向云奚,“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它是傘,并非是劍。”
云奚看我片刻,問我道:“附近可有空曠之處?”
我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但還是帶他去了附近一處山崖前,把金銅傘遞給他,“你可以劈這個山崖。”
云奚卻不接傘,靜靜注視著我,“不是我,你來,雪兒。”
我僵硬地拿著傘柄,遲疑地回視他,那雙黑瞳此刻被月色傾覆,如輝月色映于其中,動人又明亮,好似篤定我能成功,對我有著連我自己都不曾擁有的信心。
我啞然持起金銅傘,面朝崖壁,定定看著前方錯亂的石塊,越是努力去尋,卻越是尋不到先前的感覺。
就在我想放棄之時,他的手覆在了我手上,另一只手環(huán)住了我的腰,放輕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專心,雪兒。”
我小聲道:“……我不行。”
云奚道:“乖,看前方,我會牽引于你。”
聽他說要牽引我,我便放下心來,長出了口氣,端正了姿勢,重新目視前方。
我凝神盯著那一片石崖,想象著等會在云奚的幫助下斬出曾經(jīng)看辛夷斬出的深刻劍痕……
柳影搖晃,鴉聲啼吟。
漸漸地,那種先前感受過的氣息從身體百竅內(nèi)溢散而出,匯聚著沖向我手中的金銅傘,剎那間便裹挾了傘身,蓄勢待發(fā)。
我并未展開傘面,就著這股力量,當(dāng)空斬下——
破空聲響起,我仿佛能看見那道無形之意脫離傘身向著崖壁劈斬而去,如我揮下之時那般勢不可擋,眼前當(dāng)即碎石翻飛,待動靜平息后,崖壁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痕跡,仿若劍斬。
云奚已不知何時放開了我,我驚喜地轉(zhuǎn)過身看他,“當(dāng)真可以!”
他正唇角微彎的看著我,對上我的視線便點了下頭。
我垂頭看了眼手中的金銅傘,正在感懷時,便聽見云奚道:“還有一事,先前我未曾來得及牽引于你,還望雪兒莫要怪罪。”
我猛然抬眼看他,“你真沒有?”
云奚輕輕頷首。
我倒吸一口氣,回首看向崖壁,巖面上斬痕深陷——
那是我自己斬的!
我強忍著沒叫出來,木著臉轉(zhuǎn)過身看向云奚,他看著我的臉色,唇角的笑意便淡下了,垂眸道:“是我不——”
他剛說了個開頭,我便伸手抱了他一下,低聲道:“謝謝。”
云奚的聲音停住了,身體也有些僵硬,好似頗有些措手不及。
我沒給他回醒的時間便要退開,可剛退后了一寸便被一雙手臂擁了回來,唇瓣蹭在我耳際,呼吸燙得灼人,“雪兒……”
我當(dāng)即便要推他,還未來得及用力,他的重量便全然落在了我身上,埋首于我肩上,細弱的熱氣穿透仙袍熨燙了我的皮膚,我愣了片許才意識到——
他居然燒得昏過去了。
我啞然無語,帶著他御劍回往住處——
我說不差這一日,他自己說無礙,結(jié)果卻要我來收尾。
-
我再次如同昨夜一般將他放在了床上,將床帷落下后,又覺得有些草率,他若是天天這樣,難得我還容著他日日占著我的床?
上一世便占我的床,這一世還這樣!
我負氣地掀開床帷,先扒開他的唇,往他口中塞了兩枚清熱的丹藥,又將他衣衫解開,看到他胸口仍被藍冰凍著沒有處理的傷口時,我愈發(fā)惱火,抬首瞪著他的臉,在想他莫非故意的——
這是專門留著同我賣慘?
我不為所動地拍他的臉喚他,“云奚?”
他沒有反應(yīng)。
我盯著他片刻,復(fù)又挨近了些,在他耳邊喚他,“云奚?”
這回他有了反應(yīng),唇瓣輕輕翕動,好似想應(yīng)聲。
我便又道:“把胸口的藍冰化去,我為你上藥。”
片刻后,他胸口的藍冰消失不見,與此同時血重新從傷口涌出。
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他胸口的傷處理好,我落下羅帳,再次于蒲團上修煉了一整晚。
次日清晨我臨要走時,床帷還未有動靜,我便掀起床帷想探下他的額溫,手貼上去發(fā)現(xiàn)已是恢復(fù)了正常,我心下稍定——
這回他便沒可能昏倒了,而我今晚也終于可以在床上睡覺了。
剛要收回手時,他驀然睜眼,墨瞳直直對上了我的視線,我不想讓他誤會我關(guān)心他,便快速收回手道:“你昨晚又昏過去了,如今醒了便走罷,我正打算叫你呢。”
他眼睫輕顫了下,好似醒了神,坐起身來柔聲道:“昨夜勞煩雪兒照顧,許我留宿門下。”
我“嗯”了聲,囑咐道:“你休整好了便自行離去罷。”
我轉(zhuǎn)頭便走,忽而聽見他在身后道:“你今日有事?”
我停下腳步,遲疑地回首道:“此言何意?我自是要修煉啊。”
他聞言下了床,衣衫零亂著便朝我走來,黑眸又變得深黢,“我以為雪兒若要修煉便是同我一道,如今我在此處,雪兒卻意欲離開。”他于我面前站定,瞳色暗不見底,緩緩問道,“我實在不解,雪兒是要去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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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之如狂
我愣了下,當(dāng)即冷了臉,連解釋都嫌多余,直接翻臉不認人道:“去見辛夷,同他練劍。你若是不愿教我了,以后不必再來。”
撂下這句我便轉(zhuǎn)身離開,根本不管他做何反應(yīng)。
同辛夷練劍回來,我以為云奚已經(jīng)離去,可沒想到他仍在我房內(nèi),已換過衣衫,端整地坐在茶桌前,好似在出神,聽見我的動靜方抬首看我,“雪兒。”
他起身迎我,停于我面前,垂眸看著我,開口便低聲道歉道:“今早我并不清醒,多有失言,煩請雪兒見諒。”
我根本懶得答話,直接指著門道:“出去。”
云奚靜靜站著沒動,呼吸變重了些,似乎想說什么。
我已不虞再聽,漠然看他道:“那你在這待著罷,我走。”
我剛走出一步他便澀聲道:“我走便是,雪兒不必如此激我。”
他從我身側(cè)擦肩而過,走到門口時停住腳步,輕聲問我,“我酉時來,可好?”
“不必,你去找那魔道罷,找到之前不必再來。”
空氣仿佛凝滯了,房間一時間靜得掉針可聞,從門口投入的陽光在我腳旁的灰玉地面上形成了一個放大的直角,我以目光機械地描繪著那一角,一言不發(fā)地等他說“好”,然后離開。
良晌后,云奚應(yīng)了聲,低不可聞地答道:“好,我明白,這便走。”
話音落下,他悄然邁過門檻,將房門輕輕合攏了。
我回過頭,看向被投在紙窗之上的一道日影,靜立片時后,終是消失不見。
-
那日云奚走后,沒過幾日,一則驚天奇聞便震驚了整個云界——
嵐云宗宗主云裳蓉同首席云奚解親了。
此事引發(fā)了海嘯般的討論,即便遠在珀元閣也不例外,走到哪我都能聽見弟子在議論此事,無人知曉其中的原因,眾說紛紜,編出了各種段子、軼聞,可聽來聽去沒有一個貼合實際的。
我以為云奚會出現(xiàn),邀功之類,可又半月過去,他卻始終未曾出現(xiàn)。
后來某回我在同辛夷下島打牙祭時聽人說,云奚早已離開嵐云宗,不知去了何處。
之后幾月我過得很是充實,掌握了催生劍意之法后,辛夷便開始教我淬煉劍意,從早到晚劍訣、劍意、法訣、心法、法力輪換著修煉,幾乎一刻不得閑。
時入秋季,文心尊者都為我的進度而感到吃驚,他將這功勞歸結(jié)給了辛夷,說我終于有了修仙的模樣。
我見他心情不錯,便又問他杜若之事,“小師兄為何還不歸來?不就是突破,怎會耽誤如此之久?”
文心尊者靜了片刻,安撫我道:“紫云澗位于九州盡頭,需橫跨大半個九州,九州幅員遼闊、難辨方向,許多地方人多眼雜,不便御劍,若遇機遇,便又是耽擱經(jīng)年之久,數(shù)十年無法回島也是正常。”
我嘆息道:“待他回來,我或許已可以劍修自稱了。”
文心尊者眉目柔和地看著我,并未作聲。
我又同他說了金銅傘器靈之事,說正將其置于丹田中溫養(yǎng)。
文心尊者頷首道:“如此便好,若是能生出器靈,我再為你煉制一回金銅傘,令其晉升為玄階。”
我欣然道謝后便辭別了文心尊者,準備回房修煉心法。
剛進門打坐不多時,我猛然睜眼,久違地感受到了魔氣。
我立刻提著金銅傘出了門,踏上仙劍便要朝魔氣方向趕去,可剛騰起我便感應(yīng)到那魔氣竟是朝著我這個方向來了。
我趕忙用上了障眼法,凝神望去,遠遠便見一身著玄衣之人,沖著我直直飛來,幾息之間飛近了,我方才認出,竟是那眉心紅痕似火的魔道!
他居然敢旁若無人地來珀元閣?!
我正在思忖著該如何做,剎那間被他當(dāng)頭抱了個滿懷,他胡亂在我臉上親了親,帶著我向前沖去,快速道:“你房間在何處,借我躲躲!”
我望著眨眼間已越來越遠的我房間,啞然道:“在反方向,就在我剛才停的位置。”
他“嘖”了聲,帶著我當(dāng)頭沖回去,徑直沖進了我的臥房,將門合攏了,取出數(shù)枚靈石,在房屋正中快速擺了個陣法,以朱砂連好,取出一奇怪樹根放于陣眼,待陣法亮起后方松了口氣,回過身朝默然看著他忙活的我走來。
行至近前,他單手扣住我腰,捏起我的下巴,壓低聲音曖昧道:“許久未見,你可改主意了?”
“多久都不會改主意的,我訂親了,如果你沒聽說的話。”
他低笑了聲,挨近了親在我唇角,“我不介意你失了童身,你可比較一番,我同你未婚夫誰的技術(shù)更好,若是我好,不如打開識——”
我當(dāng)即抬起膝蓋朝他那部位頂去,他登時退開了,笑道:“看來訂了個親,雪見脾氣漲不少。”
我冷眼看著他,“我還有話問你,你當(dāng)時不是信誓旦旦說能讓嵐云宗一朝覆滅,可如今嵐云宗仍好好的,龍脈也不過毀了一半而已,不過百年便能東山再起。”
他臉上的笑意淡去了,沉聲道:“那云奚入秘境前同那赤虛老兒做了許多布置,那晚本該不管世事的守山人從深山中現(xiàn)身,喚起守山陣,消耗了我們許多法力,待伍長老在陣內(nèi)除去守山人,大局已難以挽回,而藏寶閣同藏經(jīng)閣內(nèi)的寶物也早轉(zhuǎn)移一空,能毀去一半龍脈已是我教傾盡全力而成。魔道修煉比你們正道快許多,待我教重振旗鼓后,再來一回,定能將嵐云宗從世間抹去。”
我漠然看著他,右手微張,“抹去嵐云宗后,你們下一個目標(biāo)便是珀元閣了罷。”
他抬眉看著我,嘴角邪異挑起,“雪見,你這是哪里話?我們是同謀,你可想清楚了,若是要對我兵刃相向,只怕嵐云宗不日便會收到消息,珀元閣封島乃是別有用意。”
我當(dāng)即召出金銅傘,裹挾著劍意朝前揮去,卻并不是斬他,而是破了他的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