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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了聲,放開我的手便在我眼前消失不見。
不一會再次出現時,手中已多了一件貂裘。細細替我穿戴好后,他柔柔牽起我手,問我道:“可要換一處酒肆?”
“回去罷,”我搖頭道,“一會你陪我沐浴罷,你下午好像……”我越說聲音越小,“弄在里面了。”
他微微捏緊了我手,輕出了口氣,手復又松下,軟聲應道:“好。”頓了頓又道,“睡前再洗可好?店家睡下也無妨,我去燒水便是。”
我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別開眼看向道邊的堆雪,欲蓋彌彰地清了下嗓子,小聲應道:“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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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你會救誰?”
待睡下時已臨近四更,我蜷在云奚懷中,同他說起了和南宮留在京城一事。
說完后我有些忐忑,怕他會介意我同南宮同住一宅,正準備著安撫他的說辭,便聽他簡單地道了聲“好”。
我回不過神地看他,不知他這般自詡善妒之人怎么對上南宮便可百般容忍。
“你見過南宮一面,對罷?”他既然不介意,我便準備同他多聊聊南宮。
云奚含糊地“嗯”了聲,勾起我下頜便要吻我。我仰頭躲開了,并不想被打岔,“你覺得他如何?他想拜入我師父門下。”
云奚靜了靜,“你同文心尊者定奪便好,無須問我。”
我觀察了他片刻,發現他是當真對南宮并無興趣,便又道:“我覺得你同他有些相像之處,不僅是為人處事,甚至——”我想說流云劍,話到口邊咽了回去,還是不要令他徒生悵然了,便話頭一轉道,“靈根屬性也一樣,你不覺得同他……頗有些緣分嗎?”
云奚默然看我,“雪兒這席話,是欲何為?”
他這般一問,我便也覺自己莫名,也不知想要他如何作答才好。
我撇了嘴,“無事,隨便問問,你不感興趣便算了罷。”
云奚又沉默一陣,挽過我手,示好地輕輕揉了下,同我道:“流云乃先天靈劍,擇主條件頗為苛刻,需天賦佼佼,品行亦當正直。雪兒若不煩他,便無須顧慮,同他深交也無妨。”
他話說了一半我便怔住了,難怪他對南宮并無意見,原是早就知道流云易主南宮了。
我瞥了他一眼,“我誰都不煩,就煩你。”
云奚聞言便垂了眸,片晌后,忍俊不禁道:“原來如此。”
我等了會卻并未等到下文,不由道:“你就沒其他話想說?”
云奚低笑了兩聲,抬眼看我,柔柔道:“世人皆似煙云過眼,僅雪兒如日月在天,叫我向之往之,朝朝暮暮移不開眼,可該如何是好。”
我心中甜似蜜,實在忍不住嘴角上揚,不想被他看見,便將臉埋入了他懷中,低聲嗔怪道:“你話向來說得好聽,我也最多就能信個三分,要不是你……”
話到口邊頓止,酸澀在心中泛開,我緩緩閉了眼,將臉在他身上埋緊了。
云奚撫摸兩下我發頂,體貼地換話題道:“寶貝,身上可還有不適,我給你揉揉可好?”
他不等我開口便探過手開始為我細細揉腰。
“左邊一點。”我微微探出頭指示道。
他聞言照做,我瞇著眼、拖長了“嗯”道:“可以再用點力。”
他稍稍加重了點氣力,但仍是動作輕柔,宛如隔靴搔癢,揉比不揉更是難熬,我堅持了會便不耐地移開了他的手,“好了,可以了,不酸了。”
云奚靜了靜,問我道:“我可是做得不好?”
他察言觀色之強,很多時候是好事,但個別時候就稍微讓人有些苦惱。
我心知肚明,這并非是他不好。若是他仍活著,以法力刺激,應該會事半功倍,可如今他沒了法力,一些事情便需如同普通人家一般費力。
我心中傷感,更不愿刺痛他,便柔聲道:“沒有,很好,是真的不酸了。”
云奚不知信了沒,但并未再追問,垂頭親在了我額前,溫聲道:“好,睡罷。”
我松了口氣,挨緊了他,嗅著他身上的氣味,闔上眼絮叨道:“我以前睡不著、或做噩夢,便會去找小師兄陪我睡,他身上很香,比你還要香許多,嗯……同元舒差不多。也不知他瓶頸突破了沒,這樣久了,在紫云澗都要占山為王了,那里再好也不比空島啊。好想直接去找他,可是還得補飛來京城節省下來的時間,待明年開了春才能重新啟程,到時快馬加鞭過去……一個月差不多了罷。”
云奚一聲不吭地聽我說完,又安靜了一會,忽而輕聲問我,“你同他時常一起睡?”
我咂摸了下他這問話,謹慎回道:“也不是很時常,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云奚的手落在我后頸,不輕不重地捏了下,輕飄飄地指出,“在嵐云宗時,你同他仍是睡在一處。”
我嗓子眼莫名發干,清了清嗓子才理直氣壯道:”那時還不是你害我睡不好,連做了許久噩夢,不然我也不至于天天纏著小師兄,白白惹他厭煩。”
云奚又一陣安靜,問我道:“你同他睡時,便如那晚同元舒相擁入眠時一般姿態?”
我含糊道:“我同他從小一起長大,坦誠相見過數回,這些對我同他來說并無特別意義,你也無需往心里去。”我頓了下,補充道,“我同他好似血親一般。”
云奚陷入了深沉的沉默,良晌后問了我一個極其幼稚的問題——
“我同他法力全無、從高空墜落,只可救其一,雪兒會救誰?”
這問題令人啞然無語,三歲小兒都不會問這種問題,可他問得相當認真,甚至把起我下頜,望進我眼中,細細分辨著我眼中情緒,一言不發,只等我作答。
我掙了下,他便松了手,待我不動了又執著地勾起我下頜盯著我看,眼中黑漆深迥,令人壓力徒增。
我垂眼逃避道:“你是鬼,已經死了,而他還是活人,我自然是救他了。”
云奚靜靜補充,“若我仍活著,同他一齊從高空墜落,身上并無法力,摔落在地必死無疑,而雪兒只可救其一,你會救誰?”
我深沉地嘆息,“云奚,我們加起來已有幾千歲,你能不能不要問如此不著邊際的問題?”
云奚默然松開了手,淡淡道:“原來雪兒會選擇他。寧可我身死道消,也要救他,他在你心中排在首位?”
我深深進了口氣,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負擔,婉轉道:“你同他不一樣,何必相比。”
云奚看著很是平靜,又換了個問題,問我道:“若是他向你告白,你可會答應?”
我閉了閉眼,不再掙扎,徹底被他拖入了這個無意義的假設游戲。
認真思索一番后,我嘆息道:“我已同你結親,便不可能答應了。”此乃是我肺腑之言,他總該滿意了罷,“但倘若沒有你,他想同我在一起,我便會答應。我可以為他做任何事。”
我這話說完,云奚便沒了聲響,過了會輕聲問我,“雪兒今晚自己睡可好?”
我咬了下牙,別過頭道:“好,隨便你。”
一個極輕的吻落在我鬢邊,再回首時他已消失不見。
“……”
夜色寒涼侵霜,他走后衾中便冷了許多,貼在光裸的肌膚上招人發抖。
我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焦慮更多還是憤怒更多,思量許久,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就是聾子!大傻子!
第一句是聽不懂嗎,只能聽懂后面的?
我在心中反復咀嚼了幾遍先前之言——“我已同你結親,便不可能答應了”,這不就說明實際情況是不可能答應嗎?!
他怎么這么會鉆牛角尖?
我坐起身看了眼窗戶方向,樹影落于紙窗上,靜靜無所動,也不知那鬼物去了何處。
或許我不該說最后一句,自己心里清楚便好,何須同他說?
夫妻之間也該有所保留才是。
漲教訓了。
“……”
我倒回床上,煩躁地嘆息,輾轉難眠——
他竟然真的拋下我走了……究竟去哪了?
“……”
被他氣死了。
懶得伺候!
我重重闔眼,煩……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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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情深緣淺
失眠一整夜,翌日我便頭昏眼花。
我最煩之事,莫過于睡不好覺,真是氣煞我也。
天光已大亮,最后一輪鼓聲也已響過,我終歸還是不再掙扎,負氣起床。動作遲緩地穿戴齊整后便要去找南宮,誰知剛出了門便見他正在廊間候著我。
我怔了下,迎上去關心道:“你收到我給你留的口信了?”
南宮目光凝在我臉上,輕輕頷首,“收到了。屋宅之事已準備就緒,我稍微清理過,已能住人,今日你我可去再購置些物件。”
我舒心道:“我昨日沒見著你,還擔心你未曾收到口信。若今日找不見你,便得請人卜卦了。還好你現身了。”
他便“嗯”了聲,解釋道:“昨日忙于購置宅院一事,便并未來叨擾你。”
我點頭道:“好。”
我同他吃過早飯便退房去了宅院。院內東西兩間廂房,我同他各一間。他讓我先選,我便選了西廂。之后又一道布置了一番,待西市開市便前往購置所缺之物,折騰一下午終于置辦得七七八八。
隨著夜色降下,坊門關閉。我同他累了一天,急需放松一下,便來到坊內一安靜酒樓,點上幾盤小食吃酒聊天。
酒過三巡,我望向了對面的南宮,心中那發酵了一整日夜的怨恨急需一發瀉出口,而他已知曉我同云奚之事,屬于安全人物——
“南宮,我有同你說過嗎,你和我那枕邊人行事很是相像。”我主動給他添了杯酒。
南宮默然看了眼被填滿的酒液,低低道了聲謝,又靜了片刻方道:“文若,有話但說無妨。”
我捏了捏杯子,打開了話匣子,“昨夜我同他發生了些口角,具體原因實在幼稚可笑,但生氣是真生氣,我說了你莫要笑話我。”
南宮又靜了靜,聽不出情緒地“嗯”了聲。
“這還要牽扯到另一人,乃是我的小師兄杜若,也是我這回要去紫云澗所尋之人。我昨夜同他說了些話,大概便是我同小師兄情同手足,很想他之類,他便不高興了,居然問了我一非常幼稚的問題。”我將那問題重復了一遍,問他道,“你說說,是不是鉆牛角尖?是不是有病?!”
南宮沒吭聲,垂著眼皮默然喝了口酒。我見他沒有與我共鳴的意思便稍稍收斂了一些,問他道:“你說他究竟在想什么,難不成我小師兄的醋都要吃?”
南宮輕輕嘆息,聲音有些低沉,“你不若將此事無缺無漏、原原本本同我說一遍,我才好推斷他之心意。”
我面皮發熱,頗有些羞恥,又說了遍“你不可笑話我倆”,見他應下我方才將對話復述了遍,又問他云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宮垂著眼皮似在沉吟,片晌后道:“文若,我不知你是否清楚,師兄弟間即便親密無間,亦不會在長大后同你和杜若一般交頸而眠,我想他該是無法相信你們之間的關系情同手足。”我就要辯解,他卻繼續道,“也許你以為你同杜若乃是師兄弟,可你怎知杜若亦如此想?他許是傾心于你而不自知,亦或不敢開口,只因你對他并無此意。你又道可為杜若做任何事,即便做夫妻也無妨,只是如今已先一步同他結為夫妻,因而不能。”他抬起眼皮看向我,“敢問文若,你同他結為夫妻一事杜若可知曉?”
我怔了下,垂下眼道:“他不知,此事云界之內無人知曉。”
南宮輕輕“嗯”了聲,“他已故去,無法長久伴在你身旁。若杜若日后向你告白,你究竟會如何做亦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