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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頭,用障眼法隱匿了身形。
元舒登時怔住了,惶急地伸手探去,卻只摸到了空氣。他難以置信地抱了兩下空氣,像是意識到了我已不在。兀自呆坐了會,將心口壓緊了,痛苦地蜷縮起身體,將臉埋在衾面上,啜泣不止。
見他這般模樣,我心里也不好受,也有幾分感同身受。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難以接受云奚的消失。沉緬于痛苦已半月有余。南宮時常欲言又止,似乎想寬慰我卻不知如何開口。我這般狀態只怕令他分外難做。
是時候向前看了——
世上人這樣多,單靠撞運氣尋想必無法尋到他。若想要尋到他,我得先飛升成仙。身為仙人,我便可下地府問詢,再引他前去修真。待他飛升后,我便可同他廝守了。
路漫漫,可我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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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黑御劍回去,一落入宅院便被一道白影嚇了一個激靈。南宮正一身白衣站在院中,待我落下后同我對上了視線。
“你這是做甚?”我出了口氣,“為何大半夜在院中?”
南宮并不回答,而是靜靜問我,“你又是去了何處,為何夜半才歸?”
我便將去同元舒告別一事同他說了。
南宮神色寡淡,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我竟不知你同他這般要好。”
我嘆息道:“他對我用情至深,我實在不忍,便去見他一面,給他留個念想。”
南宮垂眼一哂,“原來如此。雪見真乃性情中人。”
他這話中的諷意實在清楚,仿佛在呷醋似的。我不由得蹙眉道:“你不是說會放棄我,難不成只是一句戲言?”
南宮靜默片刻后道了歉。說見我消失一整日,以為我出事了。結果卻是如此,心中便有些不虞,因而口不擇言,請我莫要介意。
他這般解釋后,我心生出幾分內疚,便也向他道歉,好生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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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后我便開始修煉。打坐中途,不知怎的,困頓地睡了過去,誰知竟幸運地夢到了云奚。我一個勁看他,很是開心,幾乎要落淚了。可他卻很是生氣,問我同元舒做了些什么,要我做給他看。
我做完他又不信,順著我頸側一路向下舔咬,帶著一股沉默的兇狠。待含住我下面時,我受不了地推他,說這樣臟。可他不聽,一意孤行,之后又舔我后面……
這夢做得實在羞恥。
換了數個姿勢,大腿根部都開始發酸,他才終于在我體內泄出。那之后他變回了溫柔繾綣的模樣,將我從床上抱起,親我的臉問我可是疼了,又給我按腰揉腿,要陪我睡覺。在夢中我依然恐懼他的離去,怎么也不愿睡下,一個勁攀著他哭。
我說了許多不許他走之類的話,而他沉默極了,除卻親我便幾乎不開口。
我告訴自己要保持清醒,要抓著他不放手,眼皮不管多沉重都不能闔上。我這么努力了,卻仍是沒有敵過困意,在夢中睡了過去。
翌日醒來已是正午,床鋪空蕩整潔,最后一絲幻想破滅了。
我闔上了眼——懊惱至極,分外悵然。
01:34:50
090
無解迷局
與修道者同路實在方便,吃住都可免了。若不是馬匹需要休息,我們可一直趕路無需停歇。一路行來,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越是人跡罕至的山村,妖邪便越是橫行。
我問南宮這是為何。他道大城市并非無妖邪,而是修為高深的大妖大邪,正如天地教隱匿于圣人腳下。我們這般短暫停留只可察覺普通妖邪,而揪出大妖大邪則需機緣。
南宮說得不無道理,但我不可能為了揪出大妖大邪便在每一大城池停留數日。
不知是不是因為云奚走了,我想要見杜若的心情愈發難以控制,幾乎迫切到了坐立難安的程度。雖然南宮日日陪伴于我,但有些話我無法同他說。能安慰于我,給予我力量的僅有從小伴我長大的杜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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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花去近一個半月的時間,終于來到了九州最西面的最后一座城池天水。從此城離開,向西越過費甘沙漠便會抵達九州邊界,再之后便是獨立一界——紫云澗。
天水同我見過的任何城池都差別極大。即便正值春季時節,卻沒有半分春季模樣,地面幾乎不見植被,陽光烈時地面便很是灼熱。此地城墻與房屋皆不高,墻面為土色,且風沙很大。南宮道城墻乃是由粘土及紅柳枝夯實而成,因而會有此貌。他又同我說了些風土人情,又道需要在此地將馬匹換為駱駝再繼續前行。
我并非不知駱駝,確是頭一次見真駱駝。見它們走路慢慢悠悠,便有些焦慮道:“這得走多久,要不我們干脆御劍算了。沙漠里也無人,沒有非要一步步走過之理,你以為如何?”
南宮不置可否道:“你定便是。”
我從他手中牽過駝繩,“容我再考慮一夜。”
南宮靜了片刻,忽而道:“御劍罷。我看還是御劍為好。”
我回頭看他,“為何?”
南宮道:“沙漠之內方向難辨,缺水且干旱,不知要走多久。你這些日子臉色實在難看,只怕撐不住這許久。既然杜若于你這般重要,若能早些見他,于你也好些。”
我沒想到他能一語道破我的心思。我這段時間從未提及杜若,在他面前也表現得同平常一般模樣,卻能被他看出。我不由心生感動,沉吟片刻道:“好,那便如你所言。”
南宮去處理駱駝,我便在城墻下等候于他。
正瞇著眼看遠處稍高的建筑出神時,身側傳來一絲氣息,緊接著袖口便被拽了下。
我垂頭看過去,卻不成想見到了白家那小狐貍,驚異道:“是你。你怎在此處?”
他道:“我找到我家尊長了。就在此地,尋到了他的骸骨。”
我嘆息道:“節哀。”
他看著我道:“你是好人,與我有恩,我當報答于你。”
他能報答我什么?我笑了下,“不必了,舉手之勞。”
那小狐貍卻不走,也不接我話,看著我道:“我知道一事,并不尋常,你也許會想知道。我告之于你便算報恩。”
我無可無不可,“愿聞其詳。”
小狐貍四處看了眼,問我,“與你同行那人何在?”
“他去市集賣駱駝了。怎么?”
小狐貍點了下頭,“他不在我便可告訴你。他同那日我去你房中見到之人身上氣味相同,乃是同一個人。”
我有些反應不過來,回憶了一番,更覺荒謬,“你說南宮和云奚是同一人?”
小狐貍道:“我不知誰是誰,我只知剛才與你同行之人、先前同你在酒樓吃飯之人,與那日在你房中書案前之人氣味一樣。世上每人氣味皆不一樣,氣味一樣便是同一人。”
我下意識眉頭鎖死,“他們倆氣味分明不一樣,一個是雪味,一個是藥味。哪里一樣?”
小狐貍忽而動了動鼻子,快速道:“他來了,我走了。我已報恩,同你兩清了。”話畢便靈活地竄去了土墻陰影后消失不見。
我怔怔看著前方,南宮正從十幾丈外向我行來——一身云白蜀錦,步伐不緩不急,行走間姿態端方。若不看臉,再換身月白色綃衣,便幾乎......同云奚無甚區別。
我心臟怦怦跳得厲害,一時間從前未曾注意到之事忽然浮現而出,聯系到了一起——
我初見他時便將他錯認成了云奚,只因他背影同云奚分外相似。
無論是流云劍、冰靈根、為人處事,南宮像極了云奚,巧合得令人稱奇。
最令人不解的是,他們一人一鬼從未同時在我面前現身過。南宮自己說見過云奚,可也許是在欺騙我。
會嗎?
我以前從未這般想過,但一旦產生了這一想法,便再也無法將其摒棄而去,反而越陷越深……?腦中忽然閃過流云那日所言——他為我“棄去了許多難以割舍之人事物”。如果這話并非在說南宮,而是在說云奚......那便沒錯了。
“……”
“雪見?”
聽見聲音我方才意識到他已行至近前,我眨了下眼,回不過神地細細看他。
南宮便又喚了我一聲,我方才徹底醒神,欲蓋彌彰地清了下嗓子,問他道:“流云呢?許久未曾見你放他出來了。”
南宮靜靜看我片刻,將流云喚了出來。
流云低眉順目,“雪公子尋我可有事?”
我確實有事,但南宮這般看著我,叫我如何詢問。只能搖頭道:“無事,只是自南宮出關后你就未曾再現過身,想問你好而已。”
流云抬首看我片刻,有些呆地眨了下眼,回應道:“我很好。勞煩雪公子掛念。”話畢便化為流光消失不見。南宮在這一過程中一直凝視著我,待流云消失后問我,“你可還好?”
我對上他的視線,心跳忽然變得很大聲。轟隆隆不斷,像在身體中打雷,可能不太好。
“我沒事。”我若無其事道,“對了,你先前說要放下對我的感情一事,可有進展了?”
南宮垂下眼道:“有,基本放下了。”
我“哦”了聲,“其實此事不必著急,感情之事本就說不清,你慢慢來便是。”
南宮抬眼看我,目光幽深,“為何如此說?”
為何呢?
難道他是云奚,我便可以同他長廂廝守了?
倘若他是云奚,站在我面前同我說話之人為何是頂著南宮的臉?
云奚......為何要騙我呢?
他這般一問,如冷水澆頭,將我從“云奚可能還活著”這一砸得人頭暈的驚喜中喚醒了。
像是被裹挾入了一道急轉而下的漩渦,帶著我越陷越深,直至沉入一片死寂——如若他是云奚,云奚為何會這般對我?
設下這般深的套,將我困于其中,看著我一次次痛苦,將我逼至崩潰邊緣,番番種種,怎會是愛我之人所為?
佛家所謂世人七苦,其中之一便是愛別離。
云奚這般愛我,這般不舍我疼,怎會令我受盡這最苦之一的苦難?
我再次看向了南宮,這張臉同云奚沒有半分相似,哪里是他?小狐貍見云奚不過一回,怎么會將氣味牢記這般久,許是搞錯了。
他不可能是云奚。
我出了口氣,“我只是不想給你壓力。你若是能將我放下是最好。不說了,走罷。”
南宮不知如何想,聞言便一言不發地同我朝城門外走去。
離開天水一段距離后,我們便御劍而起,向著費甘沙漠飛去。
南宮飛在我身前,一路上我總是下意識盯著他背影看。腦中思緒不受控制,按捺不住似的,一次次冒出同一個問題——
他真的不是云奚嗎?
01:34:53
091
變化之法
我們在沙漠之中飛了三個夜晚,終于臨近了九州邊緣。這三日時間我同南宮幾乎沒有交流,僅是白日躲在沙堆下等待日落時會簡單說幾句。之后便是沒完沒了地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