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茫修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誰是望舒家的孩子?
趙夫人她,她這話是什么意思她在說什么??!
血流轟鳴聲中,小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可同樣瞠目結舌的不僅是幻境里的顧茫,還有慕容憐。
慕容憐似乎想拔腿就跑,可是渾身就像被灌滿了水銀,動也動彈不得,在門口傻站著。
就這樣和趙夫人撞了個正著。
阿,阿娘
趙夫人是提溜著昏迷中的小顧茫出來的。她一眼瞧見慕容憐,臉上的血色迅速消失。
你怎么在這里?!
慕容憐蒼白地抬起一張小臉來,惶惶然對著自己的母親結巴:我我
但趙夫人自己問完之后就沒有讓慕容憐回答,她忽然反應過來什么似的,抬了一下手,止住了慕容憐的聲音。而后立即掩上了房門,阻斷了林姨的視線。
林姨:夫人
不許出來!
夫人阿茫真的很膽小的他總怕打擾到別人林姨盡管知道自己惹她厭了,卻仍是怯生生卻固執地,您您給他瞧了病,就別再讓他留您那邊了我一定
你給我閉嘴!趙夫人猛地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
趙夫人似乎并不想讓林姨知道外面還站了個慕容憐,她壓低秀眉,低聲咬牙道:過來。
慕容憐呆立著沒動。
你給我過來!
慕容憐還是回不過神,又驚又怕地仰頭張望著自己的母親。
趙夫人暗罵一聲,干脆搙住他的衣襟,左手提著顧茫,右手拎著慕容憐,頭也不回地返去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門,趙夫人就屏退所有侍奴,將顧茫往床上一丟,然后對慕容憐道:你都聽到了多少。
慕容憐那時候才那么小,哪里經歷這陣仗,嚇得話也說不出,只睜大了眼睛,眸子里充盈滿了驚懼的淚水。
問你話呢。男子漢大丈夫的,兩句話就哭,像什么樣子!
我、我慕容憐手里還抱著那點心匣子,被母親逼得急了,哇地一聲就哭開了,我不是阿娘生的嗎?我是撿來的嗎?
趙夫人一時愕然。
慕容憐這一哭,就有些一發不可收拾,他一會兒看趙夫人,一會兒看床上昏迷的顧茫,最后竟有些要抽噎過氣的意思。
趙夫人琢磨了一會兒,算是明白過來了,她先是扶額,繼而拍桌:慕容憐!你在胡思亂想些什么?我這般國色天香的人,怎會生出他那么難看的臭小子來?
===第146章===
慕容憐的自戀和趙夫人簡直是一脈相承,光憑這一點都可以斷定慕容憐絕對就是趙夫人親生的。
慕容憐抬起一只小手抹著眼淚,哽咽道:那你剛剛還說你還說他是是
趙夫人瞇起眼睛。
慕容憐感受到了來自母親的壓力,聲音輕弱下去,但仍是低低地說完了:他是我們家的人
這一回趙夫人沒有立刻說話了。
她走到慕容憐跟前,將他費力抱著的點心匣子拿過來,擱在了鋪著金絲繡白鳥緞布的桌上。而后斟了壺花果茶,慢慢喝了一盞。
施染著丹朱豆蔻的手指轉動著汝瓷杯盞,趙夫人抬起眼來,卻并沒有看向慕容憐。她的目光落在了顧茫身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慕容憐,你來。
慕容憐猶猶豫豫地向她走過去。
趙夫人放落茶杯,又思索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握住他的肩膀,對他說道:這一件事,你遲早都該知道,我本想等你再大一些的時候告訴你,不過既然你現在已經聽到了,那我再瞞著也沒什么意義。不過這個秘密必須埋在你自己心里,誰也不能說,誰也不許告訴,你明白嗎?
慕容憐懵懂地點了點頭。
可是這么小的孩子,又哪里學得會保守秘密?
趙夫人也有這個考量,所以她拉過慕容憐的掌心,指尖凝光,在他掌中劃落一個咒印。那顯然不是什么好的咒印,慕容憐一下子便叫出聲來:阿娘,好痛!
只是落印之痛而已。趙夫人道,此印落下,在你成為望舒府之主前,你今日所聽到的秘密將注定無法出口。一旦你說錯了什么,便會有遠勝這疼痛的苦楚讓你守口如瓶。
她說著,松開了他的掌心。
你別怪阿娘太狠心。你生在慕容家,若是露出什么的軟處,做錯半點的事情,丟掉的或許就是你自己的性命。
做完這一切,趙夫人才讓慕容憐坐下。
她神色復雜地看著正捂著手背,睫毛上掛著淚水的慕容憐一會兒,而后才斟酌著開口,盡量把那一段被她隱瞞的前塵往事,以一種小孩子能聽懂的方式道了出來。
你父親他與我的關系
她斟酌著,最后仍是硬邦邦道:其實一直都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
慕容憐:
這事顧茫之前就聽墨熄講過,老望舒君慕容玄并不喜愛趙夫人,而是屬意一位從臨安來的姑娘。只不過后來由于權貴階級的阻撓,慕容玄最終還是沒有娶之為妻,而是和門當戶對的趙氏結為了眷侶。
但這種事情,旁人畢竟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唯獨當事之人說的,那才是最真實的。
隨著趙夫人的講述,這段往事的真相,終于漸漸地浮出了水面。
原來,趙夫人雖然出身高貴,從前卻不住在都城,她父親是駐守東境邊陲的重臣,一家人常年居住于封地,只在每年年終尾祭的時候,趙公侯才會攜著妻女來王城參拜。
趙素素便是于豆蔻年華時,于一次年宴上見到了為君上彈琴獻曲的慕容玄,從此喜愛上了這位年輕有為的貴胄。
只是她這人性子傲,旁人看出了她的心思,她不好意思了,就竭力否認,甚至故意作出鼻孔朝天瞧不起慕容玄的樣子,以至于慕容玄對她并沒有什么太好的印象,更不曾對她產生任何男女之情。趙夫人又是個自我感覺極其優良的女性,篤信哪怕自己每次見面都送給人家倆大白眼,慕容玄還是會發現她的美好并且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結果自然是十分慘淡。
慕容玄沒有瞧上她,而是在某一年,他于游獵時偶遇了一個從臨安逃難而來的姑娘。
那姑娘不知怎么回事,大概是之前摔壞了腦子,許多東西都不記得,只知道自己姓楚,再問別的,她就零零落落都想不起來了。
但除此之外,她擁有的盡是美好,生的溫婉動人不說,性子也十分柔和,一來二去的,慕容玄竟然與她生出了情愫。
其實若是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這是一段一眼就能瞧見沒有出路的戀情。楚姑娘來路不明,出身低微種種一切都體現著與慕容玄的不般配。
但奈何慕容玄那時候太年輕,把一切都想得樂觀無比,于是頭腦一熱就去和當時的君上也就是他哥哥坦白了他的心思,并請求君上給他與楚姑娘賜婚。
本來這也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不巧就不巧在君上剛剛答應了趙公侯的求親,承諾將他的女兒趙素素許配給慕容玄為妻。
這些純血貴胄的婚事大多都是由君上做主的,君上根本沒有料到慕容玄居然早已有了自己的中意之人。君無戲言,為了王族的顏面,他自然是把慕容玄的懇請一口回絕了,并要求慕容玄與楚氏一刀兩斷。
可慕容玄那時候與楚姑娘正是情濃,哪里能肯?一貫溫文爾雅的他居然當庭與王兄起了爭執,君上被他惹得煩心,又不想讓自己弟弟太過為難,最后壓著火氣,勉為其難地表示,如若慕容玄實在放不下楚氏,那么待他娶了趙素素并誕下一兒半女之后,也可破例抬升楚姑娘的身份,允她嫁與慕容玄為妾。
老君上本以為自己已經是讓了一大步棋了,卻不料一向識趣的弟弟這一次卻固執得厲害,執意不肯退讓半分。
最終,雷霆震怒。
而這時候,臨安封王岳鈞天更是參上一奏,說他去查了楚氏身份,臨安根本就沒有一個姓的楚姑娘,此等來路不明的女子,不是探子就是妖孽。
君上怒火中燒之下,以妖惑之罪將楚姑娘收押司術臺,將她投作試煉。
事情到了這般地步,慕容玄只能答應履行婚約,娶了趙氏為妻,以此請求,來放楚氏一條生路。
其實按君上的意思,他本來也沒覺得楚氏是個密探,他清楚岳鈞天趁機告的這一黑狀只是出于私怨,所以他本來想的就是拿楚氏威脅威脅慕容玄也就算完了,只要慕容玄乖乖地成了親,滿足了重臣趙氏一族的訴求,那么自然可以放過楚姑娘一馬。
可趙公侯一家并不那么想。
除了自戀至極的趙素素沒把外頭的那些傳言當回事,根本不覺得自己丈夫和那楚姑娘有什么了不起的。趙家的其他人卻都覺得楚氏是個不得不拔除的眼中釘,肉中刺。再加上岳鈞天從旁煽風點火,趙家的人就愈發坐不住了。
他們幾番算計,繞過君上買通了司術臺的修士,讓他們放一個假冒的楚姑娘出來,而留作真正的楚氏繼續在司術臺被當做隨時會喪命的試煉體。
本以為這樣就替女兒夷平了情路上的絆腳石,可是世上無不透風之墻,趙氏一族的密謀很快就傳到了當時正在前線的慕容玄耳中。慕容玄那段時日原本就非常低迷,此時再聽聞這樣的消息,頓時心神大亂,以至于在決戰交鋒中被敵軍重創,最終竟病死于回城途中,咽氣在鳧水河畔。
趙家人沒有想到,這一番弄巧成拙,非但沒有幫著自家閨女,反而連累趙夫人守了活寡。噩耗傳來時,趙夫人已有七月身孕,悲驚之下害了早產,痛苦中誕下了一個男嬰,那便是慕容憐。
生育之后,趙夫人郁郁寡歡,沉浸于喪夫之痛中。她根本不知道新婚那日慕容玄其實是被人哄騙著飲了合歡酒,其實他對她毫無感情,還以為兩人夫妻情深,卻從此陰陽兩隔。
直到她身子稍愈,去到亡夫書房暗自垂淚拾掇遺物時,發現了一沓丈夫生前與楚氏往來的書信。
當那綿綿情思,潺潺溫語從字里行間涌流而出時,趙夫人才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一直以來都是她的過分自負居上,其實那些傳言都是真的,她丈夫喜歡的根本不是她,而是那個卑賤至極的逃亡流民。
趙夫人如此心高氣傲之人,又怎能不惱羞成怒?
她與對她隱瞞真相,只一心想讓她嫁與慕容氏的家族長輩們大吵一架,摔桌砸門,仍是順不過這一口氣,思及那個楚姑娘,更是氣得受不了。
她竟不知不覺淪為了一個笑柄,而這一切全是拜她那個把她當做棋子的趙家,還有那姓楚的賤人所賜!
趙夫人鬧完了趙家,又怎會放過楚氏?幾番打聽之后,總算知道楚姑娘如今被羈押在了司術臺的修羅間里。于是她懷著憤恨的心情去了司術臺,那個時候,楚氏正被收了好處的修士提去做著藥劑試煉。
她在司術臺瞧見的狐媚賤貨,卻是一具被法咒封凍的軀體,有著面目全非的臉,骨瘦嶙峋的軀體,還有
明顯隆起的小腹。
好幾個月了,不過她一直被凍在玄冥之冰里,在里頭待上一年,也不過就等同于在外面過了三兩天。修士與她解釋道,令尊大人原本是想直接要她命的,但那樣做又太過明顯,怕引起君上懷疑,便就先封凍起來了。
夫人,您是想現在就殺了她嗎?
趙夫人:
她有些發呆。
她頭先看了丈夫寫與這個女人的情書,心中本是妒恨難平。
可此刻隔著玄冰,她張望里頭那個與自己年歲相仿的女人。
只因沒有一個好的出身,不可與喜愛之人結為眷侶也就罷了。臉也毀了,命也懸著,連孩子都無法保全,竟都是拜自己家人所賜。
她和她一樣,說到底,都是棋盤上的子,兩個犧牲品。
趙夫人心中五味陳雜,再瞧那孕育著生命的腹部她本不是什么慈悲為懷之人,可她畢竟自己也才剛剛分娩,內心終歸是較從前更為柔軟的。躊躇良久,她終歸是不忍心,于是將楚姑娘救了出來。
趙素素瞞著所有人,將楚姑娘藏在了望舒府邸的暗室里,并請了一個口風嚴實的穩婆照顧,直到孩子平安降生。
而為了掩人耳目,楚氏也被她改卻了姓氏,只取了其中一半,冠姓為林。
從此往后,世上再也沒有那個楚姑娘了,而望舒府多了一個丑婆。
那便是顧茫的泥姨。
第158章
法戴上的英烈巾
顧茫抱住自己的腦袋,
眼前一陣一陣地發暈。
掩人耳目
冠姓為林
臨安楚氏
這些零星的碎片像是尖刀一樣扎入他的顱內,在他早已混沌不堪的腦海深處游曳著,
刺激著他那些與之相關的記憶。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有個柔軟如緞的嗓音在低低吟唱著:紅海棠,黃海棠,一朝風吹多悠揚。小童相和在遠方,
令人牽掛爹和娘。
唱歌的人隱約有著臨安鄉音,
一曲江南水鄉的童謠,哄著將入睡的孩子。
紅海棠,
黃海棠
顧茫痛苦地往后退了一步,顱側陣陣抽痛著。一面是消退的記憶,一面是被刺激出來的回想,七零八落的往事在他腦海里像流風回雪一般難以捕捉,
卻又冷不防地竄出個影來,攪得他愈發混亂。
他仿佛看到了當年望舒府的小屋里,林姨披著褙子,
依窗而坐,
她一邊拍著靠在她膝頭入睡的顧茫,一邊柔聲吟唱:一朝風吹多悠揚。小童相和在遠方
記憶中年幼的自己迷迷糊糊地瞇縫著眼,沖她露出一個笑,夢囈似的喃喃著:泥姨,
你唱的真好聽。
林姨目光溫軟得像是春絮,
她摸了摸孩子的頭發:阿茫若是喜歡,林姨便一直唱給你聽。
那你不會累嗎?
女人微笑著:不會。
那你不會渴嗎?
不會。
稚子迷迷瞪瞪的,
打了個哈欠,小獸一般蜷在女人的身邊:泥姨,你要是我的阿娘,那該多好啊。
撫摸著他的那雙手驀地頓住了,微微地有些發抖。
但那時候的顧茫根本沒有留意到這些細節,也更沒有抬頭瞧見林姨復雜的神情,他只是縮了縮身子,調了一個更為舒適的姿勢挨在她的身邊。
敞開的小軒窗外,有細碎的花瓣隨著春雨如酥飄落,吹進屋來。
那淡淡的粉色,仿佛一場隨時都會醒來的好夢。
小童相和在遠方,令人牽掛爹和娘
顧茫驀地在夢境深處跪下,他的頭顱都像要被鈍沉的巨斧劈開了,他抱著腦袋,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
他像是瀕死的魚一般,痙攣得越來越厲害。
慕容憐說你至少該記得
記得什么?
記得林姨本不姓林,而是姓楚,他也不是什么望舒府的奴仆,而是慕容玄與楚姑娘的孩子是不是?
他無法遏制地回想起自己寫在書卷上的要事。而那上面反復被他所提及的一句話便是:望舒府與你有活命之恩,前塵難書,糾葛難表,望至少銘記此事,不與望舒君相為難。
所以他未曾失憶前,本已是知道真相的,對嗎?
仿佛是受到他強烈的心念震顫所感,一些原本已經沉入深淵的記憶像是蛟龍出水一般閃爍著浮出岸來。
在那海棠飄飛的童謠曲中,他模糊地想起林姨去世前對他說過的那一番話。
那個病骨支離的女人緊緊攥著他的手,枯槁的嘴唇一開一合著,她對他說:阿茫趙夫人趙夫人雖然有這樣這樣那樣的不好但她但她非是像重華滿城所傳,是個咳咳,是個心狠手辣的妒婦她與她的家族不一樣她的心腸是好的只是她為人太倔,許多旁人對她的誤會她是不想解釋的
可你不能誤會她若不是她阿茫,你也來不到這世上啦
你知道嗎她啊,她救過你與你阿娘的命呢。林姨消瘦的臉頰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容,所以,請你不要怨恨他們母子,趙夫人和小公子,其實
她說到這里,呼吸已經十分困難,蒼白的嘴唇顫抖著,眼珠緊緊盯著顧茫的臉,像是要把他深深地印刻到魂靈深處去。
她輕若蚊吟,卻還是噙著淚花,堅持道:其實他們也是可憐人啊
求而不得,退而無路。
被血統與自尊綁縛住的一對母子。
又能好過得到哪里去呢?
泥姨!泥姨!!小顧茫伏在女人榻邊,女人的雙眸依然睜著,有清亮的淚水順著臉頰淌落,可是里頭的光彩已驟然熄滅了。那時候的顧茫還并不那么知曉生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他懵懂地明白,這個會唱著童謠哄她的女人大概是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