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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家謝云舒至少長得好看,對陸醫生也是真心實意好,陸醫生怎么就和周新月勾搭到一起了?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除了會哭啥也不會......”
“男人本來就眼瞎,人家一哭就迷得啥也不知道了唄!”
兩個人正聊天的歡,走廊盡頭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周新月聲音聽起來沒什么力氣:“給我開門,我要喝點熱水!里面太冷了,讓我出去......”
整整三天,她在這個沒有一絲光的房間里被關了三天!吃飯就是干饅頭加涼水,待遇和當初的謝云舒一模一樣!只不過當時的謝云舒心哀莫大于心死,在里面認命般無聲無息,而周新月則沒安靜過一天,一直吵著要見陸知行。
本來就一肚子氣,被這么一喊小護士更煩了,她順手端了一茶缸子水打開門就潑了進去:“你喊什么呀,這會知道冷了,當初怎么就不給人孩子穿衣服?下雪天還把孩子扔外頭,凍一凍也好,最好把那一肚子壞水都凍沒了!”
周新月虐待自己親生兒子的事情整個醫院誰不知道?本來因為陸知行的關系,大家還不敢光明正大討論,現在陸知行不能升副院長了,而且又對周新月不管不顧,這事直接被添油加醋傳瘋了。
但不得不說,這傳來傳去都快接近真相了,還有人說小偉不是周新月的親生兒子,說不定是從哪里拐來的呢!
當然這話也就是隨便一說,沒人真的刨根追到底,只是周新月虐待孩子,不給飯吃、不給衣服穿,把孩子半夜攆出去都是事實,自然也引起了公憤。
兩個小護士還是非常有正義感的,程玉香簽了要求‘最低標準’的治療方案,周新月就被關到了最里面的病房,每天一日三餐就秉著餓不死的標準來。
自從被陸知行從山里接出來,周新月過的都是好日子,甚至比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女孩子都要風光,畢竟連帶著陸知行給的錢,她一個月差不多有一百塊錢可以拿,城里大小姐都沒她能花錢。
陰暗潮濕的房間里本來就只有一床又薄又爛的被子,周新月披頭散發裹在自己身上,仍然凍得渾身發抖。
這一杯子熱水從她臉上澆下來,讓她猛然尖叫一聲,和外面的鞭炮聲交織在一起,也不知是誰在慶祝除夕夜......
筒子樓里今天太熱鬧了,吃過年夜飯,陸陸續續就有人搬著小凳子來看電視了。
第200章
張阿婆坐在最里頭,精神頭看著好了許多,她剛剛在謝云舒家里吃了飯,還拿了一塊錢的壓歲錢塞給謝云舒和謝明城。
“不要不行。”張阿婆難得板起臉,把錢硬塞給兩個人:“在我這里都是孩子,收了阿婆的錢明年都發大財考好大學!”
過完年四個來月,謝明城就要高考了,這可是大事!
圖個好兆頭,謝云舒笑著把錢收了,笑瞇瞇開口:“阿婆,你給我當親外婆吧,這樣年年就得給我壓歲錢!”
張阿婆皺紋都笑開了花:“竟胡說,你親外婆聽到要生氣了!”
她親外婆從小到大可沒給她一分壓歲錢,而且一個笑臉都沒給過,印象里面不是打手心就是罵她吃白飯的......
彩色電視機里還放著新聞聯播,桌子上擺著瓜子和糖果,樓上鄰居都來等著看春節晚會,謝云舒難得大方一次:“爐子上還有水,誰要是渴了,就自己去倒啊!”
林翠萍趁人沒注意,立刻剝了一顆水果糖塞自己嘴巴里,還沒等著嘗到甜滋味,就聽見謝云舒在她耳邊陰測測開口:“林翠萍你臉皮咋這么厚,小孩子吃的糖也要搶?”
林翠萍牙齒嘎嘣咬碎,快速往下咽:“我還沒結婚呢,沒結婚就是小孩。”
謝云舒懶得理她,把糖拿過來給幾個小孩一人分了幾顆,剩下塞自己口袋:“不準吃了,你來我家看電視空著手就算了,還連吃帶拿是吧?”
林翠萍嘟囔了一句死摳門,沒敢繼續反駁,生怕謝云舒翻臉不認人,把自己趕出去不能看春晚。
趙嬸在樓上蒸了花糕,大面團子里面塞滿了紅棗,又香又好看,一個差不多有臉盆那么大,這是北方那邊過年才會蒸的面食,幾個小孩沒見過吵著就要吃。
趙嬸樂呵呵切了好多塊一個個分下去:“剛吃完飯,一個個還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林翠萍又湊過來:“趙嬸,給我吃一塊唄!”
林母沒好氣地把人拉回來:“你弟弟妹妹哪個也沒你嘴饞話多,坐下來等著看電視,成天跟吃不飽一樣,再吃小心以后嫁不出了!”
林翠萍個頭不如謝云舒高,但身材圓潤,尤其一張圓臉如果不說話看起來還挺喜慶。聽到這話林翠萍嫉妒地掃了一眼謝云舒苗條的身材,更氣了。
憑啥謝云舒也天天吃那么多還不長肉,她就腰這么粗?但心里腹誹,也到底沒妨礙她塞了一嘴花糕。
大人們聊天的聲音,小孩子嬉鬧的聲音,從筒子樓昏黃的燈光中傳出來,寒酸潮濕的小樓住著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或自私或善良,或狹隘或豁達,但都是煙火氣息中的正常人。
矛盾無處不在,但也抵不過人情味三字,至少這一刻大家臉上都洋溢著真心的愉悅的笑。
陸知行騎著自行車停在筒子樓外面,他是沒臉進去的,哪怕知道謝云舒就在里面。
去年這個時候她陪在自己身邊,而今年他卻連見她一面都不敢。
第201章
他后悔了,不該和云舒離婚的,怎么就放手讓她走了呢?
今天是除夕夜,如果他們沒有離婚,至少她不會在娘家住著,就算生氣也會和自己在一起,他更不會犯了錯誤和周新月糾纏到一塊,還領了結婚證!
林小虎拿著鞭炮從里面跑出來:“姐、云舒姐、明城哥,出來放鞭炮了!”
林翠萍坐著不想動:“別耽誤我看春晚,不去不去!”
林母拍了她屁股一下:“出去看著你弟,春晚還得好一會呢,人家云舒家的瓜子都讓你嗑完了!等著以后結婚了,你這好吃懶做的,婆家不得嫌棄死!”
林翠萍撇著嘴嘀咕:“謝云舒倒是勤快,她還不是離婚了?我嫁人又不是奔著去當丫鬟的!”
“大過年嘴上也沒個把門的!”林母快氣死了,連忙看了一眼李芬蘭的臉色,見她正和趙嬸說話才松了一口氣,這下打人下了狠勁:“再說云舒離婚的事情,看我不把你大腿擰腫!”
林翠萍嚎了一嗓子,朝外沖去了:“謝云舒,你不出來?”
謝云舒似笑非笑地跟在她后面,上來往她屁股就是一腳:“林翠萍,大過年的還想和我打架是吧?”
林翠萍耷拉著腦袋,恨得牙癢癢,跑出去正好看見失魂落魄的陸知行站在外面,頓時來了精神,手指頭一指:“謝云舒你要打就打他,光逮著我一個黃花大閨女打,算什么英雄好漢?”
因為是除夕,吃飯完李芬蘭就讓謝云舒換上了新衣服,鵝黃色的高領毛衣加上淺灰色的毛呢外套,襯得她身材愈發高挑纖細,一雙明眸漫不經心看過來,最后落到渾身僵硬的陸知行身上。
他覺著自己的心跳好像都慢了半拍,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云舒......”
謝明城也穿著新羽絨服,清雋的俊臉原本帶著淡笑,在看到陸知行的瞬間立刻陰沉下來,他一步擋在謝云舒面前:“你來干什么?”
比起來陸知行,謝明城看著肩膀尚且不夠寬闊,但高個頭擋在自己姐姐前面,還是嚴嚴實實,他緊緊盯著陸知行:“滾開!”
陸知行心中一片苦澀,當初結婚的時候,他和這個小舅子沒說過幾句話,一是年齡相差太多,再就是他覺著自己這樣的出身和寒酸又年幼的謝明城也沒什么好說的。
因為受過留洋教育的他一直認為結婚是兩個人的事情,他要娶的是謝云舒,不是她一家人。所以結婚后,他鮮少和李芬蘭這邊來往,更沒怎么和謝明城交流過。
甚至結婚這么久,一共也沒來過筒子樓幾次,反而離婚后他總是不自覺騎著自行車過來。
謝云舒可以對陸知行動手,但不會讓自己弟弟牽扯進來,她扯了一下謝明城的衣服:“你帶小虎他們去對面弄堂玩會。”
林翠萍把兩個手都塞到袖子里面,縮著脖子用肩膀撞了一下謝云舒:“能動手就別動嘴哈,謝云舒你別跟沒見過男人似的,他都光著屁股和那個誰......”
光屁股這個坎在林翠萍這里是過不去了,謝云舒毫不懷疑這女人能笑話自己一輩子。
一個眼神瞥過去,林翠萍抿了抿唇撇著嘴走了:“去放鞭炮了,你們幾個臭小子點火的時候離自己褲襠遠一點,別學有些男人,就一張好臉,其實是個爛褲襠!”
謝云舒:“......”
謝明城不放心,他低低喊了一聲:“姐?”
謝云舒看他一眼:“沒事,在咱們筒子樓他啥也不敢。”
第202章
這倒是,今天除夕夜老少爺們都在家呢,喝酒聊天的、聚一起看春晚的,別管平時怎么不對付,在筒子樓欺負他們的人肯定是不行的。
一群孩子走遠,弄堂里時不時傳來鞭炮聲,謝云舒眉眼都是不耐煩:“你又來干什么?好好照顧小偉了嗎,他才五歲,你別告訴我把人直接扔到你家就不管了!”
陸知行眼中一黯:“他在我家不會受到傷害。”
那就好。
謝云舒不再理他,筒子樓外面是公共區域,她沒權利趕人走,他要站在這里那就站著吧。
“云舒,對不起......”陸知行聲音很輕,紅了眼眶:“我不是故意出現在這里的,我只是......”
他只是太想她了......
謝云舒腳步一頓,回過頭的臉上都是諷刺:“陸知行,別逼我大過年扇你耳光。”
林翠萍忽得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謝云舒,你不扇你就是狗!”
謝云舒咬牙切齒:“林翠萍!”
陸知行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絕望的表情,以前她滿心都只有一個他,現在任何一個人都比他的位置靠前,事情究竟是如何發展到今天這一步的?他明明只是犯了一個小錯誤而已......
可這個錯誤像雪球越滾越大,讓他連回頭都變得艱難。
在離婚的時候,他對自己說過,沒關系的,云舒一向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只是太生氣,總會回頭原諒他的。
可是現在,他不確定了,她的眼中根本沒有對自己任何愛意,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她怎么能像是變了一個人呢?
去收拾林翠萍之前,謝云舒回頭看他一眼,然后無奈嘆了一口氣:“陸知行,我也算不上多恨你,畢竟以前眼瞎的人是我,你去好好做你的陸醫生吧。”
相親結婚的時候沒人逼她,是她自己滿心歡喜妄想和他有美好的未來,那個時候她哪里想過他會這么對自己呢?陸知行或許不愛周新月吧,但也算不上多愛自己。
這是她離婚后才想明白的問題,他只是驕傲慣了,享受任何一個崇拜的眼神,以后如果有比周新月更可憐的人,他仍然會心軟仍然會選擇犧牲掉看起來‘不怎么可憐’的那一個。
弄堂里傳來林翠萍驚恐的聲音:“謝云舒,你又拽我頭發,別以為我真怕你了!”
林小虎脆生生開口:“明城哥,你姐和我姐打架呢,咱們還管不管?”
接著是謝明城清冷的低笑聲:“我打不過我姐。”
林小虎果斷開始繼續放鞭炮:“那不管了,我也打不過我姐!”
陸知行緩緩朝那邊看去,明明是最溫馨團圓的日子,燈火通明中他置身黑暗,滿心落寞,拳頭在身側緩緩握緊。
云舒不會再遇到比他條件更好的人,他也不會放棄......
第203章
初二一早,李桃紅一家就來串門了,拿了些點心和糖果。
“大姐。”她身邊的男人馱著腰打了一聲招呼,就沉默地站到一旁。
謝云舒和謝明城也連忙喊人:“小姨,小姨夫。”
李桃紅嫁的男人叫趙保良身體有些殘缺,從年輕的時候背就駝得厲害,現在年紀大了更是直不起來,也出不了什么重力氣。單位照顧他,就讓他在糧食局看個大門,工資不高還要值夜班,但他也只能干這個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趙保良很少和人交流,每次見面沉默的都像一堵墻,和俏生生的李桃紅站在一起一點都不般配。
李家姐妹長相都好看,如果當年趙家拿了一大筆錢給兒子娶媳婦,家庭條件再差的就不愿意把閨女嫁給他。但李家父母要給兒子娶媳婦,女兒不就是拿來賣的嗎?
年僅十七歲的李桃紅壓根沒有反對的余地,甚至沒見過趙保良一面,就被硬送到了趙家做了新娘。好在她命還不算太苦,公婆知道這么漂亮的姑娘來自己家算是委屈,對她還不錯,趙保良雖然人木訥自卑,但對這個媳婦言聽計從。
大概這是李桃紅不幸的人生中唯一的幸運了,剛嫁過去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反抗,但爹娘那邊一拍桌子,年紀輕輕的姑娘什么脾氣都沒了,她和大姐李芬蘭一樣,從小被打罵怕了。
父母就是天,哪里容得當兒女的說半個不是?所以每年初二雷打不動地回娘家,就和去上貢沒什么區別,拿東西少了要挨罵,在娘家干活少了也要挨罵......
早幾年大姐和家里不怎么來往了,說實話李桃紅都是羨慕的。
李芬蘭朝她身后看了看:“怎么就你自己,芳芳呢?”
雖然剛剛過了年,本來臉上帶著笑,但李桃紅笑不出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那個樣子,讓芳芳跟著去干什么,每次去回來都要哭一下午。”
李芬蘭默然,扯出一個笑容:“先進來坐坐,咱們說說話,等著十點多再去也不晚。”
去早了無非是干活挨罵......
趙保良跟在李桃紅身后,低著頭坐到角落里,整個人安靜得像是個雕像,只是在李桃紅摘下來圍巾和帽子的時候,接過來放到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