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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應該不是一個巧合。
只是蜉蝣界本就危險,死亡真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死的最早的往往就是排位低的人。一旦進入了逃生世界,每一位試煉者都是各憑本事,見多了死亡,人的心早就硬了,此刻不會有人在意壬的死亡,大家在意的,只是如何避免自己的死亡。
“昨天晚上我們宿舍來了一個陌生女人。”顧晚鳶將昨天夜里的情況講述了一遍。
周灼祁沉吟了片刻,道:“這所學校有表演專業嗎?”
“不知道。”顧晚鳶提議道,“要不我們去行政樓問問吧?”她推著周灼祁往外走,“先洗漱洗漱吃個飯什么的,不急不急呀。”
離開宿舍時,周灼祁瞥了一眼隔壁貼了封條的門,皺了皺眉。
吃過早飯,顧晚鳶、周灼祁、丙、丁四個已經清醒的試煉者在樓下集合,而其他依舊沉浸在角色中的試煉者竟乖巧老實地背著空書包大搖大擺地去上課了,路過四人時還鄙夷他們新學期第一節課竟然就逃課。
顧晚鳶:“……”
心好累。
隊伍不好帶。
四個人先去了行政樓的學生處辦公室,辦公室里只有兩位中年女教師在玩手機,抬頭看了幾人一眼,又低下了頭,懶洋洋地道:“新生?第一節課的上課鈴聲打了,沒聽見?不去上課,亂跑什么?”
顧晚鳶看了周灼祁一眼,笑瞇瞇地沖兩個老師乖巧笑著,像是完全不在意她們的冷臉:“老師好呀,我們是表演系的新生,第一天入校,對學校還不熟悉,找不到表演系的上課樓啦,想問一下老師,我們該怎么走。”
“表演系?”兩個女老師對視了一眼,只覺得莫名巧妙,“咱們學校現在還哪有什么表演系?逗我們玩呢?”
其中一個女老師不耐煩了,起身轟四個人走:“瞎鬧什么?快去上課!再不走記你們大過!”
離開行政樓,丙疑惑道:“學校里沒有表演系,我們的調查方向是不是錯了?”
“現在確實是沒有表演系。”顧晚鳶狡黠一笑,看了周灼祁一眼,周灼祁點了點頭,顧晚鳶知道他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便繼續道,“那個女老師說的是‘現在還哪有什么表演系’。‘還哪有’,這就是說明從前是有的呀。”她踢著石子,邁著歡快的步子,跟著周灼祁往宿舍樓走,“我們去找宿管阿姨嘮嘮嗑,說不定還能問出點什么呢。”
有顧晚鳶在,很容易就哄得宿管阿姨樂開了花,輕輕松松地從她嘴里撬出了關于表演系的消息。
四年前,學校最后一批表演系學生畢業,學校便關閉了這個專業。
顧晚鳶不解:“好好的專業,為什么就沒了呀?”
“出事了唄。”宿管阿姨眼神躲閃,似乎不愿意多聊這個話題,不肯說出了什么事。被逼急了,也只說自己什么都不清楚,最后那一批學生中,有一個男學生留校當了輔導員,讓有什么問題去問他,便把四人趕走了。
丁道:“學校這么大,輔導員這么多,我們到哪找那個男學生?”
丁是個很年輕的男人,或者說,是個小男生,因為他看起來比顧晚鳶和周灼祁還要小一些。這么小的年紀,遇事不慌,還能在辰世界排在第四的丁字位,可見小伙子能力不錯,怎么能問這么傻的問題呢?
顧晚鳶道:“去行政樓那邊問一問不就清楚啦。”
本校最后一屆表演系畢業的輔導員,應該不難找。
“嗨,是新入校學弟學妹們嗎?”迎面走來一個扎了雙低馬尾的女孩,腿腳似乎不太好,右腿有些跛,聽著該是這個學校高年級的學生,“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唔……”顧晚鳶只稍稍一愣,便笑瞇瞇地一口應下,“好呀學姐,需要我們做什么?”
“我這有一份調查問卷,問卷里只有兩道題,想請你們幫忙答一下。”學姐微笑著,“第一題,紅色和白色,你們更喜歡哪個?”
除了周灼祁選白色,其他人都選了紅色。
學姐并沒有拿紙筆記下眾人的答案,反是直接就問了第二題:“白天與黑夜,你們更喜歡哪個?”
除了周灼祁選黑夜,其他人都選了白天。
“天吶!”顧晚鳶不可思議地輕輕扯了扯周灼祁的衣服,“我們的默契度就這么差嗎?你這么特立獨行不合群嗎?”
丙和丁也笑道:“你們的性格差這么多,怎么湊到一起的?”
顧晚鳶正想反駁,可看見周灼祁正看著自己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昨天主動親他的事,腦袋“嗡”地一聲炸了,臉瞬間又紅了。
周灼祁把顧晚鳶的表情看在眼里,笑意更深,言簡意賅地解釋:“我們很互補。”
噎得顧晚鳶錘了他一拳。
互補你個頭!
這個世界真霸道,迷惑得六個試煉者至今仍沉浸在角色中不說,甚至能把周灼祁都給逼瘋了。
“原來你們是情侶啊,真好。”學姐抿嘴笑得開心,“對了,你們能再幫我一個忙嗎?我要去檔案室拿些檔案去教室,可是檔案太多了,我一個人拿不動,你們能幫幫我嗎?”
這回四個人都沒應聲。他們還急著去找輔導員,時間和精力都有限。
“你們幫幫我吧。”學姐雙手合十,“輔導員脾氣很差,不能及時把檔案拿給他,他一定會罵我的。”她抱怨著,“也不知道他一個影視專業畢業的人,怎么脾氣這么差呢,不是都說搞文藝的人都很溫和嗎?”
也不知學姐是有心還是無意,她的話中加重了“影視專業畢業”六個字,聽得顧晚鳶眼神一亮。
丙和丁也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好。”
丙悄悄拉著顧晚鳶道:“最后一屆表演系是忌諱,行政樓的老師不一定愿意告訴我們,就算最后告訴了我們,也得受些白眼。不如問問她。”
這話也在理。
“好呀,我們都去幫你。”顧晚鳶一手拉著周灼祁,一手拉著丙,眼神示意著丁,“學姐你帶路吧。”
學姐是個外向的性子,一路上不停地跟他們聊著學校的歷史和八卦。四個人中最善于交際的顧晚鳶一心想著那位輔導員,便主動時不時地套學姐的話,想打聽出那位輔導員究竟是誰、要去何處去找,卻都被學姐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來。
一路聊著,就走到了學校的檔案室。
那是一棟單獨的兩層小樓,樓前有一段很長的樓梯,位置有些偏僻,周圍沒什么人。
學姐看著高高的樓梯,嘆息一聲:“我腿不好,最討厭爬樓了,好煩啊。對了,你們知道這段樓梯有多少階嗎?”也不等幾人回話,又道,“看我笨的,你們是新生,大概是頭一次來這里吧?怎么會知道有多少階梯?”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悄聲道:“我跟你們說哦,這段樓梯很詭異的,我因為常來這里,所以專門數過。正常情況下呢,是六十六階。可我卻聽人說哦,有時候它會是六十七階。當你數出六十七階時,就一定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真的?”捧場小能手顧晚鳶很愿意接話,“這么嚇人呀?”
這棟樓看上去平平無常,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
“每次我一個人來這里,都會數一數階梯,但我心里其實怕極了,生怕數出六十七階來。”學姐看著四人,“你們猜,今天會是多少級臺階?”
“那還是六十六階吧,肯定是六十六階啊。”顧晚鳶撇了撇嘴,“我可不想遇見什么可怕的事,我還……”
她突然住了嘴,因為她踏上了石階。
剛一踏上石階,顧晚鳶就隱隱感覺到了異樣。可她扭頭看身邊的隊友,他們卻似乎什么也沒有發現,就連周灼祁也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就只有她才察覺出了不對?她的直覺竟這般靈敏嗎?
顧晚鳶拽了拽周灼祁的手,給他遞了個眼神。
周灼祁皺了眉,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地與學姐拉開了些距離。
身邊的學姐似乎因為有人陪伴,所以心情很是愉悅,就連數數的聲音都歡快了起來。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她全神貫注自顧自地數著腳下的階梯,倒不肯與顧晚鳶聊天了。
幾個人一步一階梯地往上走去,周圍一切風平浪靜,暫時沒有出現什么問題,直到幾人走到了倒數第二層階梯,而學姐剛巧數到了“六十六”這個數字。
五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顧晚鳶的心一沉。
倒數第二階是六十六,那么今天的這段樓梯一共就是六十七階了。學姐說,當數出六十七階臺階時,就一定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雖然這只是學姐的片面之詞,但蜉蝣界危機四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們實在是沒必要冒這個險,萬一真的會發生可怕的事呢?
顧晚鳶打了退堂鼓:“啊,我突然覺得好累哦,我想坐在這里歇一歇。甲,你在這里陪我嘛。”她拉上周灼祁的手,下了一級臺階,坐在了第六十六級臺階上。
又沖學姐乖巧笑道:“學姐,你先去開門嘛,我看著大門還上了兩道鎖,開起來也費些時間,就讓丙和丁也歇一會。等你開了門,我們再去幫你搬檔案呀。”
“可是,”學姐焦急地皺眉,“可是輔導員催得很急呀。”她看著顧晚鳶,“輔導員就在教室等著我呢,你們能不能晚些時候再休息,先一起幫我把檔案送去給輔導員啊。”
這話說得刻意了,倒是讓顧晚鳶警醒了。
學姐放線釣魚,她的意思就是說,你們現在隨我一起進去檔案室,那一會我就帶你們去見你們想見的人。可她開始還說著六十七階的傳說,怎么這會不僅不怕了,還急著帶幾人上去呢?肯定有貓膩。
其實這話若是讓別人聽了,興許就跟她一起上去了,可偏顧晚鳶說什么也不肯去,不僅她不去,她還攔著其余三個人不去。周灼祁自然是明白了,而丁和戊雖有疑惑,但因為相信甲和乙的判斷,所以也不肯再上一階。
學姐情急之下,竟毫不遮掩地用力撲向丙,抱著她向前倒去。丙在慌亂中一把抓住了丁,竟拽著丁一起跌過了第六十七級臺階。
三個人尚未倒地,身影就憑空消失了。
而在他們身影消失的那一剎那,腳下臺階忽然變換起來,最上面的第六十七級臺階也跟著消失了,就仿佛從來不存在一般。
變故發生得太快,不過就是兩三秒的功夫,顧晚鳶與周灼祁來不及拉住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陷入了險境。但幸好進去的是丙和丁,兩個人排位高、能力強,興許能活著出來。
顧、周二人忙走回宿舍區,隨便找了個宿管打聽情況。
在聽說二人是找一位扎雙低馬尾的跛腳學姐時,宿管阿姨的臉色瞬間變了:“你們要找的那個孩子,已經死了四年了!”
顧晚鳶一驚:“您會不會記錯了呀?”
宿管阿姨的臉色不太好看,像是受了驚嚇:“哪能記錯。這學校的學生雖然多,但是喜歡扎馬尾的瘸腿女孩,這么多年我也就這見著了她一個。”
四年前死去的女孩……四年前……
顧晚鳶忙問:“她是表演系的學生嗎?”
“那倒不是。”宿管阿姨搖了搖頭,“她都瘸腿了,還怎么讀表演系啊?”
竟然不是?
顧晚鳶又問了表演系畢業的輔導員,這問題宿管阿姨卻是不知道了,只叫他們去行政樓去問。
看來還是得去行政樓了。
顧、周二人再一次回到了行政樓。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行政樓上上下下竟空無一人,就連一個小時前在學生處辦公室玩手機的兩位中年女教師也不見了。
兩個人沒辦法,只得暫且先離開。可一出了行政樓,顧晚鳶就察覺出了問題。
整個校園竟然都空了。
原本道路上來往的學生不見了,在教室里上課的師生不見了,就連各個宿舍樓一樓的宿管也不見了。
整個校園除了他們倆,其余的人全都不見了。可教室里的燈還在開著,空調還在運轉著,風扇還在轉著,甚至在顧晚鳶查看的一間衛生間時,發現水龍頭還在嘩啦啦地流著水,就像是洗手的人突然間消失,來不及關掉水龍頭一般。
這種感覺很不好,讓顧晚鳶覺得頭皮發炸,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但逃生世界也并沒有打算留給她反應的時間,她所見的世界突然之間變得血紅一片。
“我的眼睛好像出問題了。”顧晚鳶停下了腳步,伸手拉住了身邊的周灼祁,“阿祁,你看東西還正常嘛?”
“正常。”
周灼祁答完才發現,顧晚鳶的視線有些茫然,雙眼像是不能聚焦。他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她竟毫無反應。
“你看不見了?”
顧晚鳶點點頭:“我現在一睜開眼,就是血紅色一片,除了紅色,我什么也看不見了。”
她有點慌。但轉瞬又想起了幫學姐做過的那份調查問卷,兩個問題,她答案的剛好是紅色與白天。于是她就在白天,只看見了紅色,這也未免太過巧合了。
她把自己的疑惑告訴了周灼祁,周灼祁沉吟了片刻,道:“有可能。我選了白色和黑夜,今晚就能驗證了。”他握緊了顧晚鳶的手,“我們回宿舍。”
顧晚鳶現在這樣,他不放心她再在校園亂逛,也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宿舍,只能跟她一起回去。
“萬一……”顧晚鳶咬了咬唇,“萬一我的眼睛一直這樣……”
“不會。”周灼祁沒等她把話說完,就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安慰她,“你不是眼睛出問題,離開逃生世界就會好。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他突然后悔帶顧晚鳶進來這個世界,因為他看得出顧晚鳶有些害怕。
顧晚鳶乖巧地點了點頭,一句“好呀”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周灼祁就松開了她的手,把她往旁邊一推。
顧晚鳶踉蹌著倒退了幾步,耳中聽到了“叮”的一聲。
那是利器打在了短刀上的聲音。
周灼祁的刀出了。
他喘著氣,聲音焦急:“晚晚,往你右手邊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