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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單眼皮，眼型卻一模一樣，帶著成年男子的剛毅。

兄妹兩個的眼睛都很漂亮，她卻直覺得不喜，只對兩人微微點了下頭，算是給了兒子的面子。

第73章

你不配

臂彎上挽著楊愛華，自顧的和韓濤說起，“以后愛華就在這邊工作了，她一個女孩子，你可得多照顧她。”

“一會你陪她去城里一趟，把東西都置辦齊全，這個中學的教師住宿條件想也知道不能好到哪去。”

這個話題，是完全把蘇曼兄妹隔離開來，根本沒把兩人看在眼里。

韓濤眼里閃過詫異。

母親的脾氣性格他很了解，平時溫和可親，面面俱到。

不管是對上位者，還是平級相交，或是底層人，她都能維持基本的禮貌和素養。

今天怎么這樣？

支吾了一句，“這的條件就這樣”，就和蘇曼兄妹一起走在后面，邊走邊聊。

中學離著公安局并不遠，韓濤住的宿舍就在公安局辦公那趟房的后面。

取完包裹和信，韓濤就要送兄妹二人出來，蘇曼笑著讓他留步，兄妹兩個就出了宿舍。

還沒走出五步遠，蘇曼就聽到清晰的女聲，“小濤，交朋友要慎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你身邊湊。”

另一道年輕的女聲，“韓二哥，韓姨說的對，這幫臭泥腿子，窮鄉僻壤出刁民，被賴上可就甩不脫了。”

停住腳，回頭看，宿舍門還敞開著，這就是對你完全蔑視！

知道你就算聽到，也不敢拿她們怎么樣！

蘇曼：我招你惹你了？就差指著我鼻子罵了！

還是那句話，不惹事，也不怕事。

騰騰騰的就大步走回去，哐哐敲了兩下門，來回看了兩人幾眼，“二位，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說的就是你們這樣的吧。

現在吃飽了飯，一個個吃的大圓臉盤子，不是農民兄弟了？又成臭窮泥腿子了？

往上數三代，誰家不是泥腿子。咋的，你們尊貴，是大地主？還是資本家？！”

現在雖然不像過去那樣，喊打喊殺動輒批斗，可輕易誰也不敢沾染上地主資本家。

韓寶珍臉色就是一變。

楊愛華本也是討好順著韓寶珍的話，一個鄉下姑娘，她也沒看在眼里，拿話張口就說，沒想到蘇曼還敢回來嗆聲。

被人當面懟回來，臉色漲紅，偏偏她說的話，讓人拿住了把柄。

“小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我們都是最普通的勞動者，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剛才你聽錯了。”

韓寶珍一臉的嚴肅，氣勢壓人。

蘇曼嘖嘖兩聲，“說的冠冕堂皇，背地里又是另一套，我可算是見識了。”

楊愛華瞪著蘇曼，“請注意你的態度，韓姨是長輩，我們有現在的安定生活，就是他們那一輩艱苦奮斗來的。

你怎么能這么對她說話，大字不識幾個的村姑，就是沒禮貌！”

蘇曼剛想說，你們這樣的思想覺悟，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還長輩！還艱苦奮斗！

可別侮辱了這兩個可敬的詞！

就聽韓濤低喊一聲，“楊愛華，閉嘴！”

扯出一抹笑，走過來對蘇曼誠懇的道，“是我媽和愛華不對，我替她們向你道歉。”

韓濤知道母親的性格，看著對誰都客客氣氣，可對那些地位不如她的，表面客氣那是做給別人看的，其實從心里就瞧不起。

又一向高高在上，好臉面，讓她道歉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楊愛華蠻橫大小姐，讓她低頭道歉也是萬難。

和蘇曼相處過幾次后，他對蘇曼的印象很好，何況這可是未來的嫂子。

只能他先低頭，賠禮道歉，好言好語的把蘇曼勸走。

蘇曼把心中堵著的那口氣出了，不憋著自己，也不想與她們多做糾纏，沒再多說什么，就走了。

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她也不放在心上，出了公安局，頗有興致的道，“哥，今天咱們賣錢了，得慶祝一下。”

蘇華臉還板著，那兩個女的太討厭了，他又想不出怎么罵她們，好氣！

“曼，咱們掙大錢！”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掙大錢，以后就沒人敢瞧不起他們。

蘇曼笑了笑，她知道大哥的意思。

“哥，咱們掙錢是為了過好日子，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犯不上為這個生氣。”

況且，有錢也比不過有權勢。

權勢被某些利益熏心的人利用，可以讓你有多少錢，都成空。

蘇華看著妹子明朗的笑容，心中的氣悶也散了，不過掙大錢的心氣卻依然執著。

兩人又去找了胡嬸子，說了再買一只公兔的事，順便托胡嬸子搞了只大鵝。

回去的路上又刮起了小雪粒子。

鐵鍋燉大鵝，再放些豆角絲，土豆干，干葫蘆條。

鵝肉燉的軟爛，一抿就脫骨，干菜吸足了濃郁的湯汁，又入味又筋道，蘇曼不禁咽了口口水。

兄妹兩人加快腳步趕回家。

到家，先燒熱水，把炕頭的雞蛋都翻了一遍。

再給兔子喂食，又給它們添了一遍溫水喝。

蘇曼買的那兩對肉食種兔，每對都已經生了兩窩兔崽，一共二十三只，現在母兔又揣著崽。

大的那窩已經長到了半大，再過一個多月也能見回頭錢。

肉食兔曼沒想都賣到收購站，她打算去城里的那些家屬區轉轉，掙的比收購站多。

晚上，零星飄散的小雪并沒有停，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趙志峰頂著呼呼的大北風，拍打掉大棉襖上的雪絮子，一進屋，滿屋的香氣。

“趙三哥，快進屋吧，咱們一會就開飯。”

水汽蒸騰的外屋，蘇曼的盈盈笑臉，讓那些所謂的親人帶給他的寒心，冰消雪融。

今天，趙寶田讓她媳婦做了一桌的好菜，還特意請了趙家的長輩趙三爺爺，把趙志峰也叫去了前院。

好像之前的所有事都沒發生。

趙寶田和以前一樣，莊稼漢子粗糙的大手，厚實帶著溫度，拍著他的肩膀，“志峰啊，快上炕，陪你三爺爺好好喝一杯。”

“老大，快給老三和你三爺爺倒酒。”

讓自家的小輩，陪家族最德高望重的長輩吃飯，無疑是體面。

而讓家里的老大長子，伺候飯局，你在這個家里的所有兄弟中，就是最受重視的那個，地位甚至超過了父母最應該倚仗重望的長子。

趙志峰依稀記得，好像他參軍提干之后，就被抬舉到了這個地位，也一直承擔著這個地位應該盡的責任。

第74章

趙家

十七歲出去當兵，今年他二十七，十年的時間。

最開始，他每月只留下三塊錢，剩下的全部寄回家，在那個村里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幾個月吃半飽的年月，不論粗糧細糧，最起碼他家里沒有人餓肚子。

后來，職位升上去，工資高了，他才每月留下一半，剩下的寄回家。

大哥娶媳婦的彩禮、布票，爹媽給他寫信說家里沒錢，是他找戰友借錢，湊布票，給大哥娶的媳婦。

二哥家生孩子沒奶水，餓的狼哇哭，是他托人搞到麥乳精。

四弟娶媳婦，弟妹要一臺縫紉機，爹媽也是寫信找他解決。

小妹看別的姑娘有什么，都會寫信給他，撒嬌抱怨，讓他滿足她的要求。

家里這五間體面的大瓦房，都是他寄回來的錢蓋的。

戰場上的殘酷，他是撿回一條命，精神上的巨大創傷，有時候閉眼就會想起那慘烈的一幕，他都不敢合眼睡覺。

在部隊醫院接受了系統治療后，他滿心期望的回家休養。

以為有爹媽，兄弟小妹的親情溫暖，還有照顧。

傷勢會慢慢痊愈，創傷也會逐漸撫平。

可迎接他的，卻是以為他沒用了，身體廢了，前途毀了，怕被他拖累，把他無情拋棄！

要不是蘇曼兄妹，他現在就是墳堆里凍的硬邦邦一坨，這一家子親人怕是提都不會再提他一下。

親情說來也很可悲，又可笑。

有些爹媽是真的全心全意的愛著自己的孩子，處處為孩子考慮打算，即使偏心，也是性格情感上無法掌控的偏向，最起碼在物質上盡可能的平等對待每一個孩子，不論男女。

可有些爹媽，他重男輕女，是因為兒子會頂門立戶，滿足他傳宗接代的需求，不被輕視欺負。

若女兒有出息，讓他有面子，給他帶來富足的生活，他也會重女輕男，開口就是我女兒如何如何。

一切無關性別，排行，只看哪個子女能給他們帶來最大的利益。

說起來，因為幾千年的傳承觀念，男子因為先天性別的優勢，在這樣的家庭里，出生就會受到更多的優待。

女子想要得到父母的重視和偏心，往往卻要付出幾倍甚至是十幾倍的努力。

“老三，發啥愣呢，快脫鞋上炕啊，挨著你三爺爺坐。”

吳鳳霞端著盤大蔥炒雞蛋進來，拉了一下趙志峰的胳膊。

還是以前那個性格粗俗，性子大剌剌，滿眼都是以他為傲的樣子。

趙志峰看著屋里的人，每個人都是一張帶著親近的笑臉。

三爺爺看著他的目光，滿是贊賞，還有器重。

讓他恍惚的，好像這半年來的事都沒發生過。

好像那些冰冷，漠視，嫌棄，憎惡，從來沒在他們的臉上出現過。

他沒坐，就站在那，面無表情，“叫我過來有啥事？”

“你這孩子，叫你吃飯，還能有啥事。”

吳鳳霞笑著拍了他一下子。

“沒事，那我就走了。”

趙志峰轉身就走。

趙三爺爺忙往炕沿蹭了兩下，叫住他，“志峰啊，你這孩子，氣性咋這么大，三爺爺上回咋勸你的。

一家人，過去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咋還能和爹媽記仇？！

今天我做主，寶田啊，你當爹的，對兒子低下頭也不丟人，給志峰賠個不是，你們爺倆就算翻篇了。”

趙志峰心中冷哼一聲，現在跑這裝長輩，早你干什么去了，瞎了！還是聾了！

敬你，你才是長輩，否則，你裝什么大瓣蒜，屁都不是！

趙志峰根本沒停下腳步，轉身就走，身后傳來吳鳳霞的怒罵，“老三，你個混蛋玩意，給我回來！”

趙三爺爺在趙家從來沒被小輩這么無視過，臉上白一下紅一下，最后掩下不悅。

當起了和事佬，“寶田，寶田媳婦，老三這是一時半會的還沒轉過彎來，你們也別上火。

寶田媳婦你一個當媽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找他說說軟話，裝裝病，當兒子的哪有對媽不心軟的。”

是勸說也是支招。

家是一個人的根，趙志峰以后再有出息，這個根他都不要了，他這個趙家的大長輩又算什么，想沾上他的光那是萬難。

所以，他一定先是趙寶田的好兒子，才能是趙家的好晚輩。

吳鳳霞抹著淚，“哎！這孩子，怎么就不體諒當爹媽的一片苦心。

我們為了啥，還不都是為了他們兄弟幾個。

那陣，老五眼看著就結婚了，親家能愿意看見女婿的親兄弟是那樣的？那不是惹晦氣嗎。

就是讓他暫時住過去一陣，他這倔脾氣還記仇上了。”

趙老大的媳婦看了眼趙老四媳婦，垂了下眼皮，細聲慢語的道，“這事說來也是四弟妹引起的，我看讓四弟妹給老三好好賠個不是，新媳婦的面子他總是要給的。”

這個四弟妹，嫁過來才幾個月，就仗著娘家條件好，處處掐尖要強。

挺著還沒顯懷的肚子，啥活都躲懶，還敢指使她這個做大嫂的，想壓她一頭，正好讓她去觸老三霉頭，壓壓她的脾氣。

趙老四媳婦細長的單眼皮，薄嘴唇，立馬嗆聲，“大嫂還長嫂如母呢，前幾天給三哥做的鞋，他不也沒要？我哪有大嫂有臉面。”

輕蔑的哼了一聲。

看部隊來看三大伯子，大嫂就鬼鬼偷偷的往后倒座湊，今天給燒炕，明天給做鞋的，她想什么誰不知道，當別人是傻子呢！

有好處，也是兄弟幾個分，大家一起占！

趙老二的媳婦眼角余光看了眼公婆，暗暗撇了下嘴，也不知道這兩人咋想的，老三最落魄受難的時候，親爹媽絕情的一點不管，現在又想把人籠絡回來。

不處處關心，誠心認錯，慢慢緩和關系，就想著天下太平的渾和過去。

還想讓三爺爺占著長輩的名分壓服，腦子被門擠了吧！

老三那樣硬脾氣又有本事的人，怎么可能你招招人，用一點廉價假意的親情，就被套回來。

這兩個妯娌，大嫂肉尖心，四弟妹也不是省油的燈，早早分了家才好，省得和他們混在一起過日子，天天耍心眼不消停。

她輕手輕腳的去了外屋地，偷偷的把鍋里的燉菜盛出來小半盆，又舀了米飯拌進去。

對著自己的一雙兒女悄悄招手，讓他們去自家的屋里，先填飽肚子。

今天看這樣子，等三爺爺他們吃好喝好，媳婦孩子還不定啥時候能吃上飯呢。

第75章

送別

趙家的紛紛擾擾，趙志峰渾然不放在心上，大步就來了蘇曼家，看到她的笑，心柔軟的像團棉花糖。

不自覺的就咧嘴笑道，“小曼，今天做的啥？咋這么香。”

“燉了只鵝。”

蘇曼一掀鍋蓋，那香味撲鼻而來。

她用筷子挑了一根粉條，嘗了嘗，“行，粉也熟了，吃飯~”

“欸~

我放桌子，撿碗。”

趙志峰屁顛屁顛的去洗手。

鵝算是大牲口，它的肉比雞鴨的肉都更緊實，柴禾火燉的時間長，那肉真是軟卻不爛。

甩開腮幫子，三人都吃了個大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