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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玉良在心里也啐了一口,這動作要是做出來,實在和他高級知識分子的形象氣質不符。
看看蘇家那個沒文化的,起的是什么名字,以前叫順嘴了也就那么地了,現在冷不丁一叫,他都替那個沒水平的臉紅。
蘇曼對田玉良眼熟,是因為他們五官有些地方像,腦中卻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禮貌的叫了聲,“小舅舅?!?
本以為就是一個稱呼,可叫完,莫名的多了幾分親近感。
血脈這個東西,還真是很玄妙。
不過,第一次見面的親人,要說有多濃烈的親情,那絕對是瞎唬人的。
蘇華卻和蘇曼不同,他看到田玉良,腦中閃現出幾個畫面,他教他學習,他教他游泳,帶他玩。
他腦中突然想起,他好像知道他為什么有些知識明明記憶里沒學過,卻一看就會。
哪里是沒學過,明明是以前小舅舅都教過他。
一種油然而生的親近感,他這聲舅舅叫的就自然多了,“小舅舅。”
“誒~誒~”
田玉良看著蘇曼兄妹,眼圈又是微紅,眼中還有著驕傲。
這兩個孩子,從小也是常住在老娘家,他給他們換過尿布,抱過他們,親過他們,手把手教過他們寫字。
他后來有了自己的孩子,對這一雙甥女也是喜愛的緊。
球球嬌嬌軟軟的小閨女已經長成漂亮的大姑娘,還嫁人了。
自己上進,自學考了民辦教師,有了一個穩定的工做。
蛋蛋以前憨傻,球球還帶著哥哥一點一點把他教好,現在看著和正常人一樣。
也就他田玉良的外甥女能這么優秀!
兩個孩子還開養殖場,種果樹,致富,實在了不起。
蛋蛋的數學天分,就算是他曾經癡傻,也沒被埋沒,被他自己又撿了起來。
招呼過后,大家伙就進屋坐下。
田玉芬略平靜些,才問起,“玉良,你是怎么找到我們的?”
“多虧了蛋蛋的那份算數推演過程?!?
田玉良提到這個,頓時神采奕奕,看著蘇華的眼睛都發光。
他的外甥,是個天才!
蘇華和齊國強一直聯系著,兩人寄信也互相探討一些數學的問題。
齊國強看到蘇華的推算過程,思路新奇,就拿給他的教授看。
教授那天也是忙,接過來隨手就放在了一邊。
幾天后才想起來,一看到過程,那腦中跳躍的都是愉快的信號,根根都是頂格。
我的天祖奶奶,這是什么奇葩怪胎啊!齊國強說這個蘇華是小學三年級都沒上完吧?自學?
這樣的人才,得招攬到他的手下當學生,以后由他培養,讓他發光發熱,發揮巨大的作用,光是想想,心頭就一片火熱。
忙不迭的就找來齊國強,讓他請蘇華來學校,他見見。
發現人才出于顯擺的心理,從抽屜里抽出一個信封,把演算的那幾張紙裝進信封,就給自己在京市研究院的好友寄了過去,還附帶得得瑟瑟的信件一封。
想象著老伙計看到這份推算過程,眼紅眼氣的激孬樣子,越想越得意。
教授的老伙計,正是田玉良。
這么些年了,蘇華寫的字,不管是力道,還是筆畫流暢,和以前都有些差別。
田玉良一邊忿忿老家伙發現了好苗子,一邊想著怎么把人搞到他這邊。
看著,看著,有些熟悉的字,筆畫,他的心砰、砰、砰加快跳動。
當場就拿起電話,撥給老友,教授對蘇華了解的不多,可三言兩語,尤其是蘇華的名字,已經讓田玉良足夠狂喜。
這次,可能真的找到大姐和兩個孩子了。
找了她們母子三個這么多年,人卻是像人間蒸發,連以前的戶口都直接查無此人。
一次一次的希望,又失望,又希望,他都幾乎以為她們母子三個早就已經死了。
這次,希望很大,他恨不得立刻就動身過去。
不過,他的職位重要,不能說走就走。一邊加緊安排手頭的要緊研究工作,一邊聯系清市這邊的關系,調查了蘇家的情況。
齊國強給蘇華的信,說教授想見他,還在郵局里躺著呢,田玉良就已經找過來了。
聽他說完,大伙都不禁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蘇曼也知道為什么上輩子田家人沒出現,電視,電話都沒有普及的年代,想要找幾個失蹤的人,實在不容易。
這輩子,也是巧合,田家才找了過來。
知道他是怎么找來的,田玉芬攥了攥衣角,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了最想問的話。
口氣里都是小心翼翼,“玉良,爸,媽他們。。?!?
第177章
莫說大話
田玉芬緊張的咽了口唾沫,知道是自己貪心了,那樣的情況,玉良能活著已經是僥天之幸,爸媽當初滿頭是血,怕是早就。。。。
“爸媽現在都在京市呢?!碧镉窳颊f完才注意到田玉芬的表情,忙解釋起來,給她安心。
“姐,當時爸媽受傷,看著嚴重,可沒傷到要害。
我們被關了幾個月,就被鄭領導給送走了。
這些年,爸媽不能再教書,去做了研究。
去年才回來,又回了大學,做起了教學工作。
我現在京市做科研工作。”
寥寥幾句帶過,當時的兇險,艱險萬倍,可田玉良不想讓大姐知道,事情都過去了,何必讓大姐再難過一遍。
田家老兩口,七十多歲了,田玉良知道這次找到田玉芬的幾率很大,可是,萬一是巧合呢?
沒確定前,他不敢告訴田家老夫妻,怕他們年紀大了經受不住這樣的大起大落的情緒波動。
“爸媽也還活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田玉芬狂喜,笑著,笑著,她突然淚流滿面,掩面而哭。
那哭聲中,是驚恐,是委屈,是艱難,是后悔,。。。。,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情緒都宣泄出來。
田玉良抱著她,輕輕的撫著她的后背,柔聲撫慰,“姐,沒事了,都過去了,以后咱們一家人在一起。”
田玉芬哭過,表面平靜,心里卻像是被撕了一個大口子,所以,她這是為什么?
只要再多等一個月,爸媽和弟弟出來,必定會托人把她們母子三人接走。
她也不用遭受這么多年的苦難,不用犧牲她的兒女,更不用失去這一雙兒女。
現在,她心里清楚的很,兒女對她,只有她生養了他們,他們對她的那份責任,對她一點都不親近。
敘過話后,蘇曼三人就把屋子讓給田玉芬姐弟兩個,知道她們有很多話要說,要聊。
就剩下兄妹倆,田玉芬也終于問出了她最不愿意面對的問題,“玉良,他呢?”
她不知道她想聽到什么答案,呼吸都屏住。
田玉良知道大姐問的“他”是誰,想到那個狗東西,他就一肚子氣。
咬牙切齒,“他還好好的活著!
審問,勞改,下放,兩年后就平反了,官復原職。
這些年,更是順風順水,都已經是大首長了!”
按理說,蘇家和田家,是姻親,姐夫平安脫險,仕途順遂,田玉良這個小舅子不應該是提起來恨不得咬他一口的樣子。
田玉良這樣,也是有原因的。
大姐帶著孩子失蹤,姐夫二婚的孩子,卻只比小侄女小七歲,出事那年,小侄女五歲,這意味著什么?
就是他下放勞改也沒消停,不到一年,就跟韓寶君那個女人搞到了一起,還整了孩子!
簡直是個渣!
聽到蘇廣慕還活著,好好的活著,和韓寶君結了婚,還有了兩個孩子。
田玉芬的臉上,一片淡漠,突然,狀若癲狂。
為什么?所以這一切都是為什么?
只要再堅持一個月,就一個月!
她依然有可以依靠的娘家,再守住兩年,她依然還會有完整幸福的家,優秀的丈夫,聰明伶俐貼心的孩子。
這一切,本來都是她的,現在的她卻落到這個地步。
田玉良還在說著,“大姐,別想那個狗東西了,他就守著韓寶君那個女人過去吧。
你跟我回京市,球球和蛋蛋,也跟著一起回去,以后咱們一家人好好過。
蛋蛋的天賦,我打算親自培養他。球球現在的文化水平,我打算。。。。”
田玉良說著,田玉芬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中不停的閃過,回京市,對,回到爸媽身邊,她會有新的人生!
心里吶喊著,離開趙家窩鋪,她曾經的屈辱,不堪,愚蠢,就沒人知道了。
“不!”突然,她直勾勾的看著田玉良,“我跟你回去,小曼和大華,不要?!?
她怕,她怕兩個孩子知道所有真相后,看到京市的蘇家后,看向她,怨恨,嘲笑,不屑,。。。的眼神。
不要,知道所有一切,她最不能面對的,就是這一雙兒女。
“大姐,你這是何必。。兩個孩子。。?!?
“玉良,聽我的。不要,我自己跟你回去。”
田玉芬抓著田玉良的手勁出奇的大,田玉良不禁嘆氣,大姐這是又犯啥軸?
從小就這樣,她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看到她臉上蒼白,可憐,幾欲崩潰的神情,田玉良又是一陣心疼。
外甥外甥女再親,那不還是看著大姐?還能有大姐親?
大姐情緒不穩,何必再擰著她的勁,回了京市,讓爸媽再好好勸勸吧。
帶外甥和外甥女回京市,也不急于一時半刻。
田玉芬一字一句,“一定,不要讓他們知道他還活著,一定!”
“好。”
聽到田玉良答應,田玉芬像是力竭似的,腰彎了,靠坐在那,眼中是迷茫,是失落,還有一些看不清的東西。
田玉良在這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三人就走了。
看著田玉芬,毅然決然的上了小轎車,連頭都沒回,蘇曼面無表情。
想著她的話,“我走了,你們兄妹好好過日子?!?
還有小舅舅悄悄塞給她的電話號碼,讓她有什么難處,就給他打電話。
蘇曼輕笑一下,她知道,她沒媽了,徹底沒有了,母女這份親情,她,終于放下了。
車里的田玉芬,眼中蘊著淚,更強烈的是希望。
過去的不堪,都留在趙家窩鋪,兩個孩子是那些不堪里的一部分,通通被她甩在身后。
去了京市,她將迎來新生,不,是重回本就是她應該有的日子。
田玉芬走了,蘇曼第二天睡醒,枕頭上有干涸的水跡。
情緒低落幾天,就恢復如常。
有什么好傷心難過的,她本就如此,兩輩子都如此,不是早就知道清楚嗎?
有什么不能釋然的?
她已經不是孩子了,母愛沒有就算了。以后,她會有自己的孩子,她會給她滿滿的母愛,好好養育她。
讓她的童年,歡樂無憂;讓她的少年恣意飛揚,隨心隨性;讓她的人生,沒有半點遺憾。
現在的蘇曼,還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崽是啥樣,發下的愿,被氣到亂蹦的時候,早就拋到外星球去了。
第178章
李三丫回娘家
被再次拋棄的不止蘇曼一個,還有蘇華。
蔫頭耷腦好一陣,隨著婚期的臨近,他才精神起來。
他和李三丫的婚事,定在六月二十五號。
蘇曼辦過一次婚事,也有了經驗,做被褥,布置新房,準備喜宴,和蘇家交好的人家,一起幫著忙乎,轉眼就到了正日子。
和蘇曼結婚一樣的熱鬧,一樣的排場,一樣的喜慶,也一樣的累人。
看這氣派的婚事,滿臉風光的李家老兩口,曾經想和蘇家結親卻一直在猶疑的人家,悔?。?
恨不得把李老頭從主桌上拉下來,自己坐上去。
蘇華的婚事總算辦完,蘇曼也了結一樁心事,大哥成家,她莫名的有種老母親的欣慰感。
想想自己也覺得好笑。
蘇華和李三丫新婚,還是來大院這邊吃飯。
過半個月,他們就自己開伙。
李三丫對婚后的日子很滿足,大米白面,雞蛋,肉,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以前在家里,一個月能吃上一頓白米飯,那就是好的,她爹還得摳搜的囑咐多放水。
現在每天早上做白米粥她連眼都不帶眨的。
蘇華在外屋地洗臉,李三丫給他盛好飯,就催促起來,“大華,你快點收拾,一會送小曼去火車站可別不趕趟,那火車可不能等人?!?
小學校已經放假,蘇曼也要去部隊探親了。
蘇華應著,“知道了”,邊擦臉邊笑呵呵的看著李三丫,“發車都有點,你著啥急。”
李三丫嬌嗔的瞪了他一眼,“讓你早點睡你非折騰,早上起不來。”
蘇華嘿嘿的笑。
洗完臉就開始吃飯,端起碗呼嚕喝了一口粥,配上一口豆腐乳。
再咬一口饅頭,夾一筷子炒雞蛋。
吃了幾口,吧嗒吧嗒嘴,覺得太素了。
吃慣了蘇曼和趙大奶做的飯菜,李三丫做菜舍不得放油,家里葷油,豆油都一大壇子,她習慣了儉省,做飯就是這個手法。
蘇華倒也不挑嘴,也吃的噴香,一碗粥,三個饅頭下肚,摸了一把嘴,就去看蘇曼收拾好沒。
蘇曼也收拾完打扮好了,趙大奶給她收拾出整整兩個大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