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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姐今天的耳環好好看啊?!敝苡w慕地嘆息。
陳可南打得過袁苑杰?秦淮掏出英語書,回憶著虎背熊腰的袁苑杰和瘦高的陳可南,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上完最后一堂課,大家蜂擁而出,去吃晚飯。趁教室沒人,秦淮挎起書包下了樓。走到林蔭道盡頭,許沖三個人手挽手從校外回來,跟他打了個招呼。
“你要走???”朱萱問。
“我請假了?!?
三個人同時露出心照不宣的狡猾笑容。許沖一指保衛室,說:“小陳的女朋友在那兒,特漂亮,快去看?!?
“你又知道是了?”秦淮忍不住嘲諷她。
“反正是美女?!?
秦淮小心翼翼地經過保衛室,果真看見陳可南在里頭,在跟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說話,女人手里拎著和秦淮他丨媽同一款牌子的包。
小白臉。秦淮嗤之以鼻,在陳可南發現他之前一溜煙跑了。
秦淮特意先回了趟家,換了身衣服,扔下書包,再打車到門東街的臺球室,去見可愛的狐朋狗友們。他的臺球打得相當不錯,初三到高一的那兩年,他把大把時間都浪費在臺球室里。那段時間他迷這個迷得發瘋。早幾年是游戲機和漫畫書,再早幾年是進口的機器人玩具和汽車模型。他總有一陣子對某一樣東西喜歡得瘋魔。那兩年他跟幾個頭發染得霓虹燈一樣光怪陸離的社會青年稱兄道弟,后來斷了聯系,沒過多久,他也對臺球失去了興趣。
今晚要見的幾個都只是外校的高中生,是秦淮上學期補課認識的。大家臭味相投,一見如故,但因為課業繁重,只能隔三差五出來鬼混一通。
玩到九點半,有人吆喝了一嗓子,大家急吼吼地趕去城西的興匯路。斑斕的酒吧招牌從街頭向看不見的街尾延伸開去,夜店大門合上又敞開,熱氣騰騰的喧鬧聲像一連串潮濕熱烈的吻。
“去那家。”有人指著遠處那塊放射出幽藍光線的碩大招牌,“那家我去過。”
一走進去,秦淮立刻出了一背熱汗。身體仿佛消融在昏暗當中,只剩兩只耳朵被人拎著,粗暴地按在音響上;下一刻他又覺得音樂節奏像碳酸水一樣野蠻地從耳朵和鼻子灌進去,再緩緩從全身的毛孔里漫出來。
喝了半個多鐘頭,秦淮去上廁所。他努力穿過空氣濕熱的舞池,經過燈光迷離的吧臺,忽然看見陳可南坐在那里,五顏六色的轉燈光線像一年四季的水一樣,從他臉上流過去。
一定是眼花了。
秦淮原本想回去再看一眼,可膀胱憤怒地咆哮,只好先一頭扎進富麗堂皇的洗手間。
第5章
秦淮走回吧臺,陳可南正在跟一個女人說話。他還穿著白天在學校那身衣服,秦淮先前就是靠衣服認出他的。女人個子不高,身材像外國電影里的黑人太太或者印度婦女,牛仔褲把屁股勒成了金·卡戴珊式,黑吊帶被豐滿的胸部高高撐起,仿佛塞了兩個保齡球。
秦淮真想吹一聲長得像蒸汽火車鳴笛那樣的口哨。
陳可南把手機遞給那個女人,女人擺弄著她自己的手機,像是在記電話號碼。忽然陳可南一扭頭,秦淮冷不丁和他的視線對個正著,心臟一緊,胃里涼颼颼的。然而陳可南立刻又撇開了目光。
他根本沒看見自己。秦淮這么想的同時,陳可南又轉回來,這回是真正地定在了他的臉上。
兩條腿本能地要躥出去,但腦子制止自己露出蠢樣,雙方斗爭的結果就是他站在原地動了動手腳,像被口香糖黏在地上的紙人,費勁地試圖將自己拔起來。
陳可南沖他招了招手,示意過去。女人遞回他的手機,一汪綠光流過,她巫婆似的蓬亂卷發變成了一叢冰冷燃燒著的暗紫色火焰,陳可南淡藍色的襯衣則成了一層被陽光穿透的翠綠的玻璃紙,包在撒了糖霜的雪人棒棒糖外面,冒充圣誕樹的那種。秦淮小時候討厭吃,因為雪人是甘草味的。
“還真是你?!标惪赡习咽謾C揣回口袋。
女人也看過來。盡管光線昏暗,秦淮也看出她已經不算很年輕。眼線濃得像貓女,嘴很大,嘴唇像胸脯一樣豐滿地外鼓。大紅或者紫紅色的口紅,秦淮辨別不出。喉嚨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焦渴,他忍不住舔了舔下唇。
女人倚著吧臺打量他,秦淮覺得她好像在看一只有意思的小動物,于是暗自挺直了腰背,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冷冰冰的,就像科幻電影里那些冷若冰霜的機器人反派。
“干什么?”他問。
“那就這樣吧,你先跟她聯系?!标惪赡蠈δ莻€女人這么說,拿起自己的大衣。
“好。謝謝你了,還專門過來一趟?!迸艘舱局鄙眢w,笑著點頭,“那你玩兒,改天有空一起吃飯。”又沖秦淮笑了笑,“弟弟再見?!?
秦淮目送她消失在拐角。轉回頭,陳可南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跟誰來的?”他問。
秦淮有點心煩意亂,“關你什么事?!?
“你沒上晚自習?”
秦淮響亮地嗤笑了一聲?!坝植皇窃趯W校,管得著我嗎?你還不是來這種地方,還老師呢?!?
“行,你有理?!标惪赡暇尤恍α艘幌?,親熱地摟上他的肩膀,但立即被甩開了。秦淮脖子上掛著條銅制項鏈,一直垂過胃,末端的海盜骷髏頭正憤怒地搖頭晃腦。
“你來喝酒的?”陳可南跟上他,“我請你。”
秦淮停下腳步,愣愣地盯著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發什么神經?!?
“走啊。你坐哪兒?”
陳可南拉住他的胳膊,大步穿過人群。秦淮這次沒有掙開,他覺得自己多半是在做夢。狐朋狗友們都呆呆地看著被秦淮領來的陳可南。其中一個問:“秦淮,你朋友?”
秦淮哼哼了兩聲,自顧自坐下了。陳可南坐在他對面,隨手把桌上的空瓶子撥開,問:“喝點什么?我請客?!?
所有人都嘿嘿地笑起來,連說謝謝。他旁邊的那個說:“哥,我們都差不多了。你喝什么,我陪兩口就是了。”
“跟我客氣什么,人多才熱鬧?!彼c了支煙,用的還是上次沒收秦淮的打火機。環顧眾人,最后看向秦淮,“平時喝得濃還是淡?”
秦淮看了一會兒不知所云的酒水單,又推了回去?!案阋粯印!彼麧M不在乎地說。
陳可南笑著抖了抖煙灰,要了帝國世濤,又加了兩打龍舌蘭。
“哥,太多了吧,喝不完?!?
“不醉不歸啊?!标惪赡贤笠豢?,橘紅的煙頭瞄準了秦淮,“不還有秦淮嗎,能喝不能?”
秦淮沒張嘴,只從鼻子里冷哼了一聲。
整整兩打龍舌蘭,晶瑩剔透的杯子幾乎擺滿一桌,酒杯碰撞在一起,像幾十個人在用力地嚼碎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