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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珍打印機嗚咽著,陳可南關(guān)上文檔,秦淮在電腦桌面上瞥見一個熟悉的圖標,脫口道:“你也玩這個?”
陳可南沒回答,把新打印出的表格往他懷里一塞,“拿去。”
秦淮拿著水杯和表格往門口走去,走出幾步又站住了,回頭看向正叼著煙目送他的陳可南,若有所思地注視了他好一陣,突然輕快地嗤笑了一聲,“可以啊你。”
陳可南只是夾著煙,懶洋洋地一揮手,走回臥室去了。
第12章
“乖兒子,你怎么也補課去了?”
秦淮胡亂撥開抱住自己頭的兩只手,眼皮勉強抬起一條縫,“快滾。”
彭海笑嘻嘻地又摸了一把他的腦袋,“你在陳可南家里補課,他住哪兒啊?他家什么樣,有錢嗎?”
“你打聽這么細干嗎?”秦淮埋在臂彎里,悶聲悶氣地說,“你也來上課不就知道了。”
“我吃飽了撐的。”彭海哼哼,“你慢慢享受你倆的二人世界吧。”
“你在這兒干什么?”
彭海猛一回頭,陳可南立在背后,微微收起下巴打量他,“規(guī)定了不能串班,又忘了?”
“我,我來借書,”彭海趕緊站起來,“下節(jié)課的書忘帶了。”
秦淮睡眼惺忪地坐直,伸了個懶腰,“他就是來串班的。”
彭海一瞪,忽然聽陳可南叫:“石老師!”走過前門的石燕又折了回來,探進半個身子,“怎么啦?”
陳可南一指旁邊的小矮子,笑道:“你班上跑丟的。”
“彭海,”石燕朝他招手,似笑非笑,“你屁股上有釘子是吧?想聊天我陪你啊,來來來,去我辦公室慢慢聊,我有的是時間。”
秦淮笑歪在座位上。陳可南瞥他一眼,走上講臺,上課鈴正好響了,教室里的人陸陸續(xù)續(xù)坐好,望向他。
“這節(jié)班會課我講兩件事,”陳可南倚著講臺說,“先跟大家說一下顧老師的事。顧老師因為身體原因,必須休養(yǎng)一段時間,學校做了一些工作變動,以后你們班的語文課和班主任工作就正式由我全部負責了。”
“我丨操。”秦淮咕噥了一句,下一秒就被班委帶頭的掌聲淹沒了。
“第二個是安全問題。今天上午課間操的時候,宗主任也說了前天那起意外事故。現(xiàn)在天氣冷了,天黑得又早,大家上下學要以安全為重,不該去的地方別去。尤其提醒某些人。”
秦淮抬頭,正好跟他四目相對,坦然地活動了一下脖子,翻開語文書,繼續(xù)畫先前沒畫完的小人兒。
“教導處和保衛(wèi)處最近也會加強檢查力度,大家自己多注意。”陳可南合上備課簿,“行了,我講完了。你們自習吧。”
半分鐘后,秦淮走到后門伸頭一望,看見陳可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頭的樓梯間,立馬朝右一拐,溜下了樓。
每周班會課,教導處的人總是到處巡邏,秦淮費了一番勁才有驚無險地下到一樓。操場、羽毛球場還有籃球場,到處都空蕩蕩的,一陣風灌過來,似乎還帶著操場旁邊舊水管的鐵銹味。他匆匆斜穿過籃球場,從高三教學樓背后的小停車場出去,跳上那一排充作圍墻的黑漆鐵欄桿——每到四五月份,爬滿這些欄桿的月季會開花,女孩子們最喜歡躲在這兒講一些關(guān)于情情愛愛的悄悄話。只不過學校種這些花可不是為了浪漫。
“操!”
秦淮連連甩手,往食指指頭吹氣,不一會兒那里就沁出一顆小小的血滴。這是翻墻的家常便飯。他隨手放進嘴里吮了吮,同時在心里不知道第幾萬遍咒罵老奸巨猾的學校領導。
街角報刊亭的老板木訥地立在昏暗的燈光下,戴著一頂褪色的紅色棒球帽,跟他打招呼,“唷,你來啦。”
秦淮一直覺得威哥長得很像《海綿寶寶》里的章魚哥,連說話的調(diào)子都是,平板得像用鐵錘敲打過。威哥年紀不小了,雖然沒人知道他具體幾歲,但大家還是管這個兩鬢斑白的男人叫“哥”。威哥知道學校里的很多八卦消息,你不知道他究竟從哪兒聽來的,就像武俠里在小屋子里足不出戶的江湖百曉生。彭海跟他特別聊得來。
秦淮一邊翻雜志,一邊跟威哥聊天,就這么打發(fā)掉了班會課。第二節(jié)上課鈴打過,他想起楊清鴻說這節(jié)英語課放電影,于是跟威哥說了拜拜,到后街小店買了包煙,原路翻回學校。高三教學樓的另一邊挨著食堂,據(jù)說是為了替畢業(yè)班節(jié)約時間。教學樓和食堂中間有一條小路,盡頭是一排洗手用的水池,緊靠食堂的員工通道。
秦淮點起一支煙,打火機的火苗被夾道里的大風吹滅了好多次,中途一次火苗猛竄起來,差點燎到手。他頂著冷風拐進夾道,遠遠望見兩個人在水池邊說話。一個穿著校服外套,長頭發(fā)不依規(guī)矩地散在肩上,底下是一條緊身牛仔褲;高個兒的那個只穿了一件牛仔外套,黑色緊身皮褲邊嵌著的一排鉚釘仿佛是尖利淬毒的尖牙。她們背對秦淮,根本沒發(fā)覺他。這時他才看見還有一個小個子女生站在她倆對面,頭埋得低低的。
“問你話呢,到底有沒有?你啞巴啦?”
當他終于認出那是羅雨潔時,煙灰已經(jīng)積了長長的一截。沒完沒了的風粗暴地刮著,讓他裸露在外的耳朵一陣一陣的生疼。
“你瞪我干什么?特有意思是吧?”鄧夢月像是問了這么一句。隔得遠,他聽不太清。
旁邊那個女生上前一步,狠狠推了一把羅雨潔。羅雨潔沒有摔倒,而是一連后退了好幾步,撞到水池邊上,眉毛緊緊皺在一起,后背佝僂起來,上嘴唇把下嘴唇壓得扁扁的,仿佛在痛苦地吸氣。
秦淮想起這個女生是誰了。他記不確切她的名字,大家私底下都叫她“陳七”,大概因為名字里有個同音字。跟鄧夢月形影不離。他彈掉煙灰,已經(jīng)快燒到頭了,索性松手將煙頭扔在地上,用力碾了一碾。
“啪”的一聲,鄧夢月打了羅雨潔一個耳光。羅雨潔像是嚇了一大跳,轉(zhuǎn)頭就跑,被陳七一把揪住校服,另一只手拽住她的齊耳短發(fā)。羅雨潔疼得叫了一聲,剛發(fā)出聲,就被第二個耳光的脆響打斷了。
“你是不是只會哭啊?”羅雨潔簡直要被陳七提起來了。
秦淮重新點燃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打火機的聲音驚動了她們,兩人同時轉(zhuǎn)過頭,秦淮快步走上前。“喂,別打了吧。”
陳七放開羅雨潔,目光兇悍地鎖住他。鄧夢月冷淡地打量一陣,似乎認出了他,腦袋微微一偏,斜著眼問,“關(guān)你什么事?”
“沒必要這樣吧。”秦淮說,隔著煙霧瞇起眼睛,沖羅雨潔點了點頭,“嗨。”
羅雨潔不說話,大睜著眼睛注視他,像一頭溫馴的小牛犢。
鄧夢月伸手把頭發(fā)夾到耳朵后面,露出一只碩大的圓耳環(huán)。陳七嗤笑了一聲,“哦,這是你女朋友啊?”
秦淮沒說話,又抽了一口煙,看著鄧夢月被灰白的煙霧慢慢吞沒。
“她是你女朋友?”鄧夢月也笑嘻嘻地問了一句,仿佛很感興趣,又扭頭打量了一番羅雨潔,“原來你喜歡平胸。”說完和陳七一齊大笑。
“操丨他丨媽的,”秦淮扔掉了煙,“會不會說話?”
“你罵誰?”
陳七沖上來推了一把秦淮,他小小地退了一步,立馬反手推了回去。陳七踉踉蹌蹌退開三四步,重心不穩(wěn),向后一仰,猛地撞在水池上。
鄧夢月扶她站穩(wěn),然后走到秦淮跟前,手指一戳他的肩膀,立刻被甩開了。鄧夢月瞇起眼睛,咧嘴一笑,半邊嘴角翹得高高的,“秦淮,你找打是吧?”
“你敢打我?”秦淮一抬下巴,又上前半步,眼皮微微下垂,緊盯著她,“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