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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學課下課沒一會兒,秦淮正琢磨著翻墻出去買煙,譚老頭走進來,說下節(jié)上地理課,因為下午他要出去開會,臨時跟陳可南調了課。秦淮聽了,心里微微一松,卻同時更恨譚老頭了。
秦淮發(fā)覺這天幾乎都沒見到陳可南,除了升旗儀式。他想不起之前的每個周一陳可南是不是也這么行蹤不定。升旗儀式時,秦淮照舊站在隊伍末尾,陳可南站在最前面,是眾人的縫隙七拼八湊出的一個影子。
下午倒數(shù)第二節(jié)歷史課一下,秦淮就跑了出去,輕車熟路地翻過圍墻,到后面的小網(wǎng)吧去找胖子網(wǎng)管于曉誠。兩人坐著抽煙,于胖子開著電腦打麻將,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吹牛。
“放學了。”于曉誠忽然說,手指向上一指,“你聽見沒?”
秦淮聽到隱約的鈴聲,遠得像眼前這渺渺煙霧做的一個夢。
他踩著晚自習的上課鈴回到教室,一見他,嚴向雪就說:“陳老師讓你第一節(jié)晚自習下課去他辦公室。”
秦淮冷冷哼了一聲,算是回答。那聲響很輕,聽著倒讓人以為是一聲笑。
他故意等課間過了大半才上五樓,辦公室里很熱鬧,除了閻榆都在。楊清鴻在整理試卷,石燕在電腦上敲敲打打,秦淮一走進去,她的手機就響起來。
陳可南在批周末作業(yè)的作文,余光瞥了秦淮一眼,頭也不抬地問:“最后一節(jié)我的課跑哪兒去了?”
“沒去哪兒。”秦淮想扯謊說被某個老師叫走了,但張了張嘴,什么也沒再說,只是盯著陳可南的側臉。
陳可南放下筆,終于用正眼看他,“記了你一次曠課。”
秦淮聳了聳肩。
“你無所謂,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陳可南重新拿起筆。
秦淮的手揉著褲縫,見陳可南自顧自地批作業(yè),不再說一句話,他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仿佛吃了一驚。上課鈴打過,楊清鴻收拾好東西起身,陳可南跟她道別,又看了秦淮一眼。“回去上自習。”
秦淮輕輕咳嗽一聲,裝作無意地輕輕一碰陳可南的胳膊。“我有話跟你說。”他小聲說。
石燕像是在訓自己的女兒,聲音越說越大,快步走出去,低跟皮鞋踏得地磚嗒嗒作響。陳可南的筆尖點了點紙,“放學再說。”
秦淮心神不定地回了教室。一個鐘頭的晚自習像被人偷了似的憑空消失了,教室里的人已經(jīng)走空了,他還坐著,數(shù)學練習冊攤在面前,頁腳被揉得軟爛。“你還坐著干嘛?”劉峰扛著掃帚問。
“沒什么。”秦淮一伸腿,腿下立刻傳來塑料袋的聲響。他像被嚇了一跳,一下子站起來,三兩下收拾好書包,提著袋子走了。
石燕在辦公室里罵學生,秦淮靠在辦公室外的墻上,等得腿都麻了,他彎下腰,幾乎蹲在地上,石燕終于背著包走了出來,后面跟著個垂頭喪氣的學生。秦淮輕手輕腳地走進去,陳可南在看電腦,等他走近才發(fā)現(xiàn),關掉了電影。
“我還以為你走了。”他笑了笑。
秦淮忽然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他辦公桌上,微微低下頭,定定地望著他。
“你喜歡男的嗎?”
陳可南挑了挑眉毛。
“我那天看見那個男的親你了。”秦淮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袋子,“你沒跟我說過。”
陳可南動了動鼠標,點了關機,微微一笑。“我直接承認和說我也喜歡女的,哪個聽起來不那么嚇人?”
“你現(xiàn)在這句話就挺嚇人的。”秦淮誠實地說。
第33章
陳可南微微一笑。
秦淮不停地眨眼,左顧右盼,看上去心神不定。他跟著陳可南走出辦公室,樓梯間沒有燈,只有綠幽幽的安全出口標識,仿佛狼的眼睛。走出走廊光線范圍的前一刻,陳可南問:“你還想問什么?”
黑暗立刻吞沒了他們。秦淮的語氣令人覺得他此刻的神情一定怔怔的,“我不知道。”
陳可南笑了一聲。
下到二樓,秦淮終于再次開口,“你跟那個人……”他像是不知道怎么措辭,“是談戀愛?”最后三個字在口腔里含混過去。
“沒有。”陳可南回答得很干脆。
“哦。”秦淮干巴巴地答應了一聲,沒再說話,后來自顧自地吹起了口哨。
他們沉默地走出學校大門,最開始路上還有稀落的學生,慢慢地一個也不見了。走到燈光昏暗的藍天路,各家小飯館已經(jīng)準備打烊,傳出浸滿油煙味的電視機的嘈雜聲。
“我餓了。”秦淮突然說,指了指街對面的一家招牌昏暗的小店,“去買吃的。”
這家酒館名不符實,大概是為了取悅處在青春期的年輕客人們,什么都賣,雞尾酒和奶茶同時出現(xiàn)在招牌上。陳可南被逗笑了,就這么一個晃神,等他意識到自己應該回家時,已經(jīng)坐在了秦淮對面的椅子上。
秦淮要了個三明治,翻到酒水頁,遲疑不定。陳可南草草瞥了眼,要了杯啤酒,秦淮看了他一眼,手指翻過一頁,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喉嚨,咕噥著地要了杯檸檬茶。
陳可南忍俊不禁。秦淮不悅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陳可南搖搖頭。秦淮哼了一聲,“我吃飯,你又跟著來。”
陳可南干脆轉過頭,去看擺在鄰桌的裝飾馬燈。
食物和飲料不一會兒就端了上來,陳可南抿了口酒,看著秦淮吃東西。秦淮進食的時候總是專心得像頭動物,挑這時候說話倒像是冒犯了他一般。陳可南點了支煙,透過煙霧看見他的側臉被昏黃的馬燈照亮,呈現(xiàn)出一種琥珀的蜜色,淺金色的汗毛使臉部線條變得毛茸茸的。眼睛下面落著淡淡的陰影,仿佛有一線金光在鼻梁的最高處躍動,猛地跌進上唇和鼻尖之間那淺淺的凹陷里消失了。忽然生菜葉上的一點蛋黃醬蹭在了唇角,他立刻探出舌尖一卷,舔了個干凈。
陳可南想起食蟻獸的舌頭,想笑又忍住了,皺著眉頭把煙灰彈進煙灰缸里,仿佛那煙跟他有仇。
“你這副表情干什么?”秦淮奇怪地打量他。
“沒什么。”陳可南說,“吃完早點回家。”
“你是不是怕我告訴別人啊,”陳可南喝了口紅茶,“放心吧。我不跟別人說。”
“我怕嚇著你。”陳可南笑著說。
“哦,不就那什么嘛。”秦淮瞥了左右鄰桌一眼,“我看你也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沒什么稀奇啊。”
陳可南只是笑。
秦淮揉掉手上的面包屑,又喝了兩大口紅茶,終于坐穩(wěn)不再動了。“我好像見過那個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