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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一些，陳可南認出那是秦淮。他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兩點多了。秦淮現(xiàn)在每天下午應(yīng)該上四鐘頭的英語。這是他從周源那里拐彎抹角打聽到的。

這臭小子。

陳可南快步走上去，塑料袋摩擦的聲音驚動了秦淮，他轉(zhuǎn)頭看見，吃了一驚。

“你在這兒干什么呢，”陳可南不客氣地說，學(xué)著他剛才的模樣朝天上望，“等著天上掉錄取通知書？”

秦淮像是還沒從突然見到他的驚訝里回過神，眼睛圓睜，一句話都沒說。

“現(xiàn)在幾點了，你不是每天兩點到六點有課？你爸為你大把大把地?zé)X，你就跑這兒樓底下發(fā)呆？我住十六樓，你在這兒能看見什么，不如把我陽臺對面那家買下來，慢慢看個夠。”

秦淮仿佛被罵懵了，直愣愣地把他看著。陳可南一氣說完，也跟著怔了怔，一下子別過臉去，想起手上還拿著煙，舉到唇邊抽了一口，低頭彈落煙灰。

秦淮還是不說話，陳可南看見他兩腮的肌肉一動，似乎咬緊了牙關(guān)。墨鏡下的秦淮和周圍的一切一樣，呈現(xiàn)出慘白的冷光。大約是在烈日下站了不少時間，他眉頭緊皺，額頭和上唇都凝著一層冰冷的汗水。

陳可南緩緩?fù)鲁鲆豢跉猓瑹熿F還沒撲到秦淮身上就散了。

“我怕你不方便，就沒上去。”秦淮低聲說，“今天我過生日，本來想晚上請你吃個飯。那還是算了吧，我上課去了。”

他飛快地走過小路，繞過樹籬不見了。

陳可南站在原地，看見重重疊疊的樹影吞沒了他的背影，熱風(fēng)涌動，灰色的樹葉反射出匕首般的銀光。樹浪的聲音被響亮的蟬鳴蓋了過去，一聲聲震上天際，將頭頂絲絲縷縷的卷云沖得更淡。

“媽的。”

陳可南罵了這么一句，走進單元樓，重重地關(guān)上了鐵門。

秦淮一走出永順大廈，就看見陳可南站在不遠處的臺階底下抽煙。

他原本想裝作沒看見，把頭偏向另一側(cè)，仿佛注意力都被停在路邊的那輛老爺車吸引了。但沒等他走下街沿，穿過馬路，陳可南就叫住了他。

秦淮這才站住腳步，干巴巴地問：“干什么？”

“對不起，”陳可南說，“下午不該沖你發(fā)火。”

“哦。”秦淮用手里的文件袋扇風(fēng)，看上去滿不在乎，“無所謂，反正我也被你訓(xùn)習(xí)慣了。”

陳可南笑了笑，跟上秦淮的腳步，一邊戴上墨鏡，“今天你生日？那我請你吃飯。”

“用不著，我回家吃飯。”秦淮把文件袋頂在額前遮陽，回頭上下打量他一番，“穿得挺紅。”

穿著淡西瓜紅襯衣的陳可南一挑眉毛，“你過生日，喜慶點。”

秦淮嗤之以鼻。

在那家門口擠滿了人的粵菜餐廳前停下腳步時，秦淮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地跟著陳可南走了。陳可南報了訂位的預(yù)留信息，被一個服務(wù)生領(lǐng)了進去，他站在原地，恨恨地踢了一腳滾燙的地面。

已經(jīng)走進大堂的陳可南轉(zhuǎn)過頭來，隨意地沖他招了招手，秦淮罵罵咧咧地追上去。

店里同樣人多得要命，冷氣已經(jīng)開得夠足，可秦淮從人群里穿過的時候還是感到一股熱氣。服務(wù)生把他們領(lǐng)到一張小桌前坐定，秦淮問：“你怎么知道我會跟你來？”

陳可南翻開菜單，頭也不抬，“我不知道。”

“那你還提前訂位置。”

“你不來我就自己來啊。”陳可南理所當(dāng)然。

秦淮不吭聲了。

等菜的間隙，秦淮把兩條胳膊都放在桌上，低頭把小勺的勺柄撥來撥去。他們四周坐了不少中年人，高談闊論，講的都是廣東話，秦淮幾乎一句也聽不明白。旁邊大桌上的一個中年男人講到激動處，手舞足蹈，同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陳可南正給自己倒茶，也笑了一下。

秦淮忍不住前傾身子，低聲問：“他們說什么？”

“說另一個人背著他老婆偷情，結(jié)果前幾天發(fā)現(xiàn)他老婆也在外面養(yǎng)男人。”

服務(wù)生端菜過來，兩人讓出地方，順勢收了話頭。這時陳可南的手機響了，他接通沒說幾句就又掛上了。陳可南注意到秦淮的目光，“是梁思思。她在國外旅游。”

“梁思思到底是干什么的？上班族又不太像。”

“做銷售，賣酒的。”

“你跟她關(guān)系挺好。”

“偶爾幫她拉點生意，她抽成給我。”陳可南笑著說，“外快嘛。”

秦淮沒來得及說話，桌上的手機又響起來，陳可南看了一眼，接起來，忽然換成了方言，聲音幾乎立刻融進了四周的人群。秦淮微微一愣，陳可南還在眼前，可秦淮覺得他已經(jīng)倏忽遠去，下一秒又擠到眼前來，像一場飄忽不定的霧。而他自己是一頭警惕的動物，在大霧里聽見心臟猛跳，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飯后兩人走了一段，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不知不覺已經(jīng)到了陳可南家附近的地鐵站。

陳可南轉(zhuǎn)過臉來，秦淮立刻低下頭，扯著自己T恤的下擺，搖搖晃晃地站在窄窄的街沿邊上。陳可南忍住笑，問：“要去我家坐嗎？”

秦淮愣了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陳可南領(lǐng)著秦淮進屋，他左右打量，似乎在尋找什么。

“你找什么呢？”

“夏開霽沒在啊，出去了？”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住這兒干什么。”陳可南打開冰箱，“你喝可樂還是水？”

“可樂。”

陳可南拿著開了瓶的啤酒和易拉罐回到客廳，秦淮還站在原地，胸口猛起伏了一下。“你們倆沒和好？”

“你說哪種和好？”陳可南打開空調(diào)和電視，“起碼現(xiàn)在我不用擔(dān)心他告我毀壞私有財產(chǎn)了，就這樣而已。”

秦淮直愣愣地盯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往后一倒，舒服地歪在沙發(f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那他上次在你家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