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謝蘇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他滿手血腥,腳下墊著累累尸骨,從未指望過自己死后除了地獄,還有什么其他的去處。
“從今往后,你我便是過命的兄弟。只要你不做傷天害理、喪盡天良之事,我愿為七郎兩肋插刀,此后同患難共富貴,終生交好,永不離心離德。”
他沒有兄弟,也不想要兄弟。他只有娘和一個妹妹,妹妹在十一歲時死了,沒過幾日,娘也死了。
他有一個深愛的人,是這輩子的劫難,也是這輩子的報償,那人是是誰?
“我的命,你叫我一聲相公?!?
“你已經是我的人,這輩子都逃不開。認命吧?!?
“多日未見,想不想你相公?”
“相公也想你。住一兩日哪里夠,須得住一輩子?!?
“別冷著張臉啦,殺氣騰騰,怪嚇人的。要不然我出差也想著你,給你寫信?”
“七郎,你別鬧?!?
白紙黑字,字字如刮造化爐:
天遠地闊,人間煙火,無一是你,無一不是你。七郎,我想你了。
蘇晏。他叫蘇晏,蘇清河。
他是我的娘子。
從未忘卻的少年苦難,無法平息的憤怒與難以填滿的荒涼,那么多的不甘心和意難平,一切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如碎裂的時光殘片、如血色的過往云煙,紛紛揚揚散去,沈柒如夢初醒,重返人間。
第120章
打小爺打小爺
“大人!醒醒,同知大人!”
“沈大人快撤手!”
腦中迷霧散去,周圍景物逐漸清晰,好幾張湊近的男人臉龐撞入眼簾。沈柒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格擋,驀然發現自己正被下屬們七手八腳緊緊扣著,有的攥手腕,有的抱腰,還有的掰他指間的刀柄。
腰間的繡春刀,刀尖不知何時抵著自己的心口,將布料割開寸許長的口子,周圍鮮血洇濕。
簡直是懸崖勒馬,他再多使一分力,刀刃就要插入胸膛。
“我沒事了?!鄙蚱馐疽馐窒聜兯墒郑盏痘厍剩皖^見地面一個五花大綁的黑衣人,后頸被錦衣衛踩住,臉被迫壓在地面,嘴里堵著布團,正奮力掙扎扭動,發出“唔唔”的悶叫。
韋纓抹了把冷汗,道:“方才可驚險,大人剛擒住這刺客,就像被魘了似的,呆愣愣站著不動,忽然把刀對準自己胸膛刺下幸虧在最后關頭,大人清醒了過來,否則我們即使沖得再快,只怕也攔不住。”
沈柒張開手掌捏住兩側太陽穴,將自己從迷魂境中徹底抽離。
幻覺里漫長的半生,原來只是現實中一個短暫的片刻。
也不盡然是幻覺,至少年少時在沈家的經歷是真的。娘是真的,八妹也是真的,而小九弟
根本就沒有小九弟。姚氏只有一個親生女兒。
“沈晏”,其實就是蘇晏,因著他的心魔,投射在他慘烈成長的光陰里,被扭曲成了個求而不得的親弟弟。
但凡世間一切的著相與不通透,仇恨心、貪癡心、妄念、執念、怨念皆可誕生心魔。
他的心魔是什么?大約不止是艱難跋涉過的荊棘路,還有一句絞人心脈的“從今往后,你我便是過命的兄弟”。
沈柒將眉眼埋進手掌,在心底決絕地冷笑了一聲:嗬!即使真是親兄弟,又如何?難道他就會被這層血緣攔住,裹足不前?沒有人能把蘇清河從他心頭割走,皇權不能,妖術更不能。
他抹平所有外露的情緒,放下手,說道:“一時不慎,險些著了道。這隱劍門的‘鬼瞳’果然厲害,能將人神智拖入迷魂境中。區分不出幻覺與現實,便不得脫出,顛倒錯亂以至身死。你們今后若是遇見,要格外小心。”
眾人聽了無不咋舌,忙撕下布條將那黑衣人的雙眼一層一層蒙住,綁了個結結實實。
設局、等待、以身做餌,工夫終于沒有白費,抓到了最關鍵的人物黑衣血瞳,就算不是行刺太子的那一個,也是個重大的突破點。
錦衣衛們將這黑衣人押回北鎮撫司,關進詔獄最堅固的牢房內,嚴加看管。
沈柒喝過濃蜜水,散完酒氣,帶著掌刑千戶石檐霜來獄中審他。
北鎮撫司的錦衣衛們原本以為,任何犯人到了他們手上,哪怕再錚錚的鐵骨,也能被煉成一灘水。
或許真有人不怕死,但沒有人不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除了一種人
“瘋了?”
奉命前來了解案件進展的藍喜難以置信。
他挑起淡到幾乎消失的眉毛,將不解與不悅之間的分寸把得正好,“沈同知,咱家知道你是個有本事、有手腕的,辦了幾個案子,從沒叫皇爺失望過。這回東宮遇險,皇爺極為重視,眼下你卻給了咱家這個荒唐的答案,如何向皇爺交代,沈同知考慮過么?”
沈柒臉色嚴峻,語氣頗為誠懇:“這不是案子的答案,可的確是事實。我們是如何捕獲這個刺客的,藍公公也看過卷宗了。落網時,他施展了隱劍門的‘魘魅之術’,也就是江湖上傳聞的‘鬼瞳’,之后便神智失常,徹底成了個瘋子?!?
藍喜追問:“是真瘋,還是裝瘋?”
“一個人若是自己的血也喝得,肉也吃得,連被狗騎也毫無屈辱之感,我想不出除了真瘋之外的第二種可能性?!鄙蚱獾谋砬楠q如一尊邪教供奉的神像,殘忍得理所當然。
藍喜“嘶”地吸了口氣,掩飾悄悄打的寒戰,尖細嗓音也低了好幾分:“既如此,咱家就照實稟報。沈同知可別把人弄死了,皇爺看重這個案子,說不定還要親眼瞧一瞧。”
沈柒頷首:“公公放心,下官省得,定會把人收拾干凈,不會污了圣目?!?
藍喜回宮復命去了。
石檐霜對沈柒說:“大人,屬下擔心皇爺會怪罪我們辦案不力?!?
沈柒道:“這個黑衣刺客是死士,也是棄子,皇爺不可能想不到,若要繼續追查幕后勢力,少不得我們繼續出馬。我們是皇爺手上最利的刀,只要刀刃不割主人的手,就不會被輕易毀棄,放心吧。”
石檐霜點頭,又嘀咕道:“這‘魘魅之術’到底是什么邪門歪道,迷不成對手,就會把自己整瘋?”
“也許是真氣反噬,也許還不止。我請了個精通醫術的武功高手來給那人診斷過,他體內經脈逆行,紊亂的氣血沖擊大腦,導致神昏錯亂、躁狂瘋顛,像是走火入魔的癥狀。”
“要真是走火入魔,程度輕尚能撥亂反正,若是程度嚴重,怕這輩子會瘋到死??上Т笕朔鸽U釣出的大魚,就這么斷了線索?!?
“的確令人遺憾。但查案不就是這樣,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要多動動這兒”沈柒點了點石檐霜的腦袋,又輕踹了一下對方的小腿,“還有這兒總會找到新的突破口?!?
石檐霜笑道:“大人接手的案子,從來沒有破不了的,屬下有信心?!?
當然也包括沈七郎一手炮制出的“案子”,總能抓到最吻合政局時勢、對效忠者與他們自身最有利的案犯,這就是錦衣衛,這就是北鎮撫司,不是么。
次日午后,宮里來了旨意,景隆帝果然要親自看一看這瘋了的刺客。
詔獄陰暗污穢,天子自然不會涉足,只駕臨北鎮撫司公堂,下令將人犯押到堂外院中。
隨駕禁軍把這一方官署圍成了個嚴嚴實實的鐵桶。高坐明堂的天子與前院之間,隔了數百名錦衣衛攔成的人墻。
不僅御駕親至,在東宮“養傷”養到百無聊賴的太子也來了。景隆帝一身明黃色袞袍,彩織四團龍,兩肩團龍加飾日、月章紋,雍容威嚴;太子朱賀霖則穿著輕便的橘紅色窄袖戎衣,外罩秋香色妝緞對襟罩甲,腰束小帶,英姿勃勃地坐在父皇身邊。
沈柒行禮后,垂手侍立于側下方。
五花大綁的刺客被錦衣衛押到院中,強迫跪下,解開束口的銜勒。為防意外,他雙眼上的布罩依舊蒙著,沒有解下。
這刺客是個青年體貌,裹在囚衣中的身形瘦削而不失勁道,身上各處傷口都事先敷藥包扎好,又灌過一碗濃參湯提神,故而看起來狀態還不算太糟糕。
他茫然地跪在庭院中央,因為眼睛被遮無法視物,便豎起耳朵聽動靜。
景隆帝打量過后,問沈柒:“你說這人瘋了?”
“稟皇爺,的確是瘋了。”沈柒回答。
朱賀霖騰地起身:“孤下去看看,究竟是不是那夜行刺之人?!?
“歹人兇殘,小爺萬不可涉險!”“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小爺三思?。 彪S侍的富寶和成勝忙不迭地勸諫。
朱賀霖擺擺手:“他都捆成個粽子了,還會撲過來咬我不成?再說,小爺我是吃素的?”他轉頭對景隆帝說道:“父皇,我去驗證一下?!?
皇帝似乎對他的勇氣頗為贊賞,微微頷首。
臺階上的錦衣衛退向兩邊分出通道,朱賀霖走下去時,順手抽了一把繡春刀,心里并不感到緊張,甚至有股隱隱的興奮。
他腳步沉穩地走到刺客面前,端詳對方的臉和雙手,又驀然抬起刀鋒,一下割斷了綁眼的布罩。
這突來的冒險舉動,讓兩旁押解人犯的石檐霜等人大為緊張,急道:“殿下小心!切莫與他血瞳接觸,以免中了迷魂術!”
朱賀霖道:“凡運功施術,必需真氣支撐。他若是真瘋,體力真氣或枯竭、或散亂,哪里還施展得出迷魂術?”
斷成兩截的布罩飄落于地,朱賀霖看清了這刺客的臉,二十來歲,五官端正普通,瞳仁暗沉沉的,像渾濁的紅色玻璃珠。相比他遇刺那天見到的精光四溢的詭異血瞳,形在神已散,顯然已生機盡失。
朱賀霖仔細查看完,肯定地點頭:“那夜行刺孤的,就是他?!?
刺客直勾勾地盯著他,忽然站起身,瘋瘋癲癲地笑起來:“哈,哈哈,是他,就是他!”
“你是什么人?受誰的指使?為何刺殺孤?”朱賀霖問。
刺客:“他跑了!哈哈哈,該吃藥了,吃藥要聽話死不死”
最后幾句口齒不清,唧唧噥噥,仿佛連人話都不是了。
朱賀霖把刀鋒架在他脖子上,在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刺客低頭用舌頭去舔刀刃,一舔一道口子,滿嘴嚼血,吞咽有聲。
“瘋子!”石檐霜低罵,“休得冒犯殿下!”
朱賀霖在刺客的囚衣上擦拭干凈刀鋒,轉身離開,將繡春刀還給原主。
“謝小爺!”那名錦衣衛自覺佩刀被太子殿下借用過,十分榮幸,于是大聲謝恩。
刺客忽然抬起了臉,張開血糊糊的嘴,放聲叫道:“打小爺!”
眾人震驚,目不轉睛地望向場中。
刺客喉嚨中咯咯作響,邊咽血邊喊:“打小爺!打小爺!哈哈哈哈哈打小爺”
寒風颯颯卷過,梧桐落葉飛舞,庭院一片肅然秋殺之氣。
瘋子刺客嘿嘿哈哈的詭笑聲,在庭院上空回蕩,混雜著一聲接一聲的“打小爺”,荒誕又離奇,聽得人心底莫名發涼。
朱賀霖頭也不回地走到父皇身邊。
景隆帝面色沉靜地問他:“怕不怕?”
朱賀霖搖頭,曾經的青稚與驕縱之色,仿佛無憂無慮的夏花經了秋霜,漸漸從他眉梢眼角褪去:“該來的,總歸會來。做好萬全之策,才能應對肘腋之變?!?
景隆帝目露滿意之色,朝他頷首:“坐在朕身邊。”
皇帝手按太子的肩膀,下旨:“剿滅隱劍門,誅盡余孽。凡與之過從密切者,無論世家權貴還是江湖勢力,一個不留!”
又命沈柒:“繼續查,挖出幕后黑手。朕要看看,究竟是誰,要打朕兒子的主意?!?
皇帝帶著太子起駕回宮。
那名刺客仍在庭院中瘋癲亂叫,被錦衣衛重新押回詔獄。沈柒吩咐獄卒給他上藥,供給飲食衣被,留得他性命在,日后說不定還有用。
然而誰也沒料到,三日之后,那刺客竟然死了。
深夜嚼吃了自己的十根手指,失血過多而亡。
沈柒親自驗過尸,又仔細搜索了刺客所在的牢房,最后在床墊后方,貼近地面的石壁上,發現了幾道干涸血痕。
是食指的指腹沾血印出的痕跡。
一道痕跡,就像一片橢圓形的窄小花瓣。
一共印了八道血痕,扇形排開。
八瓣血蓮。
沈柒盯著這朵小小的血蓮花看了半晌,將之親手拓印在紙頁上,隨后用刀鋒將石壁刮干凈。
第121章
狗一樣攆出去
八月十九,陜西,靈州。
傍晚時分,通往清水營的官道上,幾輛馬車由各自的衛隊護送著,不期而遇。
車上的乘客撩開簾子互相望了望,發現都是一方同僚,好歹在官方場合也混了個臉熟,于是停車,笑瞇瞇地作揖:
“林大人好啊。這是要去清水營赴賽馬會?”
“黃大人也好啊??刹皇?,正兒八經的請柬都發了,能不去?”
“八月十三下的請柬,要求八月二十辰時之前必須抵達清水營,我是緊趕慢趕,才勉強來得及,今夜應該是能入城了。”
“還是咱們的兩位頂頭上司輕松。八月十三開馬市,李寺卿月初就來了,嚴寺卿則常年駐扎清水營,他們都是不用奔波趕路的??蓱z咱們,一路上馬腿都跑細了,還吃了一嘴灰?!?
說話間,又有個官員下了馬車,湊過來問:“兩位大人可知,這發請柬的蘇御史是什么來路?”
“肖大人竟不知這蘇十二的厲害?來來,我與你細說”
這位京城消息滯后的肖大人,接受了同僚一通添油加醋的八卦,感慨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是想把陜西燒成個大火盆??!不僅是我等行太仆寺、苑馬寺的上下官員,還有茶馬司、鹽課司,就連陜西都、布、按三司的官員,凡與馬政有關聯的,都收到了邀請。聽說巡撫魏湯元魏大人也要來。這個什么賽馬會排面如此大,是有什么說頭?”
林大人嗤笑:“還能有什么說頭?巧立名目唄!據說蘇御史擬了個名單,名單上的官員全都得報名參賽,每人按官職品階繳納評審費,從數兩銀到數十兩銀不等。錢雖不多,但備不住人多,聚沙成塔。最后這筆錢會去哪兒,還不是他口袋里?”
肖大人連連搖頭:“強制報名參賽,繳納評審費能把貪墨索賄說得如此清新脫俗,本官還是頭一次見。”
黃大人捋須呵呵笑道:“貪好啊,就怕他不貪。他要不貪,就是來整人的。諸位大人是想被整治,還是出點小錢消災,你好我好大家好?”
另外兩人齊聲道:“出。多少都該出?!?
眾人又調侃幾句,見天色不早,拱手上了各自的馬車,車隊匯成一列長龍,向清水營馳去。
八月十九日夜,靈州清水營。
蘇晏在臨時宅邸的書房內,召見靈州參軍霍惇。
燭光下,少年御史的臉色似乎很是柔和,更像個吟花詠月的風流士子。只見蘇晏笑瞇瞇地問:“明日賽馬會一切相關事宜,霍參軍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被魫穑皥龅刭惖?、觀眾看臺、參賽馬匹,還有裁”
他回想了一下蘇晏的古怪用詞,繼續道:“還有裁判員、解說員、后勤人員和維持現場秩序的志愿者,全都安排妥當了?!?
蘇晏提醒:“別忘了拉贊助商。清水營店鋪林立、商販眾多,只要稍微有點商業頭腦,都該知道這是一個多么難得的廣告機會。”
霍惇點頭:“沒忘,贊助費已經收了,正好拿來抵這場賽馬會的花銷?!?
蘇晏點頭道:“今年的清水營馬市那么盛大,你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條,區區一場賽馬會,想必不在話下。安排在馬市的最后一天,算是壓軸節目,也幫咱馬市再揚一揚名氣。”
關馬市什么事?霍惇腹誹,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賽馬會作筏子,實際上要整人。
還有你叫我準備的那些管它們叫“賽場彩蛋”的那些這么缺德的整人手段,虧你想得出!
蘇晏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輕哂:“本官忽然想起,參賽名單中似乎漏了一人,把嚴寺卿嚴大人漏了,罪過罪過?!?
霍惇見他走去書桌旁拿紙筆,臉色乍變,也顧不得禮數了,上前扯袖子拽手腕,急道:“蘇大人之前答應過的,讓嚴寺卿免賽!”
話未說完,手三陽經一滯,整只手發麻發痛,指間力氣頓失。
原本守在書房門口的荊紅追,在他攀拉蘇晏時閃身上前,劍柄一敲一挑,將他的手從蘇晏的腕子上甩了出去。
霍惇轉頭瞪視蘇御史的貼身侍衛。
貼身侍衛冷著一張凍梨臉,寒聲道:“休要動手動腳,冒犯大人!”
霍惇只得忍氣吞聲地給蘇晏賠罪。
“無妨,霍參軍是關心則亂。”蘇晏笑了笑,“既有求于人,就要拿出求人的態度。先好好替本官把這事辦妥,別忘了你和嚴寺卿還有個謀殺未遂案背在身上,沒洗清嫌疑呢!”
霍惇徹底沒了脾氣,垂頭喪氣地告退。
書房門一開,秋夜涼風灌進來,冷熱對沖,蘇晏連打了幾個噴嚏。
“天涼了,大人及時添衣。”荊紅追取了件石青色披風給他。
此時的披風與氅衣不同于斗篷,是直領的對襟大袖,室內外都可穿。蘇晏穿好兩管袖子,荊紅追就自覺地擱劍,替他綁頸下系帶。
這些小動作他平日里做慣了,完全是自然而發。蘇晏卻因中秋夜的那場冤孽情事,仍心存余悸,消了腫的菊花又條件反射地疼起來,下意識的后退兩步,避開了他的手指。
荊紅追的雙手停滯在半空中,慢慢收回來,澀聲問:“大人怕我?”
他極力保持著平靜的臉色,可眼神中滿是掩不住的自疚與難過,看得蘇晏生出了一絲不忍,嘆氣道:“倒也不是怕,就是尷尬得很?!?
“你看咱倆朝夕相處這么久,一個房間睡覺,一張桌上吃飯,就跟家人似的,這感覺多好。忽然有天關系就變味了,是不是很可惜?”他試圖和貼身侍衛擺事實講道理,看能不能化解兩人間尷尬的氣氛,再回到原本純潔的親密無間里去。
荊紅追猶豫著點了點頭,又迅速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