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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人的感覺是很好,但面對蘇大人,他仍不滿足,總想著進一步、再進一步。
他曾經一面唾棄自己的貪得無厭,一面又情不自禁地渴求回應,反復癡想,反復煎熬。
如今,妄念陰差陽錯地成了真,他既已跌入深淵,就不想再上來。哪怕深淵底下是火海、是刀林,是爬滿蛇蝎的蠆盆,叫他死得碎首糜軀,也甘心認命。
禁區既然已經闖入,想再把他推回原來的位置,不可能了。
嘗過龍肝鳳髓的鮮美,想讓他忘記那種銷魂蝕骨的滋味,不可能了。
蘇大人吃軟不吃硬、耐鑿不耐磨的性子,他早已摸透,想要得償所愿,就得大著膽子、厚著臉皮,去廝纏,去爭取。
蘇晏被貼身侍衛眼中的暗火灼得心頭乍跳,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書桌邊沿。
眼前一花,荊紅追的身影已貼近面前。蘇晏不禁手掌反扣桌緣,上半身向后仰,用肢體語言訴說著自己的緊張與抵制。
荊紅追俯身,伸出手,認認真真地幫他系好披風的長系帶。
兩人的鼻息在咫尺間交融,灼熱的,壓抑的,顫抖的。
“大人討厭我?”荊紅追低聲問,冷澈聲線擦過蘇晏的耳郭,像一柄最鋒利也最溫柔的小刀。
蘇晏莫名有些腿軟,心想是這個懸空后仰的姿勢太吃腰力,而原主的一把細腰實在太不中用。他清了清嗓子,“當然不是,怎么可能。”
“屬下靠近大人,像這樣”荊紅追拈起粘在蘇晏發絲上的一點紙屑,“或者這樣”指尖輕輕拂去他打噴嚏時染在睫毛上的水珠,“大人是否覺得惡心?”
這個真不至于。而且一邊說著這種自我厭棄的話,一邊露出漠然又受傷的眼神,到底是要鬧哪樣!
蘇晏覺得那把不中用的細腰越發酸麻難當,繃到最后,驟然泄力,整個人向后攤成了一條曬肚咸魚。
在砸到桌面的筆墨紙硯之前,荊紅追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后背。
蘇晏恍惚感覺,自己就像峭壁上造型拗過了頭的一棵黃山松,在危險邊緣來回招展,靠巖石凸起的那一點點支撐,維持著最后的倔強。
巖石硌得他胸口疼、屁股疼、渾身都疼,但沒了這塊石頭,他得摔得老狠,搞不好摔個稀巴爛。
“阿追”蘇晏示弱似的嘆息,“各退一步不行么,你還是我的侍衛,我再也不趕你。以后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不行么?”
荊紅追這次不想再服從,逼問道:“大人是否覺得惡心?”
“那夜屬下握著大人的腰,親吻大人的后背,進入”他忍著臉頰的燒熱感,雙耳紅得像要滲血,又羞又愧,卻強迫自己繼續說,“進入大人的身體,甚至還還弄到大人的臉上”
蘇晏抓狂:“打住!后面的永遠不要再提!媽的天雷啊,我好容易才洗腦自己快點忘記,別逼我抽你!”
感應到蘇晏內心的怒火,知道這下又踩了他的逆鱗,荊紅追立刻慫了,“都是屬下的錯。今后縱死不敢再對著大人的臉”
“啪”的一巴掌,蘇晏抽得很干脆、很帥氣。
手疼。
荊紅追輕揉他抽疼了的掌心,另一只手仍托著他的后背,不依不饒地追問:“屬下自知罪孽深重,大人再怎么打我、罰我也該當。但屬下仍想知道,大人在生氣之余,會覺得我粗鄙丑陋,令人作嘔嗎?”
蘇晏無奈地咬牙:“不會!我從沒覺得你不如他人,無論是樣貌、身份、性情還是任何方面滿意了吧?”
荊紅追說:“大人好心安慰,屬下承情。但屬下出身低微,樣貌普通,性情又不討人喜歡,大人如此抬舉我,我卻更覺無顏。”
罵你又難過,夸你又不信,你特么到底想聽什么?!蘇晏很想再抽他幾巴掌泄憤,但此舉除了讓自己手更疼之外,毫無作用,最終絕望地呻吟了一聲:“你抬舉抬舉我吧!讓我起去。腰要斷了”
荊紅追這才把他從書桌上方撈回來。
他的手掌依然貼在蘇晏的背心,暖意源源不斷地流進體內,是在用真氣為他舒經活血,驅逐風邪。
蘇晏身體舒服地吁了口氣,心里不爽地嘀咕:“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難搞”
荊紅追僵著臉看他,眼眸冷冽而美麗,耳根處的紅暈尚未完全消退。他用赴死般的語氣說:“大人,屬下想親你。”
蘇晏:“?”
蘇晏:“”
蘇晏:“荊紅追!你是有什么毛”
背心上那只手掌迅速挪到后腦勺,牢牢托住,荊紅追的嘴唇生硬地貼了上來。
他知道要舔、要吮、要撬,但撬開齒關后茫然無措,本能地把舌頭探進來一通亂攪,又焦急又慌張,又膽怯又魯莽。
像個迷路的孩子。饑餓地,孤獨地,卑微地,渴求不屬于自己的溫暖。
蘇晏突然有些心疼。
他在心底默默嘆口氣,含住了對方的舌尖。
荊紅追身軀微微顫抖,另一只手緊張地握成拳頭,不知該往哪里擺放。片刻后靈竅頓開,一把攬住蘇大人的腰,往自己身上壓。
他一身內力精湛綿長,一刻鐘內幾乎不需要換氣,結果險些把蘇晏吻到窒息。
蘇晏像條上岸的魚,垂死掙扎地捶他。荊紅追這才驚醒過來,放開對方唇舌。
蘇大人半死不活地喘氣,嘲道:“親個嘴就硬成這樣,你處男?”
荊紅追老老實實回答:“以前是,直到四天前。”
他又提起了不開的那一壺,蘇大人怒而反擊:“難怪,活兒爛透了!要是在我那時代,像你這樣器大活爛還病態持久的,洞房夜就得鬧婚變。”
荊紅追不管聽不聽得懂,先低頭認錯:“屬下無知,大人教我?”
“教個屁!”
“用屁屁股教,”荊紅追磕磕巴巴道,“也沒錯。”說這話時,五官仍是剛毅甚至冷硬的,神情卻赧然,天知道他是怎么把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揉在一張臉上,還渾然天成。
蘇晏要被他臊死:“做你的白日夢!滾!”
荊紅追想到過往的夢境,自己也覺得旖旎又羞恥。但既然大人問起,他就照實說:“夢經常做,夢里蘇大人十分仁慈,屬下親吻大人的腳趾,大人也不生氣”
仁慈的蘇大人把他像攆狗一樣,攆出了房門。
第122章
這玩意怎么騎
八月二十,清水營。
前后為期八天的馬市在最后一天顯得分外熱鬧。許多沒有賣完的貨物,因為商人急于出清而降價,導致又掀起一波交易高潮。
此外今年還多了個新奇的樂子賽馬會。由新到任的監察御史坐鎮牽頭,眾多馬政官員報名參與,陜西都、布、按三司皆派出四品以上官員捧場,甚至連陜西巡撫魏大人都親臨現場。
魏大人名泉,字湯元,年約四旬,方頤廣額白面微須,看著儀表堂堂官相十足,還是正兒八經的兩榜進士出身,不可謂無才。但蘇晏對他的印象僅限于一封請求裁撤兩寺的奏折,就嫌他在軍備發展形勢上有些目光短淺。
他事前向隨侍的錦衣衛打聽過魏泉其人。
從錦衣衛暗哨據點傳回的情報看,此人為官倒還算清廉,不貪污不受賄,擅長管理戶籍與錢糧,在溝通督撫與各府縣方面頗有一套。除了經常流連煙花柳巷之外,也沒什么大毛病。
蘇晏在心里默默給魏巡撫打了個業務水平綜合評定“B級”。
魏巡撫尚不知新來的御史什么脾性、什么手法,但在看見真人的那一刻,心里也習慣性地打了個顏值水平綜合評定“甲上”。
高朔懷著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背后偷偷上眼藥,對蘇晏說:“蘇大人留意些,魏泉此人喜好美色,且水陸并行。”
哦知道了,魏巡撫是雙性戀,高朔你真八卦,蘇晏一臉冷漠。
如今他對大銘朝男風盛行的狀況近乎麻木某種意義上說,風氣開放猶勝現代,情色文化之發達,光從《金瓶梅》一書中就能窺見一斑。
更令人咋舌的是,雖然還有些上不得臺面,官方場合不好公然拿出來說,但民間對南風的接受程度實在高得出人意料。
在這個堪稱神奇的朝代,龍陽幾乎被視作正常而普遍的愛好。除了那些食古不化的衛道士,民眾并不將其與一個人的品行修為掛鉤。這種風氣,導致“友情”與“龍陽”的界定很難劃分清楚,所謂“以身相報”也好,“互相傾慕”也罷,往往被視作為“友情”的一種延伸。
總而言之,只要袖子斷得純潔,斷得忠貞,別像某位親王那般換男寵如換衣,兩個同性摯友用身體交流一下真情,似乎也并沒什么大不了。
而所謂“忠貞”的定義是什么呢,本朝之人認為,重點在心。哪怕身體風花雪月,只要把愛人放在心上,能為其出生入死,就算是忠貞,并且對方也認同這種忠貞。
倘若當事人品性高潔,戀情套了層“堅貞、忠義”的道德光環,那么非但不會為人所不齒,還會使得眾人擊節而嘆。
對此風氣,蘇晏來到這個朝代足足一年,仍感覺三觀有點碎裂。
面對高朔的警惕心,他翻了個白眼,答:“你想多了。”
事實證明,高朔的確是想多了,為了給上官守籬門,守成了驚弓之鳥。
魏巡撫再怎么亂搞男女男男關系,頂多也就潛規則一下抱大腿的門生,不會離譜得把主意打到朝廷派來的御史身上。但因這位年輕御史實在很符合他的審美,他也不吝多欣賞幾眼,跟人家多搭幾句腔。
當然主要還是因為,蘇御史頗得圣眷。前不久在延安城因為響馬盜劫獄涉了險,竟然驚動圣聽,飛鴿密信命他派出一千精兵專門保護,把他嚇出一身冷汗,生怕人在陜西出個三長兩短,圣上要遷怒于他。
可見這蘇十二真是個御前紅人,又是奉命來調查他所奏之事的,還能怎么著?哄著唄。
入座時蘇晏與魏泉互相謙讓了一番,最后并排坐在看臺的首位。
魏巡撫打量著劃分好的賽馬道、統一著裝的裁判和監管人員,以及賽場兩側商家拉的廣告條幅,覺得很是新奇,摸著兩撇小胡子對蘇晏道:“古有田忌賽馬,孫子以兵法賭馬獲勝,被齊威王封為軍師,方才有了日后的馬陵之戰,大敗魏國。今日蘇御史欲效仿前賢乎?”
蘇晏心道慚愧,我只是想整人立威,順道賺點錢給我家侍衛買把劍。
他笑答:“下官何德何能,豈敢與孫子媲美,連拾人牙慧都算不上。主要還是湊個熱鬧,給清水營馬市揚一揚名氣。”
魏泉見他謙遜,覺得蘇十二比傳聞中好相處得多,可見謠言誤人,于是面上更加春風和煦。
參賽的官吏們剛點完名,除了個別生病或實在趕不及路的,都到齊了。一個個穿著輕便戎衣,手持馬鞭,強打精神,站在規劃得方方正正的備賽區候場。
因為高矮胖瘦老少相差甚多,一眼望去好似方鼎里燉著大雜燴,蘿卜長土豆扁的,有些一言難盡。
蘇晏笑瞇瞇地掃視了一遍,吩咐播報員宣布比賽規則。
播報員是個練過獅子吼的大嗓門青年,聲線高亢洪亮堪比后世擴音器,第一次在這種萬人矚目的場合出風頭,緊張得想打嗝,手里緊攥著稿子。
規則很簡單,參賽者按照任職部門不同,分為六隊。賽馬也分為六批,由隊長抽簽決定本隊駕馭的馬匹,繞環形賽道跑十圈,速度快者獲勝。
先是個人賽,每隊推舉出三人參加。三人所耗的總時間相加,為每隊的成績,以此評出冠、亞、季軍。獎金豐厚。
再是集體賽,也叫友誼賽,大家盡管撒開馬腿隨便跑,規定時間內到達終點都有獎品。
聽起來十分和諧,且重在參與,頗有后世機關單位工會活動之風范。
官吏們聽完比賽規則,紛紛松了口氣,認為蘇御史就是用賽馬會做個團建活動,順道拿他們繳納的評審費發發福利。早說嘛,害他們一路火急火燎趕來清水營,不明情況心里緊張得很。
六個隊伍,單人賽的三名人選很快定好了,都是年輕力壯、騎術精湛的,接著開始抽簽。
簽有點奇怪,上面寫的不是馬種,也不是編號,而是“開城、管寧、安定、清平、萬安、黑水”。
“簽上兩個字是何意?”參賽者交頭接耳互相詢問。
有官吏當即認出來:“這是六苑的名字!”
牧養官馬的六個苑。隸屬靈武、長樂兩監。而兩監又隸屬苑馬寺與行太仆賽道端頭的圍欄緩緩打開,六批賽馬被驅趕了出來。
參賽官吏瞪大了雙眼看
皮破脊穿的馬、骨高毛脫的馬、走兩步就四腳打顫的馬、脖頸佝僂口吐白沫的馬一匹匹沒有半點膘,身上的骨頭都支棱了出來,說蹄損肌瘦都還抬舉了,根本就是皮包骨頭。
這哪里是馬,連特么看門狗都不如!
官吏們還在愕然:這種玩意兒怎么騎?站都站不穩,只怕人還沒坐上去就趴地了,怎么比賽?還要跑十圈?
清水營馬市盛況空前,那么多來自北漠的騏驥,隨便選一批都可以,居然拿六苑養的官馬當賽馬,主辦方這是腦子進水了?!
腦子進水的蘇御史,笑微微地朝播報員頷首示意,于是那青年就更緊張了,磕磕巴巴吼:“請、請各隊隊長立、立刻抽簽,決定各隊的參、參賽馬匹!”
抽哪批有區別嗎?都是慘不如狗
苑馬寺代表隊的隊長是李融李寺卿,簽筒先遞到他跟前,他抽了一簽,上面寫著“清平”。
他揚了揚簽條,問隊員:“清平苑的馬。本官手氣如何?”
隊伍中的清平苑囿長閆昌冷汗滲出,當即低聲稟道:“不行啊,李大人!鄙苑上次被個姓蘇的假馬商坑了一筆,又被寧夏衛的張千戶掃蕩過,如今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棗了,可千萬不能用!”
李寺卿圓滾滾的臉上登時沒了笑意。
其他人趕緊出主意:“重抽!”
李寺卿挺著便便大腹走過去,打起官腔,要求重新抽簽。手持簽筒的錦衣衛理都沒理他,轉向另外一隊。
這一隊是行太仆寺代表隊。因為嚴城雪嚴寺卿被關了禁閉,由副手薛少卿接任隊長,代他抽簽。
薛少卿抽了個“安定”。
靈武監的王監正臉也綠了,他把安定苑的官馬挑了又挑、賣了又賣,馬皮都扒了幾層,剩下的馬是什么德性,能不清楚?當即也叫道:“這個也不行!薛大人吶,趕緊換簽吧!”
薛少卿對監苑官馬的品相也頗有耳聞,忙從善如流,對隔壁賽道的茶馬司代表隊說:“換不換?‘安定’好啊,至少比你手中的‘開城’強!”
呸!茶馬司大使心道,你們兩監六苑的官馬養成了什么德性,誰不知道?“安定”和“開城”還不都是一路貨色,連累我們也要倒霉。我們茶馬司雖然馬不多,但好歹也是與北夷、西番互市得來的,就算拿的都是人家的淘汰貨,也比你們養的官馬強!
許大使怒目而視:“不換,‘開城’就‘開城’!”
薛少卿找了一圈,簽沒換出去,又回到原地,苦哈哈地對李寺卿道:“李大人,我看你也在發愁,不如我們交換?”
李寺卿猶豫地看著他手里的簽,不死心地問下屬:“誰知道‘安定’的馬如何?”
下屬支吾片刻,最后跟他交了底:“都一樣啊,李大人。這么說吧,有牧軍編了歌謠,說‘騎驢騎牛騎野豬,也別騎六苑的馬’”
播報員大嗓門響起:“各代表隊注意了,比賽要求是人馬同時抵達終點,跑不動就下馬牽,牽不動就拖,實在拖不動,那就馱。不是馬馱人,就是人馱馬!總之無論如何,必須連人帶馬到終點。如若棄馬而逃,錦衣衛廷杖伺候!”
李寺卿手一松,簽條啪嗒落在了地上。
第123章
簡直不是個人
清水營的軍民見識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奇葩賽馬會。
賽道起點處的六匹馬,盡管已經是參賽選手從馬群中千挑萬選的,矮子里面拔高個,依然瘦骨嶙峋到了風吹就倒的程度。
一半的騎手剛爬上馬背,馬兒便搖搖欲墜地晃了幾晃,四蹄發軟直想往地上趴。騎手只好使出渾身解數,摸馬頭順馬鬃拍馬屁,就巴望著馬兒給點面子,能堅持撐到終點,哪怕慢如烏龜也認了。
清平苑囿長閆昌因為馬術不錯,被苑馬寺官吏們趕鴨子上架,當了個人賽第一棒。他身形干瘦,爬上馬背后,那馬盡管四腳打顫,但還是馱住了。
他不由暗呼運氣,小心拉著韁繩,也不敢太催力,慢悠悠地往前遛,倒給他一騎當先地跑了大半圈。
經過看臺時,他油然生出了點得意,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首座上的兩位上官。
魏巡撫他有幸見過一次,自是認得,眼下正指著他,轉頭對旁邊的御史大人說著什么。
莫非是在褒揚我領先于眾人?閆昌竊喜。
而新來的蘇御史倒是從未見過,他定睛細看,對方唇紅齒白,很是年輕俊秀,又覺得有些眼熟,只一時想不起來
蘇御史端起茶杯啜飲。
閆昌猛地想起來:茶松蘿茶!一個自稱姓蘇的公子哥,用盒松蘿茶當敲門磚,誆言要在清平苑買馬,結果狠狠涮了他一把,叫他辛苦藏起來的五百匹馬被寧夏衛的張千戶一卷而空,最后落了個馬財兩失,雙手空空!
那個殺千刀的騙子蘇三郎,可不就生得這副模樣?!
騙子御史他這是被人給釣了魚?完蛋了,姓蘇的什么都知道,會如何懲處他,他這條小命還能不能保得住!閆昌面如土色,整個人驟然塌了架子,連帶身下的瘦馬也失去平衡,前蹄一折,跪了下去。
閆昌在地面摔個灰頭土臉,生怕被臺上的蘇御史看清自己的模樣,低頭用力拉扯韁繩,想讓馬匹站起來繼續跑。
這匹馬本就瘦病,又被鐵嚼子扯得嘴疼,干脆直接撂挑子,連后腿也跪下來,賴著不走了,從鼻子里呼哧呼哧噴氣。
閆昌大急,又是拽籠頭,又是抽馬臀,折騰了半晌,仍沒能讓馬站起來。
看臺上,蘇晏用杯蓋撇著浮葉,好整以暇地俯視他。
閆昌拉不動馬,急得滿頭大汗,又見蘇御史如此神情,后脖子都涼了。
靈武監的監副李四后來居上,騎著匹脫毛癩痢馬慢吞吞經過,忍不住開嘲:“喲,閆囿長。方才不還跑得挺快的么,怎么這會兒就泄氣了?后勁不足啊你那馬,看來本場個人賽的第一名歸我了。”
閆昌正心亂火急,回罵:“你那癩痢馬都爛到皮了,保準遛不滿一圈就要撲地,走著瞧!”
李四嘿嘿笑,正要超過奮力拽馬的閆昌,卻聽看臺上傳來一個清越的聲音:“喂,那個碰瓷兒的,你腦門上腫包好了沒?”
他心底一驚,抬頭,與哂笑的蘇晏正正對上眼,陡然想起這不正是他在大街上躺地裝腿折,想訛人十兩銀子時,馬車里的那個公子哥么?
銀子沒訛成,反倒被對方的侍衛倒吊在二樓晾衣桿上,腦門都踢腫了!那公子哥看著文秀,張口閉口就是割蛋,兇殘得很吶!
后來在王監正的忽悠下,他好容易甩脫了這位太歲,本想自認倒霉就算了。怎料對方竟然是朝廷派來的監察御史,這下可好,別說蛋,怕是腦袋都要不保!
李四朝御史大人擠出個極度扭曲的諂笑,馬鞭在馬臀上狠抽,鴕鳥心態地想著盡量遠離對方。
誰想癩痢馬受不得激,腰一塌,腹部骨碌碌鳴叫,開始往外噴稀屎。邊噴邊甩尾巴,把稀屎不僅甩得李四滿身,連帶旁邊的閆昌也遭了殃,兜頭糊了一大泡,撲面惡臭熏得他險些暈過去。
閆昌氣得喪失理智,撲過去將李四從馬背上揪下來,提起拳頭便捶。
李四不甘示弱,掐著脖子與他互毆,兩人滾成了一團臭不可聞的馬糞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