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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過量。黑朵幾次叮囑。他問:過量會如何?黑朵道:取死之道,無藥可解。他又問:死得很痛苦?黑朵難看地笑了笑:不,非但不痛苦,更如置身無上極樂,所欲所求皆得大滿足。這難道不是天底下最愉悅的死法?
寧王向后仰頭枕在床沿,感覺肉體與天地一同融化,靈魂逐漸飄升,走出陰森的詔獄,離開堂皇的京城,穿越秦王府幽囚母親的暗室,掠過一群一群為他復仇大業做了墊腳石的怨靈……最終飄飄悠悠地停下溪澗旁的古松下。
松下有一張天然的石桌,桌面刻著粗糙的棋盤。
低頭凝思的鶴先生仿佛感應到什么,抬臉朝他微微一笑:“余等你好久了。來來,今日不談正事,我們只下棋。”
朱檀絡覺得鶴先生看著有些不同往日,仔細端詳后才發現,素來只穿白的他,今日竟穿了一件前所未見的赤衣,色如烈焰紅蓮。他還在膝上抱著七弦琴,仿佛連對弈時也舍不得放下似的。
棋盤上已是一副殘局,鶴先生將白子落在險峻處,路數壯烈又詭譎。
朱檀絡今日的心思卻不在棋局上。他忍不住問:“你為何要與我同行?”
鶴先生一怔,笑道:“啊,因為你我是棋友。”
“不對。”
“因為我們各取所需。”
“也不盡然。”
鶴先生斂了笑,認真道:“因為余欲繼承祖師遺志,實現心中宏愿,建立一個人人信教、純心大同的國度。余將寧王殿下作為了這個宏愿的寄寓者,正如那些借君王之手推行己政的名臣們。”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選錯了人?”
鶴先生想了又想,緩緩搖頭:“空想無益。”
朱檀絡正想再問些什么,鶴先生催促道:“該你下了。”
他聞言低頭,凝神望向棋盤,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決定全盤大勢的星位,可桌面沒有棋奩,更無黑棋,如何落子?他有些著急地在袖中摸了摸,摸出一枚上好墨玉制成的黑子,心弦一松,將這枚黑子送到星位上。
鶴先生嘆了口氣:“余又輸了啊。可那又如何呢?人生無定,輸贏皆為常理,輸就輸了,落子無悔。”
“無悔?”朱檀絡突然激動起來,提高了聲量,“但有憾、有怨、有不甘、有未盡的殘念!”
“都隨風去吧。”鶴先生道。風過松,火苗從他的赤紅衣衫間騰起,轉眼燒成熊熊烈焰,他抱著古琴,朝唯一的棋友最后笑了笑,在烈焰中消融。
朱檀絡定定地看著這一切,激動的神色歸于平靜。“落子無悔。”他拈起那枚黑子,任由接觸黑子的指尖——到手臂——到肩膀一寸寸發黑、龜裂,最后身軀如浮沙之塔轟然崩潰,散作漫天黑塵。
詔獄牢房內,寧王保持著背靠榻沿、向后仰頭的姿勢,面上帶著詭異僵硬的淺笑,瞳孔已然放大。他在有生之年的最后一瞬在想什么,無人知曉。
詔獄外,景隆帝頭臉覆蓋著風帽,在錦衣衛的護送下走出北鎮撫司的大門,同時低聲問褚淵:“記下來了?”
褚淵答:“都記牢了。臣這便稟報小爺,將寧王供出的藏藥地與制藥人一網打盡。”
景隆帝略一猶豫,最后還是說道:“那個懷有身孕的寧王側妃……放過她。”
褚淵有些意外,他印象中的皇爺雖不至于不擇手段,但亦可稱得上理智到了冷酷的地步。與寧王的這場交易,明明是皇爺占了上風,最后不履約也無人能指責,可皇爺卻還是放棄了斬草除根的念頭?
“皇爺就不擔心,若干年后又出一個朱賢?”
青杏枝頭,夜鳥幾聲啁啾,景隆帝抬臉望去,平靜地道:“一兩個朱賢就能推翻的王朝,說明骨子里已腐朽不堪,沒有朱賢,還有王賢、李賢。反過來說,只要朝廷以民為本,皇帝以義法治國,天下人心盡歸我朝,又有何懼?”
褚淵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個理兒。然而會說出這番道理的皇爺,似乎又與在任時的皇爺有什么不同了……只是他說不清。
他走到馬車旁,正要掀簾請皇爺上車,一匹高大神俊的黑馬卻載著騎士從路中央狂飆而過,殘影卷起一陣勁風,把景隆帝的風帽都掀開了些。
褚淵嚇一跳,上前擋了擋:“皇爺沒事罷?”
“無妨。”景隆帝說著,拉好風帽,正準備上車。
遠處的黑馬忽然發出一聲嘶鳴,被騎士勒韁急速調頭,又朝他們這邊跑來。這下褚淵警惕起來,示意手下護送景隆帝登車,自己上前幾步,喝道:“誰這么大膽,難道不知鬧市縱馬是犯律之舉?”
馬上之人很快近前,在火把的亮光中看清對方面目后,褚淵吃驚道:“……豫王殿下?”
豫王身著便裝,是一副急匆匆要去尋人的架勢,卻因半途中掠過眼角余光的身影而停了下來,調頭來看個究竟。他盯著斗篷人,揚聲道:“這是哪位錦衣衛首領?看身形陌生得很,何不把風帽拉下,讓本王瞧瞧是否歹人喬裝。”
褚淵皺眉:“殿下言過了。殿下剛剛回京,對新任的錦衣衛不熟悉也是正常。我等皇命在身,各司其職,還請不要挑起事端。”
豫王瞇眼打量他:“我看你這個黑炭頭倒有點眼熟……”他忽然眼底一亮,脫口道,“你是御前——”
斗篷人在風帽下無聲地嘆口氣,在“侍衛統領褚淵”幾個字尚未出口之前,抬手朝豫王搖了搖四指。
這個搖手召人的動作可謂是相當眼熟,豫王的臉色瞬間作變,連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如刃:“皇——”
“叫二哥。”景隆帝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車廂里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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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豫王聽褚淵說完全部內情,面上怒容涌動,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瞪向景隆帝的雙眼中似有萬千刀光劍影與濃郁煞氣。
褚淵生怕他將攥緊的拳頭揮到景隆帝臉上,明知不敵這位叱咤北疆的戰神,可還是忠心耿耿地將自身去擋。
景隆帝按下了褚淵的胳膊,說道:“你放心,他不會真的出手傷朕。”
豫王怒道:“你道我不會出手?我他娘的宰了你的心都有!”
景隆帝提醒:“風度。回軍營后,器量不見漲,倒染上一身兵痞氣。”
豫王想借著這股兵痞氣,拿巴掌扇他二哥,把自己之前挨過的耳光還回去。他還真動手了,半空中突破了褚淵的格擋,卻被武力遠不及他的景隆帝抓住了手腕,定在當場。
褚淵急怒欲反擊,景隆帝卻道:“你退下。”見他悻悻然,再次下令,“你退下!”
褚淵無奈,只得遵命,又對豫王威脅了一句“殿下要以靖北軍上下十萬人為重”,這才出了車廂。
車廂里只剩下久違的兄弟二人。
豫王從對方掌中奪回自己的手腕,恨然問:“多少人知道?清河,你兒子,沈柒,甚至連藍喜都知道!只瞞著我一個?怎么,防我像防賊,怕我知道真相后趁機奪位還是泄露給弈者?”
“并非如此。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告訴你固然安全,但你看似散漫,實則性情磊落,讓你偽裝出沉痛模樣,是在難為你。”
豫王冷笑:“看來我這十年在京城的紈绔樣還不夠深入人心,竟讓皇兄對我的演技不放心。”
景隆帝嘆道:“你好容易摘下來的面具,朕卻不愿你換一副再戴上去。”
豫王怔了怔,冷哼:“什么叫‘偽裝出沉痛模樣’?就算真以為你死了,我也沒沉痛過!飯照吃,仗照打。”停頓了一下,懷著微妙的惡意又道,“阿騖的二爹我也照睡不誤。”
這下輪到景隆帝怔住,繼而深深吸氣,似在極力按捺住翻涌的黑暗情緒,最后沉聲道:“朕看見早年用過的那頂金盔了。”
一句話如同直擊靶心的箭,把豫王釘了個對穿。
他幾乎露出了懊惱與狼狽的神色,十分后悔為何要保留那頂景隆帝用舊的金盔,以至于今日被對方拿來做了取笑自己的筏子。
“朕沒有取笑你。”景隆帝正色道。
豫王不吭聲,心里盤算著他這位仿佛無所不知的二哥,究竟知不知道清河在北漠又惹了一身桃花債,按荊紅追的說法,“大人又收了第六房”?
這次景隆帝沒有聽見他的心聲,而是繼續道:“說真的,朕對此有些意外。但轉念想了想,又覺得意料之中。畢竟你我一母同胞,打斷骨頭連著筋。”
豫王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替母親背了十年黑鍋,但這口鍋有一半是你自己的意愿,沒什么好否認。”
“朕不否認。”
“你軟禁我十年,假死前卻又讓清河引導朱賀霖將我放走,看著我重建靖北軍也沒有阻止,所以我們之間的舊怨就算是一筆勾銷了。”
“朕希望真能一筆勾銷。”
“一筆歸一筆。還有另一筆債,你我搞不好還要互別苗頭,所以說什么‘打斷骨頭連著筋’為時尚早。”
“什么債?”
“情債。”豫王面色漸漸恢復平靜,語調卻更加堅定,“你我兄弟與清河之間的情債,只有一筆能收齊。皇兄,我早就說過,我是絕不放手的。你若也是如此打算,我們這輩子還要繼續斗下去。”
景隆帝沉默良久,久到豫王心底寒意叢生。末了,才聽他皇兄幽幽地吐出一句話:“朕怎么聽說,是六筆呢?六筆債,只有一筆能收齊,你又是如何打算?以一敵五么?”
第454章
來給你送關懷
從第三次發作之后,沈柒的戒斷反應逐漸變弱,間隔時間也逐漸拉長。到了第九日,他發作時已不必再被捆綁,只用一雙想要殺人的眼睛,惡狠狠瞪向將他點穴后硬給灌藥的荊紅追。
蘇晏認為阿勒坦的草藥對他身體恢復是有效果的,就是對心靈的殺傷力有點大。故而每次沈柒被灌藥時他都自覺避開,等完事了再溜溜達達回來,一口一個“七郎”,百般安撫與討好。
期間豫王兩次登門,第一次恰逢沈柒藥癮發作,蘇晏心懷擔憂,匆匆與他說了一會兒話,關心過阿騖與靖北軍的情況,便面帶歉意地離開了。
豫王琢磨著其中三味,越發覺得皇兄所慮在理。親不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內部矛盾可以日后再解決,眼下他們最大的威脅在外不在內。
至于其他幾個人尤其沈柒,趁他病要他命沒錯,但手法太直接粗暴的話,恐清河心生怨恨,反倒得不償失。
豫王斜乜著左鄰的院子,想象著荊紅追與阿勒坦為了討清河歡心,不得不捏著鼻子伺候情敵的模樣,越發感覺這三人已經抱團結盟,而他們兄弟倆若再單打獨斗豈不是要吃虧。
拿定主意之后豫王起身告辭。蘇府小廝挽留道:“老爺吩咐了,請殿下在此稍候,他料理完急事就會回來與殿下敘舊,最多一兩個時辰。”
豫王不動聲色地答:“你家老爺正忙著渡人,本王不便叨擾,下次再來拜訪。”
他出了蘇府,直奔皇宮,求見皇帝侄兒。
朱賀霖命內閣草擬了詔書,發往各州縣告示寧王朱檀絡一伙人的罪行,結果左右看不滿意,正自己提筆修修改改。聽見豫王求見,他筆尖一頓,說道:“朕這位四皇叔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專挑朕忙的時候來。”
發牢騷歸發牢騷,看在對方出兵拿下朱檀絡的份上,還是準他入殿覲見。
豫王潦草行禮后,端起了諫臣的架子:“臣聽聞賞善罰惡乃是明君之道。”
朱賀霖指間夾著長筆桿,只手托腮看他:“四皇叔真是文武雙全——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于是豫王僅剩的一點客套也沒了,直截了當地說:“寧王謀逆案,沈柒居功至偉,皇上應獎賞有功之臣,知人善任。”
豫王……來給沈柒討封賞?這可新鮮!朱賀霖揚起眉峰:“哦?那么依皇叔你的意思,賞他個什么好呢?”
豫王哂笑:“孤身入龍潭虎穴,如此膽略與能力,不給一個封疆大吏當當,簡直委屈了他。”
朱賀霖琢磨,再琢磨,恍然大悟,拍案喝彩:“好主意!朕看嶺南一帶不錯,物產豐饒。烏斯藏也適合他,天高地闊,最適合錘煉胸懷。”
“就怕朝中有人舍不得他。”
“舍不舍得是私情,朝廷需要人才治理地方是國事,豈能因公廢私?”
朱賀霖眼珠一轉:“說來朕前幾日下詔褒獎四皇叔,給的封賞似乎薄了些。”
豫王覺得他這個觸類旁通來得太不是時候,河還沒過呢就想拆橋?當即駁道:“臣覺得不薄了。封地懷仁不變,調靖北軍從太原入大同駐守,讓李子仰去太原。這個換防換得好啊,離京城更近了幾日路程。若皇上覺得對臣于心有愧,不如再加一項賞賜——將臣的本名‘槿城’賜還,如何?”
那是朕高興賜你的嗎?那是你厚著臉皮在朝會上當眾索要,還拉攏了一批朝臣替你說話,不得不換的防!朱賀霖面露冷笑:“要不要朕把‘代王’的封號也賜還你?”
“那感情好。皇上也知道,臣對這個‘豫’字實在硌硬得很。”
“想得美!父皇親賜改的封號,朕這個做兒子怎能再改回來?這不是打父皇的臉么?”朱賀霖磨牙,拿墨筆指他:“你還是繼續‘豫’著罷!”
“不能改回去,那再換一個新的也無不可。要不,就用靖北軍的‘靖’字?名正言順。”
朱賀霖這下可算是見識到這位皇叔歪死纏的本事,替自己,也替父皇過去頭疼的十八年,朝豫王砸了一塊掐絲琺瑯異獸鎮紙過去,同時呵斥道:“靖你個鬼!”
豫王此行目的已達成,抄手接住鎮紙往袖子里一揣,說了句“謝皇上賞賜”,迤迤然走了。
朱賀霖失去了一塊心愛的鎮紙,非但沒心疼,還覺得交換得挺值,開始深入琢磨起了豫王這個提議的操作細節。
出了皇宮后,豫王徑直回曾經的豫王府,指使侍衛們把那些家什物件該丟的丟、該換的換,將寧王世子占住時弄出的痕跡全清理干凈了,才肯安寢。
次日,他又去蘇府拜訪。這回蘇晏有空了,懷著愧疚之心鄭重接待了他。主人家又是陪聊又是陪膳,夠有誠意的了,豫王卻不為所動似的,沉著臉問了句:“昨夜在哪兒睡的?”
在阿追房里……蘇晏一怔,脫口道:“在主屋,我自己寢室,怎么了?”
豫王懶洋洋地挑眉:“哦?我見仆人在后院曬被子枕頭,都是你喜歡的顏色與面料,怎么是從旁邊的廂房里搬出來?沒記錯的話,那似乎是荊紅追的房間?”
蘇晏被抓包,有些窘然:“最近幾晚不太好睡,找阿追通絡而已,沒別的。”
“有沒有別的,本王見識了才知道。”豫王不由分說挾起他,大步往荊紅追房間去。
其時剛巧荊紅追奉大人之命,給沈柒灌藥去了,豫王便成了無人能阻的蘇府一霸,挾蘇晏進廂房后,反手鎖了門,就把人往床上拽。
蘇晏驚道:“干什么?!”
“不是跟他‘沒別的’?怕你久曠,給你送關懷呢。”豫王恬不知恥地道。
蘇晏哪有臉在荊紅追的床上同其他奸夫亂搞,當即掙扎叫道:“青天白日的,我不陪你這騷.貨胡來!”
“騷在哪兒?本王不明要害,還請蘇大人給指點指點。”豫王嘴里說著不明要害,實則每一指都在“要害”上,把蘇晏點撥得臉頰燒紅。
拉扯與反抗之下,兩人不僅扯落了桌布、床幔,還把周圍柜架撞得一團糟。最后豫王如愿將阿騖的二爹壓在榻面,將之親了個暈頭轉向。
蘇晏指頭緊扣豫王的肩膀,激烈回應這個久違的吻,完了還過神來,又喘著氣推搡:“我最近真沒這個心情……”
“跟我沒心情?”豫王意有所指地拍了拍他的臀。
蘇晏翻了個白眼:“跟誰都沒心情!”他用力推了一把豫王,坐起身整理衣襟。
彈藥在槍管卻不得不退膛,豫王不爽地嘖了聲,到底依了他不再誘惑糾纏,還幫忙系腰帶。
腰帶在兩人的手指間柔軟纏繞,顯得有些旖旎,蘇晏不由地將呼吸放得輕緩,以免吹散了此時的氣氛。他注視著豫王俊美的面容——似乎消瘦了幾分,眉宇間染上些許霜塵,又更顯得一股凌飛的氣勢透體而出,是一柄橫掃天下的槊。而那雙拿槊的手,為他系腰帶時卻溫情如橋下春波。
“前幾日賀霖在朝會下詔褒獎靖北軍,我沒到場,回頭想想錯過了你的一個重要時刻,有些懊惱。”蘇晏輕聲道。
“不必介意。”反正我也沒把朱賀霖那小崽子的詔書當一回事,更算不得什么重要時刻,豫王道,“你要是真覺得對我有所虧欠,不如與我多睡幾次,才是實打實的補償。”
蘇晏忍笑佯怒,拿手掌作勢扇他。豫王趁機把蘇晏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挨近了問:“跟不跟我去大同?”
“大同?”
“對,我剛從皇帝那里討了個恩賜,”豫王將“恩賜”二字說得頗具諷刺意味,“準靖北軍換守大同。以后真要給他守門了。”
“是給大銘,守最重要的一道國門。”蘇晏感受著這位絕世名將鼻息間的熱氣,有點熏熏然的醉意,脫口道:“大同離京城快馬加鞭不過四五日,不算遠。”
言下之意讓豫王滿意地笑了:“所以蘇監軍會常來視察么?”
千里送炮?丟人吶!蘇晏恨不得咬了自己舌頭:“不會!”
豫王仔細地勾起嘴角,淺笑道:“蘇監軍不肯來,末將時時回京匯報也一樣。”
這他媽笑得太犯規了,哪怕不是顏狗也遭不住……蘇晏再次暈乎乎回應:“有來有回吧。”
幾個人的來回?豫王還想再問一句,但終究忍住了。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告誡自己,起身道:“你抬手間略顯滯塞,想是肩臂上有些不便之處,可惜不肯脫衣給我瞧瞧。好好休息罷,眼下的麻煩事總會了結的。”
蘇晏在暮色中送豫王出門,回頭直奔荊紅追的房間,喚道:“小北!小北!”
蘇小北聞聲趕來:“大人有事?盡管吩咐。”
蘇晏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房間,壓低嗓音:“幫我把阿追的房間恢復原樣……你記得所有東西的位置,對吧?別讓阿追瞧出端倪來。”
蘇小北也探頭看了看,見床榻尤其凌亂,嘬著牙花道:“豫王走了?他怎么就非得在追哥的房間……這些達官貴人都是些什么癖好!”
蘇晏面上尷尬之色一閃而過,理直氣壯道:“別瞎想,什么事沒有!我倆鬧著玩而已。”
把不好意思的蘇老爺哄去用晚膳,蘇小北兢兢業業地打掃房間,且要趕在荊紅追回家前收拾好。他手腳麻利,記性又好,很快將房間收拾得與之前幾無兩樣。
在敞開的衣柜門縫里,蘇小北意外摸出了一枚蠟丸,外頭的白蠟衣被人捏扁了一點兒,但還是完好的。他嗅了嗅蠟丸,又放在耳邊搖了搖,聽見內中有輕微響動,于是失笑道:“這不女人吃的烏雞白鳳丸么?追哥這又是什么癖好?”
想想又覺得應該不是追哥的,反而是豫王遺落之物的可能性更高。畢竟他曾經奉大人之命,給受傷的豫王送去(專治婦人漏下不止的)補血藥,說不定豫王用了覺得效果好,連帶烏雞白鳳丸也一并買來吃呢?于是蘇小北將蠟丸往袖子里一丟,準備下次見到豫王殿下就還給對方。
原定的十日后太子城會談,因蘇晏堅持要陪伴沈柒戒斷而推遲了幾日,轉眼又從四月底到了五月初五的端午節。
藥癮的影響從沈柒身上逐漸淡去,最后幾乎看不分明,但在他心里的影響,蘇晏準備要花很長時間繼續觀察,以防死灰復燃。
沈柒很想對他說:根本不用擔心這點。服用黑藥丸所帶來的快感強行灌入我體內,只會令我心生厭惡,只要身體戒斷了,我就絲毫不會再想沾惹這鬼東西。
但轉念一想,覺得不對蘇晏說更好。
“在我家過端午么?”蘇晏出言邀請。沈柒還沒來得及露出笑意,又見他轉頭對進門的荊紅追與阿勒坦說,“等過完端午,我們就出發前往太子城,斡丹他們怕是要在那邊等急了。”
阿勒坦身上的皮袍換成了緞面質孫袍,如云長發綁成粗大松散的麻花辮垂在肩膀一側,雙手抱臂,朝沈柒抬了抬下巴:“他呢?”
“七郎你尚未完全恢復,還是在家休養一陣子。對了,沈府被查抄還未歸還,朝廷替你正名的詔書也遲遲未下,你就暫時在隔壁院子住下如何?”蘇晏問。
沈柒搖頭:“那是豫王的房子。”
蘇晏笑起來:“那你就先住我府上吧。”
“……喲,這么熱鬧。”富寶在蘇小北的帶領下走入前院,遠遠地作了個揖,“蘇大人,端午安康哪,宮中給您送節禮來了。”
蘇晏謝過圣恩,讓他把大盒小盒的直接擱在樹下石桌上即可,回頭再一一拆看。
富寶指揮內侍們放下節禮,又朝沈柒打了個躬,笑瞇瞇道:“提前給沈大人賀喜了!烏思藏都司的都指揮使,世襲,這可是封疆大吏啊!若大人愿皈依當地的喇嘛教,那便可兼任法王了!曾經的衛王就因母族出身烏斯藏,向朝廷求討過這個法王之位,先帝可沒允他,如今皇上特別看重沈大人,才破格封的。圣旨隨后便至,奴婢仗著腳程快,先來給沈大人第一個道喜,沾點法王的圣光。”
封疆大吏?法王?埋汰誰呢!
沈·前任錦衣衛指揮使·非自愿反教先鋒·一心只想與娘子終日廝守·柒的臉綠了。
蘇閣老的臉黑了。
第45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