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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敗乃兵家常事,這道理我是懂的。”
慕容復那日黃粱一夢,心中頗多感悟,讓他方才弱冠之年竟有了此種沉穩的心境,不復少年人的浮躁激進。
慕容復如今做事總是思慮再三,一點細枝末節都不愿意放過,寧可小心點,也不可一步踏錯。著實是因為他怕了,夢中之事有朝一日會重演。
“這話世上懂的人很多,能做的卻很少。”
能遇上慕容復這樣的主公,對于吳用來說實在是一件幸運事,他比他想象的還要出色得多。
吳用這話倒是叫慕容復聽得開心,他隨意往旁邊一瞥又瞧著李莫愁擰巴著一張臉,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莫愁,我與先生下棋談天,你何故做出此種神情?”
李莫愁垂頭喪氣的,聽慕容復這么問,當即嗔道:“你們兩個說話都不會好好說,是要叫對方去猜的,我如何猜得著?還有這棋局,看得我頭疼也沒看出什么好壞來。我不做此種神情,那該如何,是不是該哭了?”
慕容復心知如此,不過故意逗她罷了,但笑不語。
吳用見此又聞李莫愁不似尋常女兒家的嬌俏直言,亦是捻須朗聲一笑。
屋外雨勢甚急,門口的雨水更是流了一地,甚至有往屋里流的趨勢。
吳用與慕容復相談甚歡,竟忘了他家這屋子破敗,雨一大,不是漏水便是有雨水淌進屋里來,一時也有些尷尬。
“我本想著留公子爺和姑娘在此暫避大雨,誰曾想我這陋室著實太過簡陋,讓二位受委屈了。我這還有兩件蓑衣斗笠,二位還是趕緊回城里去吧。”
“先生既然應了我的請求,我又怎么能留先生在此呢?先生不如與我們同去,復定不會叫先生委屈的。”
對于自己人,慕容復一向是關懷備至的,更何況吳用還是一個可以幫上大忙的自己人,他就更不能吝嗇了。
“我在此處住得久了,早就習慣了,公子爺不必掛懷。今日公子爺和姑娘先行一步,待我將家中一切安排妥當,便去尋二位。”
慕容復再三相邀,吳用還是不肯答應,無法,慕容復只得同李莫愁先行離開了。
慕容復和李莫愁穿戴好斗笠蓑衣冒雨離開不久,吳用的茅屋里就淌了一地水,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吳用只好抬著腳坐在一邊的凳子上,等雨水停了再來收拾屋子,否則連衣裳鞋襪都得多洗幾件了。
這日子過得著實有些憋屈了!
不過,雨一停,慕容復派來的馬車和車夫就到了吳用的家。
雖然慕容復與吳用相談甚歡,可是畢竟剛剛相識,需要磨合,仍少不了彼此的試探。
慕容復的邀請一是真心,二是為了顯示他禮賢下士和對吳用的看重。而吳用的推辭拒絕亦是為了表現自己的風骨,他不是一個為名為利所動輕易就可拋棄過往的人,好讓慕容復更放心他。
當然了,吳用家里也只有兩套蓑衣斗笠罷了。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既然明白了對方的用意,定是會有下一步動作的。這不,雨一停慕容復的人就來接吳用了,誠心在此,吳用自然不能再推辭了。
吳用將家里的東西歸置好,叫人通知了村人再給孩子們尋個先生。只收拾了兩件隨身的衣裳用品,便鎖上屋門,準備離開了。
雨停了,天邊也升起了虹霞,雨水洗刷過的一切都變得煥然一新。
吳用背著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茅屋,轉身毫不猶豫的登上了馬車。
這一身的才華,心中抱負未曾實現,吳用又怎么會甘心在鄉野茅屋終老一身呢?
此一去,便是施展才華的天地了。
馬車行駛著,吳用看著車內的布置,細心周到,無微不至,不得不說慕容復用心良苦,心中對慕容復更是多了幾分認可。
馬車和車夫是慕容復臨時吩咐人租的,畢竟他們接下來的行程還是坐船的多。
車夫將吳用送到了慕容復租住的小院,吳用一到,慕容復便迎了出來。客棧里人來人往的,總歸太過張揚了,慕容復暫時還不想有那么多人知道他的行蹤。
“先生辛苦了,我們在此再歇一日。待明日天晴,咱們再上路。”
“聽憑公子爺安排。”
吳用放置好了行李,早有慕容復帶的幾個丫鬟仆人把飯菜張羅好了,三人一同用過飯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縱使有許多事需要商談,可是急是急不來的。慕容復不認為這個租來的小院會比吳用的家里安全多少,這里同樣不適合說些隱秘的事情。
第二日,天氣晴朗,三人便啟程,坐船繼續北上。
船行了半日,慕容復邀了吳用前來自己的屋子里喝茶下棋,門是大敞著的,而李莫愁則坐在門邊的小凳子上垂釣。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略少一點,這幾天忙考試,大家見諒。下一章,這倆該合伙搞事了!
第133章
爐中燃了香,
茶盞就擱在兩人手邊,棋子方才落在棋盤上,這一局棋才剛剛開始。
“公子爺覺得眼下可能放心說話了?”
“這是自然。”
門大敞著,
非是無不可告人之事,不過是反其道而行。越是隱秘的事,
就越是要做的光明正大,
這便是慕容復的考量。更何況,且不說李莫愁正坐在門前釣魚,
便是以他的武功,有人偷聽他必然能察覺到,如此不過是謹慎些罷了。
慕容復抬手落下一子,語氣平淡,
“復心有一問,
不知先生能否為我解惑?”
“公子爺請講。”
慕容復話雖如此,可他如此做法,
種種跡象表明他很顯然是對這件事非常的看重,
吳用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若先生有以龐大的家業,是否會擔心自己的家業,在自己百年之后無人繼承,
如此會否傾力去培養自己的兒子呢?”
慕容復這話問得在吳用看來,
著實有些太過直白,慕容復這分明是在說他自己。
慕容復與李莫愁相處時發乎情止乎禮,慕容復亦不像是個到處拈花惹草裝模作樣的花花公子,乃是有心大事之人,是以吳用斷定慕容復并未成親。慕容復尚未成親,
又將將弱冠,自然是不會主動考慮自己后繼有人的這個問題的。
先前吳用能看出慕容復身處困局,
而且還是一個必定要越過的坎,此時再結合慕容復的話,就不難看出慕容復說的是他和他父親之間的關系了。只是,吳用尚且不明慕容家的內情,此時也不好妄加推斷。
“這是自然。若是有,誰也不想自己的家業百年之后無人繼承,如此定當全心教導培養兒子以繼承家業。”
“可若是此人并不親自教導,甚至無心培養自己的繼承人,那么先生以為是何原因?”
慕容復此言一出,吳用落子的手一頓,方才落下棋子。
看樣子慕容家的水著實很深,吳用卻沒有一絲退意,反而心生幾分好勝之意。
善謀者,與天相抗,與命相爭,從不是退縮畏懼之人。
吳用對上慕容復的雙眼,直言不諱,“依我所見,左不過一個原因。此人心中另有算計。或許,此人并不以其子作為自己的繼承人,當有更好的選擇。亦或許……”
吳用言之未盡,慕容復卻已經聽出他的言下之意,人已死,心不死,真的是讓人心頭發笑啊!
而慕容復同樣的更傾向于吳用未曾明言的后一種或許。
慕容博當年因事情暴露,恐難容于少林丐幫等各大門派,難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故而選擇假死脫身。乃是算準了那些人自詡名門正派,人死燈滅,往事如煙,自然不會去為難孤兒寡母的。
慕容復當時不過是一尚不知事的孩童,他娘只知日日耳提面命他要復國,可她一個婦道人家名門閨秀如何懂得這些更深的東西,慕容博從不曾告訴過她。慕容復的武功比不得他爹,蓋是因為慕容博為了隱藏行跡,并未親傳,無人教導。
所謂的慕容家的絕學斗轉星移和參合指都是慕容復看著家中秘籍,自學而來,他娘顧及慕容家的威名,斷不會讓他同旁人學習武功的。
這也無怪乎,先前慕容復想通過王語嫣得知王夫人藏在家中瑯寰福地的秘籍。著實是無奈之舉,只為習得一身好武藝罷了。
慕容博老謀深算能設計假死脫身,卻不想著如何教導慕容復成才,更不曾將家中隱秘相托。就連慕容家的密室財寶以及當年慕容博與那些江湖人士簽訂的契約,也是慕容復后來才自己發現的。
很難想象慕容博這么一個智計過人的人,如何會不知瞻前顧后,考慮周全。
如此一來,慕容復不得不對他爹心生戒備了。
“那么先生以為,復當如何?”慕容復此時已是打算與吳用表明了,吳用能直言說出前面那番話話,他便是信他一回又如何?
人有的時候,不得不去賭一些事,無管賭注的大小。
“那人于人前已死,可我到底年輕啊!”
看似隨口一嘆,可該說的慕容復都已經告訴他了,吳用心中明了。
于人前已死,人后未死,便是假死以藏身幕后。年輕人,既無依仗又有珠玉在前,下屬不起異心已是難得,倚老賣老欺負弱小更是常事,最難解決的是無法全然掌控。倘若那人又重回人前,以那人的威望心機,便是不說父子名分,這年輕人怕是也無力招架啊!
這便是慕容復目前身處的困局。
“人既死了,便是重回人前,誰又能認定那人的身份?”吳用這話說得著實有些無賴了,不過卻是說中了慕容復心之所想,“憑借公子爺的為人,用以為此時急需將手中勢力全然收攏,以為己用。”
棋局已經過半,慕容復品了品香茗,垂眸看著棋局,“若然那人察覺又當如何?”
“公子爺既有此問,眼下自然不該與那人翻臉,仍需虛以委蛇。日后,隨心而行便是。”
“先生高見,復以為世上只能寫出一個慕容。”
這句話道出了慕容復的野心,他爹如何他已然不想去管,他既然擔了慕容家復國的重任,那么便只有他才能做好這一切。
此時遠在嵩山少林的慕容博全然沒有想到,他設定好的棋子也會有失控的時候,一個無人教導無人扶持的孩子有朝一日會與他有一般心思。
只能說,他們都同樣流著慕容氏的血脈罷了。
吳用又落下一子,勝負將定,“既如此,在下愚見,先安內方能繼續下一步。公子爺北上之事,是否再考慮考慮?畢竟公子爺要見的那人,卻沒有公子爺此時的困惑。”
“來都來了,還是有勞先生陪我走一遭了。待見過那人,我們便回轉江南,安內之事勢在必行啊!”
這廂棋局已近尾聲,兩人想要商談的事情也都談了個大概。此時門外忽然響起了李莫愁的聲音,頗有些激動的樣子。
“哎,你過來,幫我找個木盆來把魚裝起來。”
李莫愁長在古墓,古墓在終南山上,便是有小溪潺潺,也不如這大江大河能釣上幾條大魚來。李莫愁枯坐了許久,也虧得她在古墓日久,便是不耐也磨出幾分耐心來了。
這不,李莫愁好不容易釣了一條大魚上,少說也都她半個胳膊那般長。她一眼瞥見有一小廝往這邊走,心思一動,連忙高聲招呼人過來。
小廝眼見慕容復跟吳用也聞音走出船艙來,便立時按李莫愁的吩咐回去找了個木盆來,把李莫愁釣上來的魚摘下來放進木盆來。
木盆里一尾大魚活蹦亂跳的,還甩了不少水珠出來,慕容復還未待湊近一瞧,就被李莫愁拉遠了。
“慕容,你莫要靠太久,小心污了衣裳。”
“莫愁這么半日才釣上來的一條大魚,我怎么也得瞧瞧這魚的廬山真面目吧?”慕容復任由李莫愁拉著站在一處,卻是笑著調侃道,言語中似有深意,眼神不經意掠過小廝的方向。
吳用先前便是跟著慕容復出來的,自是瞧見了這一幕,也跟著捧場道:“莫愁姑娘釣的這尾魚著實不小,看樣子公子爺是有口福了。”
未待慕容復開口,李莫愁便是像是得了什么提示一般,一時眉眼彎彎,拍手道:“哎呀呀,吳先生果然好主意。我先前同阿朱學了道紅燒魚,正好做給你們嘗嘗。”
說著,李莫愁便招呼小廝端著木盆跟她去廚房,倒是叫慕容復不禁搖頭一笑,頗有些無奈疼寵之感。
慕容復不喜甜食,若是阿朱主動想教李莫愁,按阿朱的性子肯定是些糖醋魚松鼠魚這類的微甜口的菜,哪里會有什么紅燒魚。這不過是李莫愁顧及他的口味罷了。
李莫愁跟在慕容復身邊不久,卻是事事關心,處處入微,連這點小事都記在心上,叫慕容復心中如何沒有感觸。
李莫愁越是一番熾熱真心,慕容復心下不恥自己手段卑劣之外,倒是越發不愿放手了。
吳用聰明過人,自然是將李莫愁這番情意看在眼里的,因此倒是替她說了兩句,“公子爺得遇佳人,芳心如此,不知叫多少人艷羨吶!”
吳用肯這么說,就代表他們之間的生疏更少了些,他是將他自己當作自己人的。因此,慕容復自是不會不滿,反而笑道:“此確系復之幸矣。”
“先生先回去休息片刻吧,等會兒一道嘗嘗莫愁的手藝。”
“公子爺美意,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晚間,李莫愁燒了幾樣小菜并那一道紅燒魚一道端上桌來。
紅燒魚色澤紅艷,香味撲鼻,入口肉質嫩滑,鮮香味美,讓人食指大動,著實令慕容復和吳用大加贊賞。
若是僅在慕容復面前倒也無妨,偏偏還有個吳用在,慕容復當著旁人的面如此夸獎,居然讓一向大膽熱烈的李莫愁一時生了羞意,不由得紅了臉頰,一雙美眸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兩更喲,還有一章,表白愛朕的小可愛們!
第134章
是夜,
晚風清冷,霧靄沉沉,銀白的月輝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煞是好看。遠處的山掩映在夜色中也掩不住秀色,安靜又神秘。
甲板上,
慕容復仰頭望天似是在賞月色,
而李莫愁正站在他的身旁,卻不與他一同賞月色,
眼神只停在他的身上。
“莫愁,我是請你出來賞月的,你怎么只顧著看我?”饒是慕容復一早便心知李莫愁會如此,此時也架不住她目光灼灼的盯著他良久,
到底是忍不住笑道。
“你賞月,
我賞你,一樣的。”慕容復雖是玩笑話,
李莫愁可是較了真,
還煞有介事的點頭道。
慕容復不禁失笑,這怎么就成一樣的了?
“慕容不信我的話?自是你與月色一般美好啊!”見慕容復如此神態,以為他不信,
李莫愁便急忙補充道。
聞言,
慕容復先是一怔,隨即笑得開懷。
慕容復本就生得俊美瀟灑,此時一笑更是如明珠在暗夜之中大放光芒,月色亦不及上他三分笑顏。
李莫愁一時看得癡了,輕聲喃喃,
“我說得本就沒錯,怎得慕容就是不信我呢?”
“信,
怎么不信?”慕容復目光熠熠,臉上的笑意仍未散去,與她在一起時,總是如此歡喜。
李莫愁撇了撇嘴,嬌嗔道:“瞧你這樣分明是不信,不過你說信,那我便信了。”
慕容復聽到李莫愁說這樣的話,心下覺得好笑,同時亦是一片柔軟。
“莫愁,這一路走來,你當真沒有什么話想問我的?”
“你若是想說自然就說了,又何必我去問呢?”
自從離了參合莊,其實李莫愁的心里就藏了很多疑問,只是她并沒有想過去問慕容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喜歡慕容復,只要他的心是她,很多事就不必去問了。若是慕容復真的想說,她早晚會知道的。
慕容復猶豫了很久,也覺得時候再多展露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出來了。說到底,慕容復心里還是希望她愛的是真實的他,而不是偽裝出來的他。
“莫愁,今日我讓你做的事,你就什么不想問問?”
李莫愁不解,她并沒有想問他的,“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