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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八村來送孫老爺的人不少,大家都跟在孫家人身后,一路將棺材送到山上,等下葬之后又拜了拜,這才散去。
孫大昌幾兄弟都請他們回家用午飯,有的人留下,有的人則是拜過后就離開。
一直到回到家中,孫大昌才擠到慧緣身側,詢問他爹的亡魂是否還在。
他討厭三清觀的道士,討厭王費隱和潘筠,所以寧愿問慧緣。
慧緣那天會被舅舅留下做見證,應該也是有差不多本事的吧?
慧緣道:“孫老爺已往生極樂。”
慧緣淺淺微笑。
孫大昌不想再留這些道士和尚,吃過午飯立刻就結算了工錢,送他們離開。
就連王費隱他們都不留,直接和妹夫周晁道:“既然梅娘要治病,我這邊就不留你們了。”
周晁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拱手告辭,去請三清觀的道士回周家。
孫賢娘知道女兒此時不宜移動,心中不免也生了怨氣,忍不住抹了抹眼淚,和孫老太太道:“娘,以后女兒也不知道能不能經常回來看您,大哥要是不去接我,或是回來沒了住處……”
孫老太太道:“不急,這個家也有我的一份呢,你和女婿只管留下,等梅娘的腳治好了再走。”
孫老太太現在的財產份額和幾個兒子的一樣,她才不怕他們呢。
孫賢娘遲疑,周晁已經讓人套好車,催促孫賢娘,“我周家也不是請不起仙長們,不如回家去,吃藥請人都方便。”
“可梅娘年紀小,路上顛簸,仙長們都說了這幾日不好移動……”
“你和奶嬤嬤輪流抱著就是,又是坐車,能有多顛簸?趕緊收拾東西離開,我才不要在這里看人眼色,我周家又不是沒有房子,非得扒著你們孫家。”
孫賢娘面色有些發苦,只能和下人收拾行李離開。
王費隱嘆息一聲,轉身就讓玄妙親自跟著孫賢娘母女,至于潘筠,他上下打量過她后道:“你走前面,自己走!”
潘筠:!
王費隱將道觀的騾車交給她,讓她自己趕車,結果連道觀的行李都沒放上面,而是跟周家人擠在兩輛車上。
潘筠自己抱著黑貓坐在騾車上,后面車上的王費隱催促她,“趕緊走,得在天黑之前到大周莊。”
潘筠就拍了一下騾子屁股讓它走,回頭問,“大師兄,為什么讓我一個人走?你這樣讓我有一種被孤立的感覺。”
王費隱:“因為你身上有巨款啊,讓你把錢上交道觀你又不交。”
潘筠:“我今天就要倒霉?”
“那不知道你何時倒霉,但有備無患,車上有病人,還是要謹慎些。”
潘筠哼哼,掏出一把平安符,刷刷在自己左右胳膊上貼了兩張,又在騾車上貼了兩張,她就不信了,就這樣還能倒霉。
她非得爭一爭命不可。
一行人就往玉山縣的方向走。
大周莊在玉山縣郊外,距離玉山縣不是很遠,正好和錢老爺同路。
領著外甥們送走縣里來祭拜孫老爺的大人物們,錢老爺剛要過問一下梅娘的病情,就聽說三清觀的仙長們和周家夫妻被大外甥請走了,錢老爺當場就給了他腦袋一下,然后不顧幾個外甥的挽留,緊急上車追來。
落后她半個車身的王費隱猛地瞪大眼睛,叫道:“小師妹小心……”
話音未落,老實穩健的老騾左后腿一歪,差點跪在地上,潘筠身體往后一倒,最后以強大的核心力穩住身體,但下一刻,老騾嘶叫,瘸著腿原地蹦跶,她一下就從車上栽下去了……
潘筠一撲到地上,車輪就猛地向前,擦著她的手臂碾過去,潘筠原地一滾,遠離馬車,一臉懵的坐起來。
王費隱在她滾下車的那一瞬間就從后一輛車的車轅上飛身而起,輕點牛背就落在騾車上,一把拽住騾子的韁繩,穩住它。
他低頭朝地上看去,與一臉懵的潘筠對上視線。
王費隱看看潘筠,看看車,又看看騾子,道:“小師妹啊,你忘記給騾子也貼一張平安符了。”
潘筠一骨碌爬起來,摸了摸躁動不安的騾子,就和王費隱趴在地上去看它曲起來的左后腿。
它的蹄子里夾了一顆長滿刺的黃色果子,就是那么寸,正好夾在蹄子中間,尖端對著肉的那一塊。
王費隱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把它給取下來,“金櫻子,養精益腎,調和五臟,活血駐顏,耐老輕身,好東西啊。”
他抬頭一看,山壁上往里好一些有一枝探出來,這一整條路上,估計就掉下來這一顆金櫻子,正好就被騾子踩中了,且正好就刺到了軟肉。
他就知道,沒人能逃得過三清山山神的魔咒。
潘筠爬起來,認真的看了看他手中的金櫻子,沉默了好一會兒后道:“大師兄,我得去一趟玉山縣,我覺得你說得對,錢財這種東西,去了還能再賺,沒必要留太多。”
王費隱:“這話是我說的?”
潘筠:“就是你說的。”
她從左胳膊上撕下一張平安符,啪的一聲拍在騾子屁股上,跳上車后道:“大師兄,給我一張鍛體的藥方單子。”
這一章的幸運數字是尾號為3的數字,截圖為證
第77章
不斷倒霉
王費隱:“你個小孩,這個時候進城買藥材不是上趕著被人宰嗎?我讓你三師兄陪你去。”
陶季上前來。
王費隱對潘筠很欣賞,夸道:“你比你三師兄,四師姐強多了,一碰壁就回頭,不像你三師兄和四師姐,那是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南墻還要再撞兩次,非要湊夠三次才肯回頭,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啊。”
陶季一頭黑線,“大師兄!”
“好好好,我不說你們,快去吧,快去吧,記得把錢花光再回來。”
妙真妙和也想去,滑下牛車就往上騾車上沖,被王費隱一手一個拽住后衣領,“你倆老實點,上車去。”
等錢老爺越過田野追上來,潘筠和陶季已經駕著騾車跑出老遠了。
周晁趕忙行禮,“舅舅。”
錢老爺揮了揮手,眺目遠望,惋惜問道:“小仙長怎么先走了?”
王費隱:“他們要去縣城里買東西。”
錢老爺:“那不是同路嗎,可以一起走呀。”
王費隱:“他們現在比較危險,還是分開的好。”
本想繼續去追潘筠的錢老爺立即決定不追了,“王道長,我與你們同行吧。”
陶季帶上潘筠趕在落日藥鋪關店之前去買了鍛體的藥材。
但錢花不完,或者說,他們不能把錢都花在這上面。
“你都花自己身上,天道是不會認的,接下來的日子,你該倒霉還是會倒霉。”
潘筠很不理解,“為什么做師父的徒弟就要破財,就不能有錢?”
陶季:“因為師父也要破財,也不會有錢,我不知道為什么,但這是天道對三清山山神的制衡,大師兄或許會知道。”
潘筠心里有些不服氣,這些錢她都是光明正大掙的,是正當收入,憑什么不能隨心所欲的用?
陶季:“你應該慶幸,因為大師兄把你會走的彎路全都走了一遍,現在你所行每一步都有人提醒你。”
潘筠一愣,“如此說來,大師兄從前豈不是很慘?”
陶季一臉嚴肅的點頭,“很慘,大師兄用了五年的時間才摸透規則,那五年他過得極慘,所以你看,大師兄從不收徒,雖說他代師收徒,但不論二師兄,我,還是四師妹,我們都只在觀里遙拜過山神,山神從不入我們的夢。”
與其說他們是三清山山神潘公的徒弟,不如說他們是葛仙翁或者大師兄的徒弟。
“整座三清山,除大師兄外,就你和山神的關系最親近,今晚我們住在縣城客棧里,你可以修煉一晚上,體會兩者的區別。”
潘筠:“你是說在山上修煉速度比山下快的問題?可那不是因為山上靈氣濃郁嗎?”
陶季似笑非笑,“你在山上修煉速度是山下的幾倍?你在山下修煉和在廣信府、開封府修煉時的差距是多少?你以為這只是靈氣的問題嗎?”
潘筠沉默,她真的以為這只是靈氣的問題,哦,還有功法和她天賦的問題。
她天賦這么好,從前是因為有境靈搗亂,以及功法不全,所以修煉速度慢;
現在山上靈氣濃郁,她得了正確的功法,境靈也不搗亂了,以她的天賦,飛快的越過萬境期和人靜期到達心靜期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現在陶季的意思是,這其中還有山神的加益?
陶季:“你能拜山神為師,受其恩惠,自然要受其因果束縛。”
潘筠一聽,晚上就在客棧里認真打坐,以感悟其中的不同。
玉山縣距離三清山有一段距離,但也在三清山庇護范圍之內。
這一次打坐修煉,她一直留意,便慢慢察覺出了不同。
且不說她體內的炁,當她運行功法時,吸引靈氣的速度的確要比在廣信府和開封府修煉時要快,她曾以為是功法的原因;
可現在留心看,這里的靈氣似乎天生對她親近兩分,而她在三清山上時,那些靈氣好似更愛她,更親近……
她決定回山上就立刻修煉找不同。
潘筠若有所思的睜開眼睛,所以這就是她承載因果的原因嗎?
修煉速度……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賺錢的終極目的也是為了修煉。
潘筠神清氣爽起來,對著虛空深情的道:“師父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給您買建廟的材料。”
她這次賺的錢,買了鍛體的藥材和新的朱砂之后,還余二百五十兩,潘筠不打算動之前那點零碎的錢,依舊留著應急用。
抽出五十兩的銀票寄到大同,余下二百兩就給她師父買材料了。
潘筠大搖大擺的往客棧外走,一踏出客棧,也不知道為何腳下一滑,啪嘰一聲面朝下摔去。
“喵喵喵,我并沒有說話。”
潘筠:“把你眼睛給我閉起來!”
陶季把她從地上薅起來,“跟一只貓都能吵起來,趕緊的,把錢花出去。”
潘筠抹了一下嘴巴,一手的血,她眼淚一下就落下來了,“三師兄,好疼啊……”
陶季這才發現她把嘴巴給磕了,不由皺眉,忙將她往客棧里帶,“我給你扎針止血,再上一點藥。”
陶季一臉嚴肅,“師妹,你今天必須把錢都給花了,一文錢都不要留。”
潘筠是個聽勸的人,本想留一些錢應急的,但此時她決定全都花出去。
半個時辰之后,除了一會兒要寄出去的五十兩外,潘筠把身上的每一文錢都花光了。
有些散錢買不著材料,她還全給買了米面糧油,打算帶回山上。
反正他們在山上吃喝也是要買的。
等把五十兩銀票也送到錢莊,再把回單拿到民信局寄出去,潘筠是真真真正的沒錢了,一文都沒有。
站在民信局門口,潘筠拍了拍自己的荷包道:“三師兄,我好窮啊。”
陶季不搭這茬,左右看了看道:“走吧,現在去大周莊。”
潘筠爬上騾車,摸了摸老騾肥厚的屁股,用受傷的嘴巴含含糊糊道:“老騾啊老騾,真是委屈你了,讓你受了無妄之災,等我回三清山,我一定要和師父祂老人家認真談一談,下次不牽連無辜。”
陶季:“這又不是山神可以決定的,要是祂能決定,必不會讓你和大師兄破財,徒弟有錢,總比窮要好吧?”
“牽連無辜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還好,只是連累了老騾,當年大師兄……那可是山上山下,凡是和大師兄關系好的,全被連累了一遍。”陶季道:“甚至路上碰到一個陌生人,都能平地摔跤,非要大師兄破財不可。”
潘筠蹙眉,想到山神那把破舊的斷劍,“莫非師父祂老人家曾經得罪過天道?”
沒人能給他們回答。
潘筠以為把錢花完就沒事了,陶季等人也這么以為,畢竟這是王費隱五年的血淚經驗。
但到了大周莊之后,潘筠先是吃飯拉肚子,坐在椅子上,椅子腿突然松動,整個人后仰摔在地上,素來靈活的潘筠竟然沒反應過來,一腦袋撞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然后是晚上睡覺,蚊子突然好愛她,放棄了最吸引蚊子的妙和,專瞄著她叮,這也就算了,第二天蚊子包還又紅又腫,亮得都快能照人臉了,竟然皮膚過敏,讓半邊臉都腫起來了。
本來周家上下對他們都很懷疑的,覺得周晁和孫賢娘叫這幾個道士騙了。
而王費隱也沒法再找來孫老爺讓他們見證奇跡。
但目睹潘筠的倒霉后,他們竟然相信了。
“是不是因為小道長要為我們家改命,所以承受了因果,這才這么倒霉的?”
王費隱沉默了。
玄妙也沉默。
潘筠卻不沉默,不由的問王費隱,“大師兄,他們猜測的是不是真的?”
王費隱:“……不是,小師妹,你這樣無知會讓我懷疑你的能力,四師妹,你來告訴她為什么。”
玄妙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像治病救人,革除痹癥這樣的事,不論所救之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不是強行改命,我們所得都是正果。”
王費隱也道:“纏足這樣的惡行是千古痹癥,違背自然,天道絕對不會因此罰你。”
潘筠若有所思,直接回房間把買來的藥材打開,拿出一份送給妙和:“好師侄,這份藥材送你。”
想了想,她又咬牙分出一半的丹砂給妙真,“好師侄,這一半朱砂給你。”
潘筠倒霉的事情瞬間減了大半。
潘筠就一點點試探,將藥材拆開來,今天分陶季一點點,明天分王費隱一點點,王費隱很果斷的拒絕了,然后她轉送給玄妙。
甚至連正在調養身體的周梅娘小朋友都收到她送的一包杜仲。
杜仲,祛風活絡,很適合她現在的情況。
這一包杜仲送出去,潘筠的生活終于恢復正常,她一臉感激,擠出兩滴淚來,心里卻很冷肅,讓潘小黑記下來,“看來,我現在擁有的財物就是極限了,記下來。”
今天的幸運數字是尾號為3的數字,截圖為證。
第78章
太極藥力
潘小黑給她記上,嘲笑,“這點資產,泡一次鍛體藥材都不夠。”
潘筠內心很冷靜,一點不受它的嘲笑影響,“我的情況和大師兄的有出入,我們需要慢慢找到規律,我不信天道對我會如此苛刻,我一定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潘小黑:“你倒是有自信。”
“我當然有自信,”潘筠道:“我前世天賦絕佳,這一世天賦還是絕佳,死一次都能重新投胎,內有三玉靈境這樣的靈物,外有山神做師父,天道如此厚愛于我,說我是老天爺的干閨女都可以,我得到了這么多,受點磨難怎么了?”
潘小黑:……
它突然發現潘筠這話不是故意說給山神或者天道聽的,而是真的如此認為。
最讓它震驚的是,它細一想,發現還真是這樣。
潘筠是有點氣運在身上的。
王費隱也覺得小師妹很有氣運,相比于當年的他,她現在的這點倒霉連他受的手指頭都比不上,最要緊的是,她聽勸啊。
是真的聽勸啊。
一說還是擁有的太多了,二話不說就把東西送人。
和當年他的不服氣,非要與天爭,與地爭,與山爭不一樣。
王費隱說她,“太乖了,乖到我都懷疑你不是我五師妹了。”
潘筠道:“我是識時務者為俊杰。”
王費隱:“俊杰師妹,還請你坐鎮病房,用你的氣運為這小姑娘奪一線生機。”
潘筠一口應下。
周家將他們要求的藥材都準備好了,或熬或蒸,整個小房間彌漫著藥味,卻很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