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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好,時間也好,周梅娘小朋友吃了三天藥,扎了三天針,可以進行下一步治療了。
王費隱謹慎的給她配用了睡圣散,周梅娘小朋友才吃了不到半刻鐘就昏睡過去。
王費隱拿起針來在她身上幾個部位輕輕一扎,見她毫無反應,便知藥效起了,于是道:“小師妹,你的任務就是盯著她,確保睡圣散的情況,以及,護住她的心臟。”
潘筠應下。
她明白王費隱的意思,她不僅可以內視自己,也可以內視他人,她可用功法和炁護住她的心肺,確保她的生機。
孫賢娘和周晁等在一旁,他們不敢把女兒完全交給對方,所以要旁觀。
王費隱也有心讓他們看看纏足對孩子的殘害有多嚴重,所以讓他們進屋旁觀。
潘筠調息,運起功法,輕輕將手掌搭在周梅娘的肩膀上,微微閉上眼睛,天目隨著她的炁進入周梅娘的身體看到了她體內的情況。
她用炁將她小小的心臟保護起來,其余的炁就散開,在她的身體里逛起來。
逛著逛著,潘筠就發現在她的泥丸宮中有一個氣團在緩慢運轉,就好似一個太極在運轉。
潘筠驚訝極了,這是什么?
炁沒敢上前,靜靜地看著,片刻后潘筠才發現端倪,這股氣團竟包裹住了泥丸宮向外的神經元,所以這是……睡圣散?
藥在身體里竟是這樣起效,藥力能化成氣團,而氣團猶如太極?
這實在是太神奇了。
潘筠著迷于周梅娘的體內的變化。
而在外面,王費隱和陶季也輕輕地將她的腳固定住,砭鐮劃開她的腳掌,旁觀的周晁和孫賢娘皆是臉色一白,雙膝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王費隱和陶季將她的腳掌和指骨接上,腳掌上有部分位置的膿血化不開,他們就把腳掌劃開,將膿血全部取出,割去一些肉……
血將腳下的墊子染透,王費隱主刀,陶季則小心留意出血量,當發現出血量增加時就用針灸替她減緩出血。
王費隱止住血就開始縫合,和陶季開始上藥包扎時,潘筠道:“大師兄,她泥丸宮里的氣團要散了。”
“氣團?”王費隱加快了動作,問道:“是睡圣散的藥力嗎?我讓你護著她的心臟,你跑她的泥丸宮去干嘛?”
潘筠:“她開始皺眉了,好像要醒了。”
王費隱和陶季速度更快了。
潘筠第一次干這種事,也有點緊張,連忙將炁都匯聚在她心肺邊,見她心臟開始加快跳動,就連忙用炁安撫。
王費隱見出血被完全控制住,松了一口氣,將紗布包扎好,就讓陶季趕緊給她扎針,轉移她的注意力。
周梅娘慢慢醒來,卻不是很精神,睡圣散的藥效還沒有完全過去,她還有些迷糊,但已經開始感覺到腳掌上的疼痛。
她不由的低泣,小小聲的哭起來。
孫賢娘眼眶通紅,撲上去跪在榻前緊握住她的手,“囡囡,不痛,不痛,娘親給你吹吹。”
周梅娘眼淚一滴一滴的順著眼角滑進耳朵里,脖子里,一抽一抽的哭起來,很是委屈的問道,“娘親不是說不纏腳了嗎?”
“不纏腳了,我們這不是纏腳,道長們幫囡囡把腳治好了,以后就不會再痛了。”
周梅娘就仰起小腦袋想看。
孫賢娘哪里敢讓她看到血,連忙抱住她的腦袋,將她半抱進懷里,“囡囡乖,不要亂動,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周梅娘卻哭得更傷心了,之前纏腳很痛時,娘親也是這么和她說的,所以娘親還是騙她了。
她真的好痛啊。
孫賢娘也痛,連忙問潘筠:“小仙長,可有什么辦法讓她不那么疼嗎?”
潘筠就看向王費隱。
王費隱皺緊眉頭道:“睡圣散乃麻藥,不好多用,她年紀又小,更要謹慎……”
他見小孩子哭得凄慘,也怕她疼痛激動之下牽扯傷口,加大出血量,但更怕睡圣散用多了傷到這孩子。
麻藥這東西很奇妙,可使人昏睡,也能使人無知無覺的死亡,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
尤其對幼兒,用法用量要尤其謹慎。
止痛,還是只能用別的藥,以及針灸,還有就是……
王費隱看向潘筠,眼睛瞇了瞇道:“小師妹,你還記得睡圣散那股藥力在她身體里作用的途徑嗎?”
潘筠點頭,“像太極一樣圍繞在她的泥丸宮前,阻隔了神經元。”
王費隱,“你就用炁在她身體里模擬藥力作用,看看效果。”
他叮囑道:“炁要薄薄的一層,慢慢來,不急。”
這一章的幸運數字是尾號為3的數字,截圖為證
第79章
頓悟
王費隱的聲音漸漸在耳邊淡去,潘筠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周梅娘體內。
她的炁慢慢在周梅娘體內匯聚,形成一個太極模樣的氣團,慢慢朝她的泥丸宮移動。
低聲哭泣喊著疼的周梅娘漸漸放松下來,又昏睡了過去。
孫賢娘松了一口氣,將她放到榻上,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人的身體奧秘無窮,潘筠哪里敢亂動,她牢牢記住那團氣團的運行方向和速度,不敢偏任何一點點。
等太極氣團緩慢在原來的軌跡上運行時,周梅娘終于放開緊鎖的眉頭,沉沉睡過去。
潘筠似有所感,脫離開這團太極氣團,冷眼旁觀。
脫離她的控制,太極氣團也在緩慢的轉動,周梅娘的身體似乎有了自我意識,氣團正在緩慢的變道,和之前的藥力氣團有了區別。
潘筠的炁快速游走于她全身,沒發現臟腑有問題,她的臟腑在疼痛的隔絕下,正有序的跳動,甚至,比之前的藥力氣團時還要好。
所以,周梅娘的身體在自己調整。
哪怕她沒有修為,從未修煉過。
潘筠收回內視,炁退出周梅娘的身體。
她的三識才回到己身,就聽到王費隱道:“人的身體如同一個宇宙,她雖小,卻也是自己身體的主人,身體會自動尋找對自己最好的方式。”
所以她只是一個外來者,可以幫助她;腳上的傷害也是外來者,可以傷害她。
但不論是幫助,還是傷害,這個宇宙的主人還是身體自身,不論是幫助,還是傷害,身體都有排異性……
潘筠心中一悟,重新合上眼睛,五識散開,周遭靈氣震動,爭先恐后的擠進潘筠的身體里……
王費隱挑眉,退后一步,請孫賢娘和周晁一起離開,“這個時候讓她們二人在一處更有益于小善人的傷口。”
孫賢娘憂慮的退出房間,“梅娘真的沒事了嗎?”
王費隱:“善人要是不安心,貧道可以讓陶季留下多看顧兩日,大周莊離三清山不是很遠,若有事,可以派人上山請我師弟下山。”
周晁忙問,“道長要走了?”
王費隱摸著胡子笑道:“待過了今晚,小善人的傷口若能止住血,也沒有高燒,貧道就要帶人回山了。”
周晁遲疑,還是問道:“王道長,我岳母給了你們一百兩銀子,這一百兩應該是讓你們保證孩子到傷好健康為止吧?”
王費隱和煦的道:“貧道等只能盡力而為,盡人事,接下來就是聽天命了。”
周晁:“那你們也得留下來,才能以防萬一呀。”
孫賢娘怕他得罪王費隱,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王費隱略一思索,體悟到他的忐忑,笑道:“貧道讓三師弟和小師妹留下,待小善人的傷好了再回山。”
孫賢娘大松一口氣,立即就點頭說“好”。
周晁還是有些不情愿,這幾日他已看出,陶季和潘筠雖然厲害,卻還是遠比不上王費隱。
剛才也是王費隱主刀,王費隱指點潘筠,可見他最厲害。
他花了錢,自然是希望留下最厲害的替女兒診治,而且既說女兒纏足影響了他們家的風水,那是不是得做個法事消弭已造成的影響?
周晁:“我看陶道長還年輕,潘道長年紀更小,還是王道長留下,我們才能更安心,您放心,不管三清觀的道長們在這兒住多久,食宿都包的。”
王費隱一瞬間心動,能白吃白喝,他怎能不心動呢?
但……“周善人放心,我三師弟的醫術在這廣信府內都是有名的,若他在都不能治好小善人,我在也無用。”
又嘆氣道:“而且,我得回去割稻子了。”
周晁一肚子的話就噎在咽喉那里,“割稻子?你們山上種了稻子?”
王費隱笑瞇瞇道:“不是山上,在山下,觀里有幾塊田,種了一點糧食,此時正是收獲之時。”
現在的確是割稻子的時候,別的事可以耽誤,割稻子是萬萬不能的,下刀子都不能。
周晁一肚子的話憋在胸口,只能同意他們離開。
潘筠從頓悟中醒來,便感覺到身體從未有過的輕松,丹田之處靈力猶如春夏之際的湖水那般充盈。
“心靜多動少,動即攝之,”昏暗的光線中,陶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恭喜五師妹,你已入第四時,攝心期。”
潘筠低頭看著掌心,一團銀白色的氣團凝于掌心,“三師兄,第四時的威力如何?”
陶季:“可以比擬二流的江湖高手了,你要是此時再遇見王勇那樣的錦衣衛,輕易便可脫身。”
陶季走上前來,檢查了一下周梅娘的腳,這才抬頭看向她,“周梅娘要醒了。”
周梅娘恢復得很好,血已經徹底止住,她到底年紀小,只要度過一個難關,便可以快速恢復。
她醒來,腳上的傷口已經過了一個疼痛節點,現在倒不怎么疼了,而且小孩子的忍痛力也在增加。
孫賢娘給她煮了好吃的粥,小孩子一有好吃的便能忘記許多痛苦。
她吃了不少,這會兒又和她娘好了,“娘,我不怎么疼了,讓纏足娘子給我纏足吧。”
孫賢娘又哭了,抱著她道:“囡囡,我們不纏足了,這是仙長們給你放足,以后纏足娘子不會再來我們家,放足之后要疼一陣,骨頭重新長好就好了,以后就再也不會痛了。”
周梅娘一臉驚喜,“真的嗎?”
“真的。”
周梅娘用小手擦去她的眼淚,道:“娘,我一點也不疼。”
孫賢娘落淚落得更兇了。
陶季檢查過后宣布,周梅娘已經度過危險期,接下來只要好好的養傷便可恢復。
周家人臉上的忐忑就去了不少,然后心里很復雜。
周晁的父親還在,他就坐在椅子上不斷的抽著旱煙,時不時的看老太婆一眼。
周母就問王費隱,“王道長,纏足真的不利于我家風水,會壞我家孩子的前程嗎?”
王費隱目光快速掃過潘筠,一臉嚴肅的點頭,“不錯。”
周父收起煙槍,郁悶的道:“連皇宮里的貴人都纏足,怎么會壞風水呢?”
潘筠正在低頭猛吃點心,順嘴接道:“所以纏足的南宋皇室滅國了呀,推崇纏足的元朝也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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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心難轉
潘筠擦了擦嘴巴,今天的她已經不是三天前的潘筠了。
學過歷史知識的她強得不行,她抬起頭來,認真的注視周父:“周老爺,天足才是合乎自然,合乎天道的,這大周莊里,有多少人纏足,有多少人天足?”
“姻緣是后天的利益,我們且不論,您就看天足女子和纏足女子,誰更健康?誰生的孩子更健康,更能養活,更聰明?”
自那天晚上被孫賢娘問倒之后,潘筠一直在靈境那里查看相關的歷史,這幾天她只要看見孫賢娘就想跟她再辯一次,可惜孫賢娘一心撲在孩子身上,而她又不斷的倒霉。
可潘筠很少失敗,她念念不忘這件事,夜里夢中都要重回當時的情境里把話再吵一遍。
她覺得不好,勝負心太強了不是好事。
可現在周老爺都把話遞到她眼前來了,她要是不牢牢抓住,那也太對不起她這幾天的刻苦努力和念念不忘了。
“周老爺也知道,是天足女子吧?”
周父沉默,周母沉默,連急急趕來的周家二房夫妻倆也沉默了。
大周莊的確沒幾戶人家纏足,絕大部分女子都是天足。
農村女子,除了紡織之外,也要下地務農的。
種菜,挑水,插秧,施肥,收割,她們都要參與,纏上小腳,腿上使不上力,連走路都要扶著墻走,怎么干農活,怎么養家?
就連周家,那也是天足女子居多。
孫賢娘自己都是天足,不過是因為他們家三代積累,家中的錢越來越多。
娶了孫賢娘之后,周家又買了兩塊地,多請了幾個長工,家中的女子都不需下地種田,這個時候他們才想著給孫女們纏足,將來能給她們說一門好親事,周家也能通過她們跨越階層,到達更高一層。
周晁兄弟倆也曾讀書,卻天賦一般,他們是想培養兒孫一輩讀書科舉,以實現由農到士的階層跨越。
就怕已出生和未出生的兒子們資質一般,所以才想通過女兒的姻緣加大砝碼。
周父此刻心情很復雜,他既擔憂孫女們的身體健康,又覺得,她們能為家族前程,做一些犧牲也是應該的,若不是孫賢娘信誓旦旦的說,纏足不僅壞孩子的身體,也壞周家的風水,會妨礙到周家的前程,其實他覺得賭一把也未嘗不可。
失敗了,死幾個孫女罷了,但孩子本就難以養活,夭折是常有的事。
可一旦成功,周家就進入了另一階層,子孫后代皆獲益無窮。
“潘小道長,梅娘纏足真的會壞我周家的風水嗎?”
潘筠正要說話,王費隱突然道:“周老爺,不是周梅娘纏足會壞你家風水,而是你家只要出現纏足之人就會壞風水。”
“你看你家門前有渠,開門見水,水屬陰,此地利女子,女子旺家;而纏足一事,不論加以何種理由,皆是以損女為前提來獲利,利與損相對,兩相對碰,便成相斗之勢。”
王費隱停頓了一下,等周老爺聽進去了才道:“若是其他家,自可以搬遷或者填掉溝渠來解局,偏你們家姓周。”
“周這個字,甲骨文上四面環繞,代表田地,其中阡陌縱橫,而今小篆雖開了一個口子,卻還是一樣的意思,代表農田,田里種滿了莊稼,周老爺是種了一輩子地的人,當知道水對農田和莊稼有多重要。”
周老爺當然知道,他一下握緊了手指的煙槍,“所以此宅地?”
王費隱:“極利周家。”
周老爺心中激蕩,有些激動,卻還是忍不住惋惜,這意味著他們家將失去一條依靠女兒的捷徑。
王費隱平淡的道:“此地利周家,此渠利周女,周女再利周家,雙輔雙成,不論是周家出生的女子,還是嫁到周家的女子,只要有纏足之人,后天損傷身體,便會損壞周家的風水。”
周老爺問:“我若高價請道長做法事……”
王費隱直接拒絕,“這不是做法事可以消弭的事。”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笑容,“周老爺要是改掉周姓,那倒是可以的。”
潘筠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但又怕貿然插嘴會砸了大師兄的招牌,這會兒臉就有點青,張嘴想說話,玄妙上前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的聲帶給封了。
潘筠無言。
周老爺也無語,他怎么可能改姓?這不是數典忘祖嗎?
他給孫女們纏足,讓她們嫁好人家不就是想惠及子孫,光宗耀祖嗎?
改姓還有什么意思?
周老爺當即道:“多謝王道長解惑,在下知道了,將來一定約束好家人,絕不給孩子們纏足,你們也要記得,除了不能給孩子纏足外,也不許給子孫后代娶纏足女子。”
周晁和他弟弟周聞一臉嚴肅的應下,誓死捍衛周家風水。
周老爺拍板,周家上下對三清觀道士們的態度也改變了許多,對周晁夫妻兩個也不再橫眉冷對。
周聞還道:“父親,那蘭娘的纏腳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