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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星天生膚白,雖然喜歡運動,皮膚也只是被曬成了偏淺的麥色。他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典型,十七歲的身體經過良好鍛煉,每一塊肌肉都呈現出勁實有力的狀態。這時發絲上殘留的水滴順著他的肩頸和手臂線條往下滑落,他又以很近的距離貼著寧河,寧河頓覺呼吸緊促。
“William...!”寧河無處可躲,被迫抬眼看他,“去穿件衣服。”
艾星不過一時起意逗他,一見寧河眼底浮動怒氣,立刻舉著手退開了,唇角卻還隱隱勾著,“沒事,我不介意你下次洗完澡也這樣穿。”
寧河咬著后槽牙,很慢地說,“滾”
美人就算生了氣也是美人。艾星竟然覺得寧河露出尖利犬齒的樣子很可愛,盡量克制住自己沒再上手捏他,視線在他臉上一掃,帶著一種滿意的笑容走了。
那天后來的時間,寧河見著艾星都很警惕,唯恐他又發瘋。然而艾星卻很識趣地收斂起來,一副好學生的樣子被他在寧河面前演得駕輕就熟。
臨近傍晚時,艾星想帶寧河出去吃飯,站在臥室門口同他商量,“我爸今天連發五條信息讓我安排你吃頓好的……賞個臉吧寧河。”
寧河隔著門回答他,“不餓,不吃。”
艾星似乎可以想象出他余怒未消的樣子,失笑道,“我從頭到腳都穿好了,不敢再冒犯,要不您出來看看?”又是那一口地道的京腔,尾音微微上揚。
臥室里沉默了片刻,終于寧河拉開門,一臉無奈地看著艾星,“你不是很煩我么?怎么又要和我吃飯?我會告訴叔叔我們在外面吃了。”
艾星穿了一身offwhite的運動服,衣服質地很好,設計感明顯。他身上的學生氣幾乎看不出來了,貴氣少爺的樣子反倒愈發明顯。
艾星垂眼看著寧河,“要是我爸他們回來看你瘦了一圈,指不定以為我怎么虐待你。”
寧河竟從這句話里聽出一點關心的意味。他猶豫了一下,坦白道,“我下午吃了酸奶和零食,現在不餓。”
在這短短兩三天里,艾星已經充分見識了寧河毫無規律的日常作息。凌晨四點他起夜去盥洗室,發現寧河坐在二樓露臺上抽煙,問他怎么回事,寧河回答睡不著、起來寫歌。中午他叫了外賣,寧河吃了不到半份就把飯盒放回冰箱,說是上午咖啡喝太多以至于沒有餓感。
艾星這時不想再由著他的性子,伸手將他抓過來,“等我開車到餐廳再點菜上菜,至少一個多小時,到時候你就該餓了。”
寧河毫無防備被他帶走了幾步,才掙扎著試圖脫身,“我去拿件外套。”
艾星唯恐他回了臥室就不出來,繼續將他往樓下帶,經過衣架時拿起一件自己的衛衣蒙在他頭上,“我這件剛洗的,湊合穿吧。”
寧河是個聰明人,艾星比他更聰明。
他們之間有種化學反應。兩個人都覺察出來了。
男生之間的事情很簡單,沒那么多彎彎繞繞,也不一定需要很深的了解、日積月累的相處,或者聊天壓馬路看電影。有沒有感覺,其實彼此間一個眼神就夠了。
半年前的那個夏夜,寧河站在艾星面前,打量著這個面容俊秀的高中生,看到他的手臂上還留有被那個瘋狂歌迷抓扯出的新鮮血痕,突然覺得這小孩有點意思。
他把創口貼遞到他手上,又問了一次該怎么謝謝他。
艾星神色淡然地說,不用。
寧河想了想,說晚上有個派對,一起來吧。
艾星本想拒絕,這時候丹尼爾出現了,很激動地沖到寧河跟前要簽名。于是后來的派對艾星和丹尼爾都去了。
加州合法飲酒的年齡在21歲,艾星雖然私下在家時也陪艾成錦喝酒,但在公開場合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喝了一杯橙汁。寧河和他的朋友玩得很嗨,不時有歌迷過來想和寧河合影,寧河一直處于人群矚目的焦點,一頭銀發在射燈下閃閃發光,襯得他俊美的眉目愈發耀眼。
艾星不是那種會仰慕偶像的人,因為他自己就足夠優秀,但是這一晚他的視線還是無數次地停留在寧河身上。
過了沒多久,寧河主動過來找他,兩個人坐在露天的吧臺邊聊天,基本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內容。寧河很紳士,沒有打聽任何有關艾星的隱私。聊到最后,寧河手肘撐在吧臺上,湊近艾星,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數三下,給你變個魔術。”
艾星愣住,大腦一時運轉不順。寧河身上的淡香水尾調若有若無地混入他呼吸的空氣中,略帶撩撥的嗓音也輕輕刮擦著他的耳膜,他瞳孔微微一縮,三秒已經過了。
四周的燈火一下熄滅,人群里發出歡暢地呼聲。
“......知道為什么熄燈嗎?”
寧河在黑暗中低聲問他。
十七歲的少年沒有說話,慢慢轉過臉去,看進那雙似藏星芒的眼眸。
寧河離他越來越近,最后,一個吻淺淺壓在艾星唇上。
“......是為了找一個今晚看起來心動的人,和他接吻。”
那一場放肆而浪漫的夏夜,如今想來其實很短暫。
寧河給了艾星一個吻。盡管沒有往唇舌深處探索,然而艾星還是覺出這個吻里有幾分情真幾分情假,夾雜著香煙和酒精的氣息,但是經由寧河傳遞出來,竟不覺得煙酒渾濁,反而洋溢著清冽張揚的青春意氣。
那是在輝煌燈火俱滅之后,帶著笑意的撩撥和點到為止的表白,就為一夜心動的那個人。
后來他們互留了手機號碼。
艾星等了一個星期,寧河沒有主動聯系他。一周以后,他再聯系寧河,號碼卻再也沒能撥通。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但他沒法自欺欺人。
他想那個一夜心動,其實是個限定版的禮物。重點不在于心動,而在于“一夜”。他幫寧河解決掉一個糾纏不休的歌迷,而寧河回贈他一個吻。如此而已。
直到三天前的下午,當他看到寧河從沙發里緩緩站起來,轉向他,帶著淡笑對他說,“不用叫哥哥,叫我寧河吧。”
艾星整個人都懵了。
命運如此捉弄。他的限定版心動對象,成了他的哥哥。
第6章
那是你男朋友嗎?好帥
如果還有機會,寧河會愿意解釋那個自己始終沒有撥出也未能讓艾星撥通的手機號。
音樂節后第二天,他就被通知學校幫他辦理的簽證出了問題,需要他返回國內重新申請并補辦相關文件。寧河被這個突發狀況搞得焦頭爛額,顧不上別的事,只能被迫回國一趟,當他半個月后再返回洛杉磯時,原手機和手機卡都被丟三落四的邵茵不知道扔去了哪里,于是寧河只能另買了一個連號的新手機,存在原手機里的號碼都沒能找回。
他以為自己已經錯失了那個面容斯文卻出手狠辣的少年。直到因為邵茵和艾成錦突然訂婚,他首次踏入艾成錦的豪宅,看到裝飾柜上擺著艾星獲得加州青少年高爾夫巡回賽冠軍的照片,才發覺原來世界這么小那些你以為永遠不會重逢的人,轉個身就會遇到。
可惜,上天已經賦予了他們新的身份。
所以艾星不可以。寧河非常警惕地對自己說。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太復雜,不宜再惹是生非,就算玩玩也不行。
寧河跟著艾星走進車庫,心里不斷提醒自己要跟對方保持距離。艾星是怎么想的他不清楚;但在他這里,他們就只能是法律層面上的兄弟。不得再越雷池半步。
艾星這晚沒開他的二手豐田車,而是開了家里的另一輛保時捷上路。
寧河也沒多問,在副駕駛座上安安靜靜坐了40分鐘,聽著車載廣播,間或和艾星說一兩句話,更多時候是看著窗外出神。
他的側顏優美流利,高速上明亮的燈火從他臉上劃過,讓他整個人煥發出一種櫥窗里玩偶般的精致乖巧。
艾星側目看了他好幾回,寧河卻不知在想什么,始終不覺艾星的注視。
保時捷最終停在洛杉磯市區一間高檔美式餐廳門前。寧河看著迎上來準備幫他們泊車的門童,失笑,“我穿成這樣,不會讓我進的吧。”
艾星下車把鑰匙拋給門童,繞過車頭給寧河開門,“如果不讓進,這附近全是精品店,我們馬上進去買一身。”
事實證明他們多慮了。
高檔餐廳的服務員都知道帶眼識人。艾星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少爺的做派,至于寧河,雖然穿著略顯隨意,但那副漂亮深邃的五官和出眾的氣質卻讓人印象深刻。他們輕易就進了店,報出事先約好的桌號,由侍者領入餐區。
寧河扶著頭看菜單,前菜要了炸魷魚圈,主菜要了一份壽司拼盤。艾星哭笑不得,說哪有人跑到美式餐廳里來吃日本料理。
寧河笑著看他,說,“我想吃點帶米飯的食物。”
寧河的眼睛長得很好看,睫毛長而密,眼尾微微下垂,笑起來的樣子別具風情。
艾星和他對桌而坐,一張方形的桌子也不大,艾星就毫不掩飾地看著他。
寧河也沒有刻意閃躲,他不想欲蓋彌彰。這種事情上越是曖昧不清就越難收場,他想艾星這么聰明的孩子,應該知曉進退。晚點回到家里和他攤牌說清楚,或許就能到此為止了。
艾星放下餐單,問寧河,“你要不喜歡西餐,要不我們現在另去一家中餐廳?”
寧河搖頭,“不用,這里挺好。”
艾星笑問,“你確定?”想了想,又給了第二個方案,“那我們先吃著,回家路上再帶點你喜歡的食物外賣。”
寧河覺得他今晚的表現和半年前很不一樣,那時候的艾星像一頭表面溫和卻內里兇猛的小獸,今晚卻是游刃有余的上流社會小公子,知道安排約會的事宜,知道體恤對方的心意……
寧河有點惋惜地想,難得遇到一個這么有趣的人,每一面展露出來都令他很欣賞。可惜,可惜他們只能做貌合神離的家人。
這家餐廳定位高端,氣氛卻很輕松,餐區中央圍繞著吧臺,四周懸掛的電視正在重播上周剛結束的超級碗總決賽。
寧河也以若無其事的神態和艾星聊著天。一頓飯吃下來,他們都還算盡興。直到,兩個穿著小禮服的金發女生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掩著嘴問寧河,“你是Ning嗎?”
寧河偏頭看了她們一眼,勾起笑容打了個招呼。
這兩位看起來像是姐妹的年輕女孩很激動,掏出手機試問能不能合影,寧河也答應了。其中一個年紀偏小一點女孩,沒有按捺住對于偶像私生活的好奇,多嘴問了一句,“那是你男朋友嗎?好帥。”
寧河一愣,轉頭看了一下艾星。
艾星牽了牽嘴角,并沒有多話,眼神卻很玩味。寧河心里突然一亂,忙對女生說,“他是我弟弟。”
兩個女孩沒再多問,但看樣子顯然不相信寧河的解釋。
寧河和艾星長得完全不像,說是兄弟難免有些牽強。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有關男友的猜測讓艾星心情很好,寧河能夠感覺出來,吃飯的后半程,艾星眼里的笑意一直沒有散去。
回家路上艾星還記得要給他買中餐做宵夜的事,被寧河略顯冷淡地拒絕了。
寧河說,“回家吧,我有點累了。”
艾星一怔,看著他肩上披著自己的那件外套,先行走出了餐廳。
返家路上兩個人的話都不多。寧河靠在椅背上閉眼小寐了片刻,疏遠的意圖很明顯,幾乎沒有主動和艾星搭過話。
艾星駕車平穩地行駛在10號高速上,心里有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對勁?
他以為寧河不喜歡過于幼齒的高中生,于是今晚他試圖以實際行動告訴他,自己也可以是貼心有趣的伴侶。而且從寧河的反應里,他能看出半年前那種對他感興趣的眼神。可是為什么,寧河會退縮得那么快?
艾星想了一路,也沒能理清這里面的來龍去脈。
進了家門,屋里還黑著。寧河走在他前面一步的地方,淡聲說,“謝謝你的晚飯,好好休息。”
艾星一下被這種生硬劃出的距離感激怒了,甚至生出一種沒來由的恐慌,仿佛半年前的那場失散又要重演。他突然伸手將寧河拽住,繼而將還沒回過神來的青年壓到了墻上。
黑暗且寂靜的前廊,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寧河微微睜大眼,內心的驚愕一閃而過。他迅速反應過來,以安撫的低音說,“艾星,怎么了?”
他帶有天生歌者的嗓音,不管如何刻意冷淡,吐字里都透著撩撥。
艾星只是將他抵在自己和墻體之間,沒有進一步舉動,半瞇眼看著寧河,“你問我怎么了?......你自己不清楚嗎?”
寧河怔了怔,繼而很輕地嘆了一聲,說,“對不起,去年暑假的事我很抱歉。”
他們的視力都適應了昏暗的環境,對方的面目漸漸在眼中變得清晰。
寧河雖然被艾星制住了,但他能感覺出少年的分寸,握著他手腕的力度用得很收斂,似乎怕把他傷著。寧河心里一軟,放緩聲音說,“艾星,音樂節的事就算是一次意外。我可以試試,當個好哥哥。”
艾星那一雙深邃的眼眸里交雜的情緒很復雜,他有吻他的沖動,有質問他的沖動,但是最后什么也沒做,只是慢慢地貼近寧河的側臉,一如那個夏夜寧河慢慢地貼近他。
“哥、”他很輕地喚了一聲,立刻感到寧河不自覺地顫了一下,“......你知道么?那是我的初吻。”
第7章
咱們這算兩清了吧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