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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儼看了妹妹一眼,話卻是對嘉語說的:“舍妹不懂事,
公主莫要放在心上。我先前不曾提及,
是怕公主厭憎我陸家,
或疑我居心不良,不肯接受。既然公主大度,我就冒昧請求了。”
陸家部曲,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卻還說冒昧請求,這人可真會說話,嘉語想。
“皇后……四娘是我妹妹,”陸儼繼續說道,“就如公主所說,四娘有過,兩宮自有裁決,但是對于公主殿下,我陸家仍懷有十分的歉意,如今四娘已經不在了,我這個做哥哥的,少不得替她陪這個罪。”
他自進門,就一直在賠罪。
隔著屏風,嘉語也看不到他的臉,但是聽其聲,觀其行,倒是誠懇。
說到底,陸家名聲不壞。沒準比她還強上幾分,嘉語自嘲地想,從前父親掌權,又喋血宮廷,洛陽城里風云變幻,陸家始終尊奉天子。如果說站隊是于家的發家之道,那么不站隊,大概就是陸家是立身之本了。
她后來被迫南下,死在永安鎮,那是陸家的駐地。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給她收尸……大約是沒有。
但是她記得這個聲音。
江水滔滔。她行走到最后一站。已經是隆冬,江南的冬比洛陽要陰冷,那冷意不像是從外頭透進來,反而像是從骨髓里生出來,血液被凍結,而每一次呼吸都更冷一分,一步接一步的行走,只剩下本能。
有孩童撿起石塊擲她,狗搖著尾巴沖她叫,一些好奇的目光,還有一些別的……永安鎮的驛站破敗得厲害,但是天已經全黑了,黑透了,不能再往前走了。沒有燈,月光和身體一樣冷。
有人摸進屋里。
她忍不住尖叫,暗夜里粗濁的呼吸,四周是嗤嗤的笑聲。羽林衛不敢動她,因為她是蕭阮的女人,哪怕人人都知道她此去金陵落不到好,也還怕有人秋后算賬。但那并不意味著他們會保護她。
“滾!”一聲乍喝。
一線火光,很快就滅了。門“吱呀”一聲,漸遠的腳步。屋里還有人,她知道,只是看不見。那人像是向她行了禮,他說:“好自為之。”
她掩住胸口衣襟,一動不動,太冷,連寒戰和發抖都失去動力。
她沒有問他是誰,沒有這個必要。她知道她沒有機會再回故國。她也沒看到他的臉,只是記得這個聲音。
原來是陸家人。
卻不知他從前因何故去的永安鎮——自然不會是為了救她。她的好運氣早已經用完。她還記得他聲音里的厭惡與鄙夷,當然那不重要。
“公主?”
嘉語制止了那些泛濫的回憶:“陸郎君為什么認為我會接受?”
部曲這種東西,父親和哥哥沒準會喜歡,但是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娘子,收了能作什么用?總不成他也和她一樣,知道沒準哪一天,亂世會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我只是覺得,也許公主需要人手保護自己。”陸儼說。他當然知道,始平王父子手下有人,碰上這種深宮變故,有人也無濟于事。于是又補充道:“而且我也再沒有別的能拿出手了。”
坦誠也是一種力量。
“陸郎君就不怕我收了你的部曲,也不肯原諒皇后?”
當然怕。
但是他不得不。陸儼瞳孔里瞬間的收縮,轉瞬即逝,他聲音平和:“這只是我陸家的歉意,我不能強求公主的原諒。”
好決斷。嘉語問:“陸郎君能代表整個陸家說話嗎?”他還這樣年輕。她敢說,沒有父親首肯,她哥哥昭熙絕不敢做這樣的決定——而這個決定看起來,無論如何都不像是深謀遠慮過的。
“能。”陸儼說。
屏后沉默了一會兒。
平心而論,嘉語肯定不喜歡陸靖華。她不是圣人,圣人且以直報怨。她受了傷,差點死掉,如今在宮里怕得草木皆兵。她當然知道賀蘭袖才是幕后黑手,但是是陸靖華的盲從、輕信、私心,也許還有別的,導致了這個結果。
但是陸靖華死了。
死亡是她付出的代價,也是她所能付出的最高代價。還連累了她的家族、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
夠了,嘉語想,人死為安。
——世人對死亡總心存敬意,那或者是人性里最后的底線。
“既然如此,”她說,“陸郎君少待——茯苓,去請世子過來。”
屏后有人輕快地應了一聲,閃出閣月白衫子的少女,想是始平王府的侍婢。奇怪,為什么請世子,而不是請始平王?陸儼心里一動:莫非太后心里,其實也并不太想廢后?如果是這樣,倒是說得通了。
廢后終究有損朝廷顏面。
但是即便太后不想窮追,礙著始平王妃這個做繼母的名聲,也不好開這個口;始平王又生怕委屈了女兒,更怕女兒誤會他為了王妃委屈她;于是合適開口的,就只剩下始平王世子——他是華陽公主一母同胞的哥哥,說什么都不會有錯。
看人家的妹妹!陸儼心里一陣懊惱。
他算是明白了為什么洛陽有點底蘊的人家都會看重女兒的教養了——虧他們陸家還得意洋洋,自詡不吃軟飯,嘲笑人家裙帶上位——陸家沒有想過用女兒換取富貴,但是也沒有重視過她們。
結果四娘五娘身手都還過得去,腦子里全是漿糊。
如果不是意外被皇室看重,母親原本該為四娘挑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沒那么多規矩,也不嫌棄她腸子里沒有九拐十八彎,又有陸家在軍中的勢力撐腰,打打鬧鬧也是一生,何至于今日……
四娘已經沒有辦法了,五娘的婚事,還須得和母親說,切切不可許給高門大戶,她撐不起來。
還是那句話,殺人不見血的法子多了去了,他的妹妹不懂。
....................
不多時候,昭熙到了。
陸儼兄妹起身行禮,昭熙回了一禮:“請陸郎君與陸娘子隔間休息片刻。”自有宮人領他們過去,設了坐具,又送上飲子、小食。陸五娘見屋中宮人都避得遠遠的,怯生生又喊一聲:“哥哥!”
“哥哥當真要送兩千部曲與華陽公主么?”
陸儼“嗯”了一聲,陸五娘就急了起來:“家里哪里湊得出兩千部曲!”
“會有的。”陸儼這樣說。這是闔族的難關,不是他一家一戶,有祖母在,什么都壓得下去,他心不在焉地想。他也不擔心華陽公主會出爾反爾,只是不解:四娘到底為什么,要和華陽公主過不去呢?
“三娘你要部曲做什么,你又不打仗。”昭熙說。他不贊同妹妹的主意,瞧她這一身傷,差點就……這筆賬,怎么著也要討回來——難不成還讓陸氏頂著皇后的身份,風風光光下葬?
當然他也知道,就算不廢后,陸氏的葬禮也風光不了。
“我就是想要!”
昭熙:……
“陸家小子不厚道,三娘你莫要被他一張臉騙了。”昭熙苦口婆心,“你想想看,一旦陸氏被廢,陸家就是個樹倒猢猻散,別說兩千部曲,兩百他家都養不起,到時候還不都是送東市的貨,幾百大錢能買一串,哥哥都幫你買回來就是了!”
嘉語:……
她怎么就像是會被一張臉騙倒的人呢!嘉語撫額,哥哥還真是財大氣粗啊。
“話不是這么說,”她搖頭,“我不是說過嗎,陸皇后當時神志不清,多半是被算計了。人死為大,咱們犯不上與陸家死磕。垮了陸家,能有什么好處?退一步,人人都會說阿爺心胸寬大,就是軍中——”
陸家數代領軍,經營多年,雖然如今瞧著聲勢不顯,但是誰知道底下多少牽牽絆絆的關系,這里頭的好處,不必說得太明白。
昭熙沉默了一會兒,方才說道:“委屈你了。”
“哥哥!”嘉語說,“我不會委屈自己。”
昭熙帶了陸家兄妹回前殿,嘉語又重新傳了一回朝食,其時已經到巳正。廚中送了紅稻米粥和古樓子過來,古樓子剛出鍋,香脆可口,嘉語也是餓得狠了,吃了兩張方才罷手,把茯苓急得不得了。
午時,昭熙過來陪她用膳。
這一頓卻豐盛,有芙蓉豆腐,鵝肫掌羹,糟蒸鰣魚,砂鍋煨鹿筋,素炒的山珍,配著翡翠鴨絲卷、蔥酒海蟄、白切油雞、熏魚兒幾個冷盤,又有黃菜雪魚湯,枸杞蓮子湯,口蘑鮮筍,燕窩雞絲。
昭熙吃得十分盡興,嘉語就傻眼了:這早上吃的還沒消化完呢。實在氣不過,就拉著昭熙說話:“阿爺回去了?”
“可不是,”昭熙吞了只鮮嫩多汁的豆腐球,“這幾日都在宮里,不知道積了多少事兒。”
“阿爺他……說什么了嗎?”嘉語其實是有些擔心父親生氣的,畢竟她自作主張了。
昭熙舀了勺口蘑鮮筍湯:“阿爺能說什么,你都打定主意了阿爺自然說好,不過阿爺說,陸氏不許附葬山陵。”——自古帝后合葬于山陵,不許附葬,那雖然不是廢后,也是很明確的表態了。
嘉語“嗯”了一聲:“那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我那晚見到的宮人,還有可能給我下藥的……還有皇后身邊那些……還有姚表姐,還有……袖表姐。”
“那些助紂為虐的東西嗎,都處置了。”昭熙輕描淡寫,沒提是杖斃,三娘有些心軟,他想。
“玉瓊苑和鳳儀殿的宮人……”
“都處置了。”玉瓊苑和鳳儀殿,幾乎是清洗了一遍。
“他們就沒……供出什么嗎?”嘉語遲疑了片刻方才問。她知道這件事必然波及甚廣,以父親的性子,寧肯殺錯,不會放過。這么多人里,不知道有沒有……哪怕一個站出來指認賀蘭袖,換自己一條生路。
“沒有。”昭熙說。
嘉語:……
太可怕了,她想。從前賀蘭袖有這個能耐不奇怪,至少在名分上她是皇后、是后宮之主,他們聽命于她也算名正言順,但是這一世,她還什么都不是呢,他們憑什么、憑什么為她死守秘密?
“姚表妹受了驚嚇,留在德陽殿里養著,如今和阿言在一處。對了長安縣主也進了宮,昨兒聽說你醒了,說要來看你,被阿爺攔下了。”
“袖表姐呢?”嘉語意識到兄長在回避。
“阿袖……”昭熙猶豫,“我說了三娘你別惱。”
嘉語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雖然她并沒有想過這次能一舉弄死賀蘭袖,更準確地說,她是從來沒有想過——也許因為宮姨娘,也許是潛意識里承認,那是個太強大的對手,她沒那么容易打敗她。
但是她也想不出,這一次,賀蘭袖要怎樣才能全身而退。
“哥哥說吧,我不惱就是。”嘉語催促。
昭熙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兒阿爺去找她算賬,質問她為什么這樣……她說事出有因,要私稟太后。誰想私稟之后,太后和阿爺說,阿袖也是被人誆騙上了當,讓阿爺莫要責怪她。”
嘉語目瞪口呆:這都可以!
她手里到底抓了多少人的短,連太后也都……
“她如果阿袖有心害你,當時只有皇后在,只要她幫皇后一把……”
嘉語冷笑一聲:沒她摔碎的杯盞,她也不會傷成這樣,這還不叫“幫皇后一把”什么叫“幫皇后一把”?
口中只道:“那也就是我沒死——”
昭熙默然。他當然知道這個理:也就是她沒事,太后才能說這個話,不然……
“太后又說,她雖然還住咱們家里,卻已經是聘出去的人了……阿爺也只得應了。不過阿爺說,細說來原就是親戚,并非咱們家的女兒,長住家里原也不合適,就讓她搬出去了。”卻沒有說搬去了哪里。
嘉語:……
這也是個辦法。她雖然沒能置她于死地,卻讓父親和兄長都厭憎了她,也算是成功了吧。等她出閣,就徹徹底底和自家沒了關系,她要折騰蘇卿染也好,要幫助蕭阮也罷,都隨她去罷。
沒了始平王府這個背景,又斷掉陸家這條線,她還能搭上誰——在之前,她大約是覺得,只要能殺死自己,賠上一個陸靖華也值得吧——這世上再難找第二個如陸靖華一樣信她,聽從她的人了吧。
不知道她會不會后悔。
嘉語心里嘆息,卻笑道:“甚好,她出去了,我就能回家了。”
昭熙心里發酸,明明是個外人,三娘卻因為她連家都回不了。還想說點什么,忽外間通報:“六娘子來了!
“好香啊!”嘉言一進門就嚷了出來,“阿兄和阿姐在背著我吃什么?”
嘉語:……
昭熙:……
連茯苓都笑出了聲,六娘子最能鬧騰。又忙著吩咐搬坐具,擺食案,添碗筷。叫廚中再送幾個熱菜冷盤、湯水點心上來。
嘉語問:“這時辰,你怎么來了,母親呢?”
“阿娘回家了!”嘉言憤憤然,“阿娘如今就知道掛住那個小魔怪,再不肯在宮里多呆的。原本昨兒晚上就要出宮,好說歹說才多呆了一晚。到今兒,就連午膳都不用了。自打有了他,阿娘都不疼我了。也就是那小子如今還小,等他大上幾歲,須得教他知道他我的厲害!”
嘉語:……
昭熙:……
嘉語涼涼道:“是呀是呀,所以人家還沒滿月呢,你就收集了不知道多少小弓小箭小馬兒,果然是做阿姐的,要教小弟知道厲害!”
嘉言不高興了:“阿姐就愛揭我的短!”
嘉語道:“哥哥快勻點什么過去,堵住阿言那張嘴——可被她煩死!”
昭熙果然叫人送了砂鍋煨鹿筋過去,嘉言牙口好,素來都好這個。
“哥哥偏心!”嘉言又鬧起來。
兄妹幾個笑成一團。其實王妃不過來,嘉語心里還松口氣。應酬王妃,須得好多精神。不過王妃這遭兒也做得太糙了,連面子功夫都不做,不像是她一向有的分寸,不知道是不是有別的原因。
不過轉念一想,沒準就只是因為父親回去了呢。父親和王妃感情好,嘉言總不好在她和昭熙面前賣弄。
這片刻,茯苓已經為嘉言布好了菜,嘉言吃得甚為歡暢,嘉語卻想起來問:“姚表姐呢,她也回家了嗎?”
“哪有啊!她要能回家就好了,”嘉言嘆了口氣,言語間大有愁意,“她是嚇壞了,現如今到哪兒都須得舅媽陪著她,夜里也不安穩,稍有個風吹草動就驚得不得了。也不敢出德陽殿,總說……說皇后跟著她。”
最后一句,嘉言壓低了聲音。
嘉語與昭熙面面相覷——事發之后,昭熙也沒有見過姚佳怡,只聽說輕傷,無礙,不想竟至于此。嘉語更是意外:這么個飛揚跋扈的姑娘,能膽小到這個地步。她當時可比皇帝還鎮定,口齒也清晰。
大約沒見過血的孩子都這樣吧,嘉語想,當時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怕,過后回頭一想,可不就嚇壞了,同樣金尊玉貴的皇后說死就死了,就在咫尺之前——死亡的影子覆在她的足尖,這樣近、這樣近!
嘉語于是也嘆了口氣,她從前也不喜歡姚佳怡,但同樣是嫉恨——姚佳怡嫉恨陸靖華得到皇后之位,陸靖華嫉恨謝云然得到太后嘉許,姚佳怡沒有行動——至少是沒來得及,陸靖華卻行動了。
人生在世,誰沒有那么一兩個瞬間,生出貪嗔癡怨,區別也許只是在,有的人作惡,有的人不。
嘉語對嘉言說:“趕明兒你帶姚表姐來見我——我有話和她說。”
“阿姐要教訓她嗎?”嘉言問。
嘉語:……
她看起來有這么兇殘?
卻道:“陸家贈我兩千部曲,我想著,交一千給阿爺,剩下的阿言我們平分吧。”
“真的?”驚喜叫出來的是嘉言,震驚的是昭熙:“三娘你這是做什么?”
嘉語笑嘻嘻地說:“哥哥又不缺部曲。”始平王早早就替昭熙請封了世子,日后始平王的部曲自然都由他繼承,所以她這么說。
瞧這話,他們兄妹如今是在坐地分贓么!
昭熙皺眉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阿言這半年已經鬧得很不像話了,你還幫她……再說,就算你給她部曲,她養得起嗎!”養兵是要花錢的,三娘有爵位,有食邑,且她明后年就要及笄,這五百部曲給她添妝也好。阿言就還小,每個月就幾個大錢零花,別說養五百兵了,五十個都成問題。
總不能她把首飾衣裳都拿去當了養兵吧,那不成大笑話了嗎。
“我哪有鬧得不像話!”嘉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登時就叫了出來。至于哥哥說她養得起養不起的,她倒沒放在心上,到時候求阿娘給撥個莊子不就成了——這孩子完全沒想過母親會不給的情況。
昭熙乜斜看住她笑——嘉言的性子他知道,沒那么容易生氣。
嘉語卻說:“哥哥這話不對,阿言這半年,可著實下了功夫,要沒她,前兒德陽殿里,還不知道怎么收場呢。我瞧著,她騎射已經很上道了,反正我也要不了這么多人,給她練練手也好。”
有這五百部曲,就算異日有變,嘉言也不至于落到元祎修這個小人手里罷,她想。
她死而復生之后,還沒有見過元祎修,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見最好。見了她還不知道該作什么反應。如果說皇帝屠戮她父兄還情有可原,元祎修對她們姐妹,可謂禽獸不如。
就算他不甘做傀儡,因為周樂而遷怒于她,嘉言何辜!就算她家血脈已遠,也是正兒八經姓元的,他怎么能垂涎她的美貌,強留她在宮里……
她的妹妹,這輩子定然夫妻和睦,兒女承歡,子孫繞膝,到壽終正寢,這是她回應賀蘭袖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看資料的時候,感覺古樓子是一種類似千層餅的東西……其他菜式就是開玩笑了,南北朝還不怎么炒菜。腌制的辦法倒是已經比較全了,但是料理手段不能和后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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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有苦難言
“練什么手,
”昭熙越發頭痛,“阿言一個小娘子,難道還要上戰場打仗不成!”
“打不了仗,練來打獵也好啊。”嘉語笑瞇瞇地說。
昭熙:……
他是真想為陸家那些身經百戰的好男兒一大哭,
人家殺人的,被他的妹妹們拿來殺畜生,可不是殺雞用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