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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呆呆地,卻是赤珠替她問道:“你姑姑?”
鄭忱又磕了個頭,話都是假的,心里怨恨卻是真的:“我姑姑原是李家婦,姑父早逝,姑姑在李家受盡了欺侮,最后是喪父才得以歸寧,奈何嬸嬸不喜。我客居洛陽,多得姑姑照拂,后來承蒙陛下青眼,得以置業,就想要報答姑姑,在桐花巷里置了宅子,把姑姑接過去,誰知道——”
赤珠問:“李夫人——”
“都怪我,”鄭忱的聲音低下去,這懺悔也是真的,“從前姑姑在家里,李家忌憚我滎陽鄭氏,并不敢胡來,但是我、我孤身一人在洛陽,他們卻是不怕的,前兒我進宮,到回家,姑姑就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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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冷風冷雨
太后聽到“孤身一人”幾個字,
心里一陣難過:這孩子在洛陽,從前的那些日子,一介白身,兩手空空,
可不是人人都能欺侮?又想,難道那個李鄭氏果然只是對他多有照拂,而不是、不是……
這當口,
她對賀蘭袖言之鑿鑿的告密忽然生出疑竇來:想那賀蘭氏也不過是個深閨小娘子,
如何知道鄭家內情?李鄭氏美貌是真,
可是她終究是鄭郎不出五服的長輩啊。要萬一那賀蘭氏是信口攀誣……
太后心里亂得像團麻,
牽起這頭,
扯到那頭——這要萬一、萬一鄭郎和這個李鄭氏果然清清白白什么都沒有……
卻聽赤珠又問:“確定是李家下的手?”
這也正是太后想問。
“確定。”鄭忱道,“素日跟著我的那個小廝叫安奴的,收了李家重金,
做了內鬼,我已經審問明白了。”
“那安奴人呢?”
鄭忱微垂了眼簾:“他該死。”
原來是死了,怪不得沒有回來復命。赤珠與太后余光里交換過眼神,
彼此心照不宣,
死得好。死無對證。
“那還是侍中不對,”赤珠說,“便有天大的委屈,難道竟不信陛下能還你一個公道——”
鄭忱抬頭看了太后一眼,
又垂下去,
他慢慢地說:“我知道陛下對我好,
但是趙郡李氏,世家大族,非陛下輕易可動。我不舍得陛下為難。我欠姑姑的,我自己來還——無非以血還血,以命抵命。”
這幾句擲地有聲,太后聽了,未免愀然:“原來在鄭郎心里,還分你我。”
鄭忱心里冷笑,只是不說話。
人死不能復生。
眼前這幕他一個人在深夜里反復推敲過,無數次。念兒死后,如果他不聞不問,不追究,不報復,短時間之內,太后固然能松口氣,但是時間長了,她會慢慢生出疑心——有些事,經不起細想。
她會不斷地想,不斷疑慮:以他與念兒之間的情意,他怎么能對念兒的死無動于衷?
人都這樣。做皇帝做主子的,希望自己的臣子部屬對別人背信棄義,對自己忠貞不二;女子希望情郎對前塵往事薄情寡幸,唯獨對自己從一而終。但是每個人又分明都明白,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好事——這個人能背叛別人,就能背叛自己,他能拋棄舊人,終有一日,會同樣拋棄新人。
赤珠等了足足有一刻鐘,都沒等到鄭忱表忠心,只得嘆氣道:“……便是如此,那也是冤有頭債有主,誰害死了李夫人,侍中就該找誰去,怎么能隨便逮著李家小郎君、小娘子就咬。”
鄭忱道:“赤珠姑姑說得輕巧,這些小崽子不論,李家人是這么好咬的?”
赤珠氣結:“可是私下調動羽林衛是什么罪名,你不知道?”
鄭忱道:“愿伏國法。”
到這份上,還一口一句“愿伏國法”,無非是仗著太后舍不得殺他罷了,赤珠心里冷笑。太后卻只覺得可憐可愛,先前被砸破的額已經漸漸止了血,橫亙眉目間一抹鮮紅,他容色好,并不猙獰,倒是添了風致。
太后端詳良久,脫手將帕子擲到地上:“先擦把臉罷,赤珠,扶他起來。”
李家兄妹次日起得并不太晚。周樂去見十二郎,他剛剛醒來,大夫把過脈,小食了一碗粥,精神頭比昨日已經好過太多,見周樂面有哀色,心思一轉,已經知道發生了什么:“八娘她——”
周樂點頭:“李公子節哀。”
李十二郎只覺得鼻子一酸,眼圈就紅了。八娘在這些姊妹中是最長,素來溫柔敦厚,這一路逃亡,食物和藥物,都先緊著別人,她是永遠沉默的那個,一直到……到長箭射穿她的背心,她只喊了半句:“哥——”
大家族總這樣,出色的,孱弱的,任性的,花言巧語的,會得到更多關注,八娘沒有這個福氣。
十二郎怔然坐了許久,對這個血脈至親所能記起的,也不過一雙秀氣和沉默的眼睛,他想他必須承認的,他的妹子……并不是太討人喜歡的姑娘,沒有十娘機靈,所以、所以她就該死嗎?
如果對方果真大有背景,如果家族勢不如人,打算忍氣吞聲,如果……誰會堅持為她的死亡出頭?突如其來的念頭,然后十二郎忽然意識到,這也許并不僅僅是一個念頭,而是事情的必然走向。
這個世界,就是這么污濁不堪,他知道的。他強迫自己打住了這個可怕的想法,澀聲問:“什么時辰?”
“昨兒李郎君昏過去不久,大夫就已經來說不好,”周樂道,“我雖然知道李郎君兄妹情深,但是其他郎君和娘子年歲都太幼,又連遭意外,恐怕經不起——”
原來已經過了一夜了。
昨夜冷雨,也沒有讓李十二郎冷得這么厲害。死人是不重要的,死人永遠不會比活人更重要,對于家族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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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城,原該回府,但是昭熙信馬由韁,竟走到了這里——他們說,這是廣陽王府。
該進去拜訪一番,他也不知為什么會冒出這個念頭。廣陽王是個不太起眼的宗室。沒有辦法,世道就這樣,一個沒有父母兄弟,又瞎了眼睛的宗室,能有多起眼,他能為官嗎,還是有前程?
阿古壯著膽子、心領神會地上去叩門——誰知道他家這位世子爺在想什么,但是勒馬徘徊這么久,總不能是對廣陽王府的大門情有獨鐘。
應門的是個駝背老人,老得不能再老了,也許并不是天生的駝背,只是歲月壓彎了它。
“兩位郎君——找人?”老人慢吞吞地問,像是許久不曾開過口,言語遲滯。大概眼神也不好,明明是他帶著小廝,到他嘴里就成了兩位郎君,昭熙這樣想,說道:“我來拜訪廣陽王。”
守門人渾濁的眼珠子動了一動:“官……官昭熙:……
昭熙覺得自己從前應該是見過廣陽王,但是也不好說,元家宗室繁衍頗為昌盛,祭祖或者別的場合匆匆一瞥,連模樣都不太記得起來,登門拜訪更是無從說起,自然也不會想到,堂堂宗室王侯,會找這么個人守門。
守門可不是個可以掉以輕心的活,那需要眼力,各家王府門上人,哪個不是八面玲瓏。
難道廣陽王府里竟找不到一個像樣的奴仆來擔任這個職務?他心里疑惑,只管好生與那守門人說道:“我是始平王世子,來拜見廣陽王。”
“柿——子?”老人家拖長了音調,昭熙正要點頭,就聽得他接下來語調一滑,“不是李子?”
昭熙:……
這一下阿古受不住了,上前揪住老人,提起拳頭道:“你找死!”
“阿古!”昭熙喝止他。
這里畢竟是洛陽,不是信都,他們仗兵橫行的地方。
昭熙使個眼色,阿古猶不太情愿地從袖子里摸出半粒銀子,塞進老人手里,老人這才咧開沒牙的嘴笑了:“殿下稍等。”
阿古:……
昭熙心情更壞了。
也不知道是這個老家伙奴大欺主呢,還是這廣陽王府馭下就這么個情形,也許兩者兼有。畢竟廣陽王目不能視,如果身邊沒個可靠人,或者說,忠心的不能干,能干的不忠心,久而久之,就不可收拾了。
等了盞茶功夫,等來廣陽王的親自出迎。
約是二十出頭,穿的簡藍紗袍,周身并無掛飾,也無繡紋,想來那些東西對他也是累贅。只簡簡單單用一支青玉簪子綰發,倒是清爽。
他是典型元家人的長相,眉目雖然說不上特別出眾,卻都安置得十分妥帖,陡然一見,就像是夏日里清凌凌養了一簇水仙。
“是十三郎嗎?”廣陽王在距離兩三步的地方停住。昭熙在族中排行十三。既論到序齒,昭熙便回道:“是,五哥近來可好?”
“尚可度日,”廣陽王道:“一向沒怎么出門,也不知道十三郎幾時回的洛陽。”
略寒暄過,就引昭熙進門。廣陽王府并不太大,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湊巧,府中規劃嚴整,幾乎沒有什么枝枝蔓蔓的道路,橫平豎直,干凈得就像是棋盤。花木倒是蔥蘢,有鳥叫的聲音。
廣陽王道:“尋常無事,不過養幾只鳥,幾盆花罷了。”
他說得尋常,昭熙心里卻不好受。這園中景致再好,他也看不到,養幾只鳥兒自娛而已,想著還有漫長的歲月……這座精致的廣陽王府,簡直像個囚籠。囚他一個也就罷了——昭熙沒有細想這個“罷了”之后。
進了屋,屋中擺設也簡單,沒有設屏,沒有插花,就只有幾案、坐具、簡潔得近乎貧寒之家。
好在屋里倒不熱。
昭熙四下打量,并沒有看到冰,卻有涼風習習,風中像是有異香,純凈如清泉朝露,順風看去,紗窗外隱約的綠影婆娑,也許是竹,窗下垂了累累紗囊,不知道裝了些什么,香氣著實宜人。
卻是風雅,昭熙想。
他這趟來訪突兀,廣陽王卻并不問他因何而來,笑吟吟只吩咐婢子上漿水酒水,時令鮮果,昭熙一一看去,這府中婢子不多,姿色也都平常,大約一個瞎子,不需這些——媚眼拋給誰看呢?
廣陽王與他說些花事、鳥事。
昭熙原就沒這個風雅,又不是俏佳人軟語說笑,哪里聽得進去,瞅了個空檔問:“聽說五哥訂親了?”
廣陽王聞言,俊秀的眉目里一絲兒紅暈,竟有些弱不勝衣:“十三郎也聽說了?”
“訂的哪位?”昭熙追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問——三娘又不會騙他。
“謝祭酒的千金。”廣陽王微笑,忽道,“說起來,倒是有一事相求。”
昭熙覺得自己的眉尖跳了一下。
他知道他要說什么,只是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動不了,也發不出聲音,只任他流利地把話說完:“我眼睛不便,這些年往來親友甚少,難得十三郎記得我,到我成親時候,能不能勞動十三郎為我做御?”
這個要求其實不算過分,他與他年歲相當,地位相當,又尚未成親,實在再合適不過,昭熙想了半晌,竟是連個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他不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室中空氣就一點一點尷尬地冷下去,風穿堂而過,習習地香。
廣陽王像是覺察到自己讓人為難了,干咳一聲,正要找話圓場,卻聽昭熙問:“王兄……見過謝娘子嗎?”
廣陽王笑道:“說出來不怕十三郎笑話,還是我這眼睛未盲之時,曾在謝祭酒門下求學,有天謝娘子來找祭酒,祭酒不在……”
“那時候五哥就有心——”
廣陽王又咳了一聲,面色窘迫:“那時候謝娘子不過七八歲,言語條理,我也就覺得這個小師妹玉雪可愛。”
“那,”昭熙頓了頓,方才吞吞吐吐把話說出口,“王兄有沒有聽說——”
“十三郎!”廣陽王提聲打斷他。
昭熙原也不愿意用外頭那些話糟蹋謝云然,被這么一打斷,自然就住了嘴。
他略略低眉,眉睫之下的青磚地,清簡,素雅,但是并不至于寒酸。該是知道的吧,知道她毀了容,但是他看不見,他記得的,他放在心上的,就只是十年前的那個女孩兒,他說,玉雪可愛。
別人說什么,有什么重要,如風過耳,甚至連過耳的機會都不給。別人的眼光就更不重要了,他又看不見。他這一生,不能出仕,不能經商,不能行軍打仗,連吟詩作對也諸多限制,但求一朵解語花。
這個人……也許這個人,才是她的良配。
一樣風雅,一樣澹泊,一樣靜,他們在一起,哪怕只是聽一朵花開的聲音,也能相視而笑。他算什么。他就是個武夫,平生所好,打打殺殺,他闖進她的生活,那大約……就如傳說中牛嚼牡丹。
這個念頭一經浮起,再揮之不去。
昭熙也沒有想過,他有生之年,竟然會在一個瞎子面前自慚形穢,他幾乎是狼狽地說:“承蒙王兄青眼,我自然是……愿意的。”有他做御,至少,不會容人輕慢和刁難,哪怕她嫁的只是一個無職無權的瞎子。
這個瞬間,卻又想起屏風后喁喁細語,唇上幽香,漏月亭中,古木蒼天。
廣陽王喜道:“那就都拜托十三郎了。”
昭熙又說了幾句閑話,便托詞告辭。倒是廣陽王依依不舍,一直送到門口,“目送”他們主仆離去。
正值晌午,太陽辣得整個洛陽城都打蔫,廣陽王慢慢踱回園子,一踏進房間,就聽得有人笑道:“王爺今兒好興致,逗只鳥兒也能逗上半天。”暗綠色竹影紗門推開,走出來衣白勝雪的少年。
廣陽王并不答話,慢悠悠坐下了,自有青衣婢子適時遞過來一杯冰好的酒,酒色媚如胭脂,玉白的杯壁上布滿細小的水珠,密如魚鱗。他輕啜一口,笑道:“這話,蕭郎敢在華陽面前說嗎?”
蕭阮:……
彭城長公主要替他向始平王求親的事,瞞得過別人,怎么瞞得過眼前人。
蕭阮干笑一聲,也飲了半盞茶,起身道:“時候不早了——”
“趕著去告知你家大舅子?”廣陽王冷笑。
蕭阮:……
“去罷。”廣陽王又笑了。
出了廣陽王府,蕭阮抬頭看了一下天色,其時天色還早,只不知怎的,背后就出了一身冷汗。
................................
元祎炬看著拜帖發怔,崔家的帖子。他與崔家素無往來,卻不知崔九郎忽然使人來,是個什么意思。
他少時吃夠了苦頭,活得小心翼翼,自太后壽辰明月進宮,憑空掉下來一個直閣將軍,就心存感激,后來又被提拔為羽林衛統領——雖然只領了一半的羽林衛,已經是他之前做夢都不敢想了。
雖然一向少與外臣結交,但是與人為善是他的基本宗旨,所以雖然滿心疑惑,還是讓人請了進來。是個二十出頭的青衣男子,衣飾整潔,眉目只能算干凈,不出色。元祎炬問:“崔郎使你來,可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男子眉目一動,左右看了看。
元祎炬越發疑惑:崔家和他,難道還有什么秘事可言?他自幼父母雙亡,在宗寺中養大,如今府中并無舊人,都是市上買來,或親友所贈,他府中就是個篩子,沒什么藏得住的。雖如此,還是揮退了下人。
青衣男子給他作了個長揖,口中道:“將軍見諒,某實非崔郎君所使。”
“那是何人?”
“無人使我,”青衣男子站直了,侃侃言道,“我來救將軍的命!”
元祎炬:……
這赤口白牙的,咒他?
元祎炬性情暗弱,但是并不蠢——真要蠢,這么多年也活不下來,更勿論帶著年幼的妹妹。他上下打量了這青衣男子片刻,他衣飾整潔,卻并不名貴,談吐斯文有禮,想是識文斷字。
如今這天下的士子為求聞達于諸侯,“風骨”兩個字是早不論了,還好作驚人之語,元祎炬笑一笑,笑意里并非沒有自矜之意:他如今,離諸侯還遠著呢,就有人來毛遂自薦了?
正要開口戳破,那男子卻搶先道:“李家兒郎在西山遇襲,將軍可有聽聞?”
“李家?”
“趙郡李氏。”
元祎炬吃了一驚:以趙郡李氏的勢力,哪個敢虎口拔牙?卻笑道:“這等事,不該是洛陽令的職責嗎?”
青衣男子道:“將軍再想想?”
元祎炬好脾性,竟真又想了片刻,仍含笑搖頭:“郎君好意——”
“我沒有什么好意,”青衣男子卻又一口否認,“我來,固然是為了救將軍是性命,也是想為自己報仇。”
“報仇”兩個字讓元祎炬皺了眉,他生平最厭憎睚眥必報之人,這人既有心來奔,卻又開口犯忌,登時聲音就冷了下去:“是嗎,既如此——”
“襲擊李家兒郎的,是將軍手下幢主陳莫,”青衣男子不等他把拒絕的話說完,已經揭開謎底,尤嫌不足,又加一句,“如今上頭的人,怕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軍背這口黑鍋了。”
日色慘淡,忽然“當”地一響,元祎炬側目看時,原來是手肘碰到了幾上盞碟。他竟怔怔看了片刻。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趙郡李氏,他的手下,以及……黑鍋。元祎炬并不追問為什么上頭不能查明真相,還他一個清白之類。他沒那么天真,這世上,從來也沒有什么真相。他不想死,他和明月掙扎著活到現在不容易。
他獲罪,明月不能幸免;即便幸免,她一個人……她要一個人孤零零在這虎狼之世活下去嗎?
“閣下的仇人是哪位?”元祎炬終于問。
“咸陽王。”青衣男子淡淡地說,就好像他說的并非當今太后寵愛的重臣,就只是路邊閑人張三李四一般。
元祎炬再沉默了一會兒,比之前要短,片刻之后,他提高了聲音:“來人,送客!”
青衣男子不以為忤,他知道這個消息對他的沖擊,他需要時間來思考和接受,他也需要時間去奔走和游說,所以只微微笑了一笑,放下名刺:“鄭侍中是早上辰時末進的宮……留給將軍的時間不太多了。”
說完這句話,外間仆人進門,青衣男子一拱手,跟著仆人退了下去。
走出元祎炬的府邸,陽光略略有些刺眼,青衣男子卻特意仰頭對著萬丈金光看了一會兒,他知道他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