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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熙喝得差不多了,周樂吩咐了人照看,自抽身去與阿古說話。
阿古是一直跟著昭熙的,在信都和周樂打過照面,倒還知道他和自家姑娘的淵源。也不能說他嘴不緊,只是架不住周樂套話,沒多少工夫,一五一十都說了:原本是去給謝娘子賠罪,沒坐多久就出來了,也沒聽說什么話兒,倒后來聽三娘子說,謝娘子要出閣了,然后世子就和三娘子告辭了。
莫非是昭熙看上謝娘子了?周樂心思轉得快,又困惑不能解:看上了就上門求娶啊,無論人才、家世、前程,這洛陽城里,就沒他始平王世子配不上的女子,何必大老遠跑這里來折騰他?
他這里胡亂想了一通,小廝的舌頭也有些大了。
周樂吩咐了人安置他,又回頭看昭熙。昭熙又多喝了幾杯,倒是沒說胡話,只是伏于案上。周樂吩咐了人去熬醒酒湯,又要扶他上床,忽有人來報,說:“有人叩門,請求進莊子避雨。”
大雨來得突然,西山又一向都是貴人們樂于游獵的地方,來人知道叩門,又請下人稟報,可見知禮。周樂正要請他們進來,卻留意到通稟的小兵面色有異,一時問:“是什么人?”
“說是趙郡李氏,”小兵口齒清晰,“一行九人,像是有人受傷,其中還有三個小娘子。”
作者有話要說:
鄭家骨科,咳咳。鄭家這個風氣呀,哎~~
正宗的紅顏禍水……
好了,把小周放出來了,小周被哥哥調戲了……
小周:干嘛你們兄妹都盯著我一個調戲,天理呢……
三娘:嗯哼,我哥調戲你你有什么不滿意,我哥不夠好看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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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鋒芒初露
趙郡李氏,
周樂心里迅速掠過這個姓氏。他和李家人沒打過交道,但是趙郡李氏出城打獵,只有九個人?
這不對!
周樂吩咐道:“扶世子上榻歇著,我出去看看。”——什么人敢在這洛陽城郊打傷李家人吶,
如果真是趙郡李氏的話。
他心里疑惑,到當真見了人又大吃一驚:這一行人實在狼狽,人和馬都被淋成落湯雞。九個人,
其實只有八個——伏馬上的那個背上中箭,
多半是活不成了。之所以被不離不棄地帶著,
想是身份貴重。
這不像群毆,
倒像是遭遇了襲擊,
周樂心里想著,面上只堆出詫異的神氣:“幾位這是……怎么回事?”
“在下李十二郎,”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郎控馬上前,
拱手道,“與弟妹西山游獵,途中遇匪,
仆從四散,
子侄傷重,又逢雨,回城的路泥濘難行,還請莊主容我們進去,
庇護一二,
日后必有厚報。”
遇匪?周樂心里嘀咕。
他在這里也有不短的時日了,
要說偏僻處有流匪他倒是信的,但是趙郡李氏出門,仆從護衛少說也有四五十人,賊匪又不傻,不攻擊單身行客,或者行囊更豐厚的商旅,卻追殺他們幾個裝備精良的世家子弟,是什么道理?
但是瞧這位舉止形容,卻不像是騙子。雖然天底下能撐出個樣子的騙子也不少,但這是洛陽啊。
說話也實誠:要放他們進來,就少不得要受賊匪騷擾——如果當真有賊匪,或者說,對方當真是賊匪的話。眼看著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大雨里的幾個人雖然口中不語,面色卻越來越蒼白了。
血滴滴答答落在水里,被雨水沖得淡了,淡到近乎于無。
救還是不救?須盡早決斷,遲了恐怕非但討不到好,反而招怨。周樂定定神,號令下去:“開門!”
——區區九人,有死有傷,還有婦人,諒也掀不起什么風浪。
除非來的是幾千訓練有素的將士,否則要攻下這莊子,卻是不易。這莊中財物有限,又沒什么重要人物——心血來潮來訪的世子殿下除外,但是世子今兒的行蹤并非可以預料——誰得了失心瘋下這個血本。
想歸想,開門這當口,周樂還是做了個手勢,自個兒舉了火把候在門邊,一應將士嚴陣以待。
眼瞧著八個人下了馬,李十二郎抱起馬上那位,一行人魚貫而入。
周樂眉目一動,就有人上去牽馬。李十二郎長眉一斂。周樂交代道:“……帶下去好生照料,有傷的叫張瘋子看看,沒傷的喂足草料,莫教它們著了涼。”又吩咐身邊人:“去叫人準備熱水、姜湯、干凈衣物。”
他這樣從容周到,李十二郎緊張的眉頭也逐漸松了下來。
這一行人衣裳單薄,又濕得透了,沒了馬,再藏不住什么。周樂提著的心這才放下去,也訕笑自己過于緊張了——然而畢竟昭熙在莊子上,還醉了個一塌糊涂,要有個萬一,他怎么和嘉語交代?
這大雨天,這情形,放陌生人進莊子,原本就是個麻桿打狼兩頭怕的形勢。
一面想,一面吩咐手下調集人手:“看好了門,莫讓人進來!”言下之意,以防守為主,能不打就不打。
又細細盤問李十二郎,賊匪出現的地點、人數、裝備。
李十二郎并非不想欺瞞,奈何這生死存亡之際,再說謊是害人害己,只能從實答來,周樂聽著,心里是越來越不安:人數倒不算多,約是百余人,但是這百余人顯然有備而來,埋伏地點的選擇,射箭的輪數,追擊的效率,都顯示并非烏合之眾——他們就是沖著趙郡李氏來的,想要一網打盡。
周樂沉吟道:“以李公子看,是什么人?”他看得出,李十二郎是這群人的主心骨,也是個精明強干的人物,趙郡李氏得罪過什么人,他心里該是有數,沒準對賊匪來頭,也能猜出個八九成。
李十二郎道:“不敢有瞞莊主——”
“我不是莊主,”周樂連忙否認,“只是暫居于此,李兄不知道嗎,這是華陽公主的莊子。”
“華陽公主”四個字落音,李十二郎身體明顯一僵,僵得臉色鐵青:“華陽公主——始平王的女兒?”
周樂道:“正是。”
李十二郎登時住了腳步,背后卻傳來年輕女郎清脆的聲音道:“華陽公主也在嗎?那敢情好!寶光寺一別,又月余不見了。”
周樂尋聲看去,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娘子,雖然和旁人一樣被淋了個落湯雞,面色青白,唇色卻愈紅,像雨打了薔薇,更增嬌艷。周樂只看了一眼,忙移開目光,應道:“娘子認得我家公主?”
“可不是,”李十娘歡快地說,“上次在寶光寺,九姐姐出了意外,就是公主熱心奔走,九姐姐,你說是不是?”
這話就不盡不實了,嘉語當時確實在場,也幫了些小忙,但要說奔走,那還輪不到她。九娘知道堂妹這么說也是為了盡量拉近彼此距離,得到庇護,因不能戳穿,只低低應道:“……是。”
李十二郎默默看了妹子一眼,欲言又止。
周樂皺眉:“總不會是……王爺的親兵吧?”他這樣敏銳,李十二郎心里就是一涼,說道:“瞧著像是羽林衛。”
李十娘拉了半天關系,原是指著這小子看在她們與華陽公主舊識的份上,再含混其詞,只推說不知道對方來路,求個一夜安身,卻被兄長一句話葬送了。一時面色愈白。
周樂卻是倒吸了一口冷氣:羽林衛!怪不得李十二郎欲言又止——羽林衛雖然不是他始平王府的親兵,卻也相去無幾——他家世子可是正兒八經的羽林衛統領,他家世子眼下就在莊子里!
這可真是個大烏龍。
李十二郎已然開口道:“郎君眼下,是要綁了我等,去向主子請功嗎?”
周樂瞧著他濕淋淋的衣物下肌肉繃緊,一時失笑道:“公子過慮了,李家并非逆臣,太后或者陛下為人君上,只需一紙明文,手到擒來,何必如此大動干戈?公子自個兒想想,是不是這么個理?”
這原本并不是太難想明白的一個道理,只是李家一行人猝然遇襲,一路只顧著逃命,哪里靜得下心來細想。周樂這幾句話,恰如撥云見月,一時竟陰霾盡去,李十二郎把八娘交給身邊十三郎,不顧傷勢,長揖道:“多謝郎君教我。”
他是李氏宗子,對一個外人行此大禮,前所未有,一時李家眾人面色肅然,連李十娘看向周樂的目光都有了不同之色。
周樂道:“公子客氣了,我家公主是明理之人,便是真在這里,也不會屈了公子。”
李十二郎心里想,說得倒是好聽,華陽公主一介婦人,知道什么。心里到底感激。
這當口,有小兵匆匆過來,通報道:“……來了。”
周樂原不知道來者是誰,只叫底下人守住門,這里聽說可能是羽林衛,已經不作如此想,偏頭笑道:“李公子可還撐得住?”
李十二郎其實已經筋疲力盡,只是眼瞧著弟妹神情萎縮羸弱,這話到底不能出口,只咬牙道:“撐得住!”
十三郎道:“阿兄——”
十二郎眼神過去,示意他不必逞強。
周樂點點頭:“撐得住就隨我來,看我退兵——好生安置李家幾位公子和娘子。”這話是吩咐左右了。
左右即時領命,又有人牽了馬來,李十二郎抬腿要上去,幾次幾番竟不能夠,忽然身后傳來一股大力,十二郎借力,一躍而上,回頭看時,還是周樂。
他微微頷首道:“多謝。”
周樂只是一笑:這些個貴介子弟,一向自視甚高,若非事態緊急,恐怕還有講究。
也上了馬,朝莊門疾馳而去。
雨下得極大,像是天破了個窟窿,整個世界浸在茫茫的水里,連呼吸都濕漉漉的。李十二郎覺得生平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雨。他跟在周樂身后,像跟從一種命運——誰知道命運會把他帶到哪里去。
貿然叩門已經是冒險,在得知主人是華陽之后繼續信任,是冒險中的冒險。只是他無路可走——他和幾個弟弟素習騎射,身體強健,底下九娘十娘身子卻弱,更別提年僅七歲的侄兒了。
還有八娘。他不敢去想八娘。雖然一直帶著她,但是他心里清楚,是救不回來了。盡人事罷了。想起前兒陽光明媚,帶弟妹出門游獵,當時歡喜。總要保住剩下的,李十二郎握緊了韁繩。
這些人到底為什么苦苦相逼,趕盡殺絕?他想不明白。
是太后的意思,還是皇帝?他李家何負于朝廷?何負于天子?一念及此,只覺胸口一團火,沖得整個人都在沸騰。
控馬幾個縱躍,已經到莊子門口。訓練有素的兵士,柵欄扎得緊,拒馬也設得密,外頭壓壓百余人,從頭裹到腳的盔甲,在雨里沉默。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力量,一種直壓人心口的力量。
已經沖過一輪,地上幾灘血,沒有尸體。
華陽這莊子上養的是始平王的親兵吧,李十二郎想,面對羽林衛,竟有一戰之力?還有這個周到的小郎君,也是始平王麾下吧。
遠遠看見羽林衛頭目緩緩舉起手,一個進攻的手勢。李十二郎反手,弓在手中,箭在弦上,就聽得耳邊“嗖”地一聲,一支長箭已經離弦而去,穿過茫茫的雨霧,一直沖到那頭目面前——
那個瞬間,十二郎幾乎是屏住了呼吸:要中、要中!
果然中了。
長箭擦著頭皮過去,堪堪把頭盔射了個對穿,那頭目驚魂未定,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頭,發髻散了而已。
這一箭之威,鎮得騎兵齊齊變色。那頭目也躊躇,再抬手,手勢停在半空,沒有往下劃。
“你們可知道這是誰家莊子?”周樂這才登高喝問。
羽林衛懵了:他們是領命而來,管你誰家莊子?雖然明知道這附近貴人多,保不定就是哪位大人物的產業,但是自恃諭旨,并不怕得罪人——但是聽這位神箭手的口氣,這里頭另有文章?
不等他們回答,周樂又說道:“是華陽公主的莊子,公主的兄長、始平王世子如今人就在這里——各位要見嗎?”
李十二郎都覺頭皮一麻:元昭熙人在莊子里——那可真是羊入狼口。
對面更是騷動起來。
所以說縣官不如現管。始平王世子是他們頂頭上司,他人在這里,他們還能硬闖?一時雖不敢交頭接耳,也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只那頭目還算鎮定,揚聲道:“世子在這里嗎?請世子出來一見!”
周樂:……
“大膽!”這小子瘋了!世子是他說想見就能見的?說拜見也就罷了,還“請世子出來”,周樂冷笑一聲,弓弦上緊。
“……不然,我怎么知道閣下不是在拖延時間?”那人又叫道。
周樂豎弓,登時鴉雀無聲。
周樂吐了口氣。莫說羽林衛,李十二郎都覺得丟人——羽林衛中多京城貴介,雖然是庶子或者小宗,也算是一家人。羽林衛的戰斗力在京城也不算差,但是在這個小郎君面前,竟慫成這副德性。
周樂倒不知道李十二郎這么瞧得起他。他原本也在羽林衛中混過,所以深知羽林衛所想所懼。可惜了對面并無舊識,否則還更有說服力。雙方對峙,約莫過了有一刻鐘,有馬蹄聲近。羽林衛中騷動更甚。
昭熙掃一眼全場,皺眉問:“怎么回事?”
竟真是始平王世子!
那頭目心里一陣發慌:他原道那小子信口胡扯,不想——隨著始平王世子鷹隼一樣的目光看過來,周遭同袍都在有意無意躲遠。唯有他——想躲也躲不開,只得硬著頭皮出列,翻身下馬,隔墻給昭熙行禮道:“幢主陳莫見過將軍!”燕朝以千人為軍,軍有將,百人為幢,幢有主。
“放他進來。”昭熙吩咐。
李十二郎心里一緊,周樂卻沒有猶豫:“開門,請陳幢主進來。”他留意到李十二郎繃緊的肩線,拍了拍叫他放松。
十二郎也不知道該回以什么樣的表情:要是這大門一開,門外百騎沖擊——且不管莊子上有多少人,他們幾個就是首當其沖。
然而門開了,門外百騎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就只有那頭目從門外大步進來。
門在他身后關上了。
那頭目眼瞼下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周樂胯.下的馬也不易察覺地動了一動,剛剛好就守在昭熙左翼。
昭熙恍然未覺。
那頭目走到近前,再行了一禮:“陳莫見過將軍。”
昭熙盯住他,質問道:“你這是……帶兵來打我妹子的莊子?”
周樂:……
李十二郎:…….
合著李家九口的性命,比不上華陽公主一個閑置的莊子?
也就是始平王世子后臺硬,陳莫不得不慌忙道:“將軍明鑒——”
“我不明鑒,我只問你,我妹子犯了什么事兒,你們要攻打她的莊子?”昭熙漫不經心,又補一刀。
陳莫覺得自己實在冤得蒼天可鑒——怎么就沒人告訴他,今兒世子在這里呢。
但是既然碰上了,也只能認命:“小人奉命來拿犯人,不慎冒犯公主,待復命之后,定然登門謝罪。”
“你說的犯人,莫不是這位——”既然答應了謝罪,昭熙好歹正常了些,斜眼看了十二郎一眼,“李郎李十二郎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從前也見過這位始平王世子,怎么就沒察覺他有這樣的氣勢?又想起之前十娘的話,記起來家里在與他議親,不知道能不能成。要是成了,就是一家人了。
陳莫也跟著看了一眼,應道:“是。”
“李郎君犯了什么罪?”
“小人不知,”陳莫道,“小人不過奉命而為。”判案是大理寺的事,他只是個執行者,說不知,也不算推脫。他是一早就做好了不問,不聽,不說的準備——要不是碰上這個天殺的世子的話。
昭熙“嗯”了一聲:“那么,奉誰的命,總該知道吧?”
果然還是逃不過這一問,陳莫又看了李十二郎一眼。昭熙道:“怕什么,如今他們兄妹都在,這里百余騎,我莊子上千余部曲,人是肯定跑不掉的——如果你當真有旨,我難道會抗旨?”
這莊子里竟有始平王千余部曲!就算話有水分,也少不過五百。陳莫與李十二郎不約而同倒吸了一口涼氣,各有恐懼和慶幸。
陳莫道:“……是口諭。”
話音才落,就聽到“啪”地一聲。這一下來得太快,好半晌他才意識到是挨了一記耳光,火辣辣從嘴角一直蔓延到耳根。又聽得昭熙斥道:“口諭?你傻嗎?趙郡李氏,一句口諭你就敢趕盡殺絕!”
其實還沒到趕盡殺絕的地步,不過這里有長房四男三女,都資質出眾,李家雖然子嗣旺盛,承受這樣的損失,也要痛上一兩代了。
陳莫料不到世子這樣赤.裸裸拉偏架,心里大是不滿。
他家族勢力有限,能進羽林衛還多虧了嫁到崔家的姑姑。縱如此,到這會兒也不過一個幢帥。因一心想著光耀門楣。這回得貴人看中,托付陰私,只當是機會——做了這貴人的心腹,就能一步登天——卻不料一頭撞在南墻上。
他這點心思哪里逃得過昭熙的眼睛,心里暗罵一聲蠢材,卻道:“我問你,誰傳的旨?”
陳莫不敢硬扛——也扛不起,回道:“是個姓柳的小黃門。”
“長什么模樣?”
這卻叫陳莫為難了,對方有天使的名義,他哪里敢梗著脖子盯著人家臉瞧——不都是一副面白無須腎虧的樣兒么。
他這里遲疑,昭熙又一耳光過來:“你連對方什么樣子都沒看清楚,又沒有憑據,就是官司打到金鑾殿上,誰保得住你?”
這句話并不比之前更疾言厲色,但是落在陳莫耳中,卻如晴天上一個霹靂,刷地一下,冷汗就下來了。
他這是……空口無憑啊。
他一味貪功求進,事先既不上報,追殺的又是趙郡李氏這樣的名門,當真讓他悄無聲息辦成了也就罷了,卻又教李家兄妹幾個逃了,如今落到始平王世子手里,追究起來,就是個滅門之禍!要知道,貴人們慣做的委過于人,教人背黑鍋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陳莫這瞬間想明白了為什么是口諭,也顧不得臉面,更顧不上滿地泥濘,“撲通”就跪了下去,叫道:“將軍救命!”
昭熙只冷笑一聲,替坐騎抓了抓頸上鬃毛,馬兒歡快地連打了幾個響鼻。
死一樣的靜,只有雨聲嘩嘩,嘩嘩。
陳莫心里涼得和冰一樣,但是人性如此,便死到臨頭,也忍不住還想要掙扎,他回頭看了一眼雨里一動不動的百余羽林郎:“是我一念之差,信錯了人,但是這些兄弟何辜,將軍——”
昭熙還是靜默。
李十二郎肘部像是被誰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