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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風一吹,淡素的花瓣如雨般紛紛而下,披帛拂動,衣袂翻飛。
很美,很浪漫。
裴月明感覺蕭遲正看著她,她側頭沖他一笑,正要說句什么,忽她一頓,眼睛睜了睜。
“……阿遲,他動了。”
暮春三月的梨園中,漫天花雨,她第一次感覺到了胎動。
蕭遲一愣,立馬就明白過來了,最近兩人都在討論這事。
“真的嗎?”
他驚喜,立馬半蹲跪了下來,臉貼著她的腹部,雙手也緊緊貼著。
他努力在感覺著。
其實,大部分開始時的胎動外人是沒法感受到了,因為太輕微了,裴月明才想著怎么勸慰他,忽感覺孩子又動了一下。
這次動作大很多,感覺比較明顯,蕭遲正全神貫注關注著,于是他感受一下很輕微的動靜,驀的,像撓癢癢似的,又像水紋輕蕩的感覺,很輕一下,就過去了。
“對!”
激動的,他聲音都有些變了,“是的,他動了!”
……
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里,蕭遲都處于一種不正常的家庭關系當中。
不倫不類。
不完全是皇家父母子女相處模式,他的父親和母親都有真心愛他,他是最得圣寵的皇子,沒有之一。
可偏偏這種愛是畸形的,給了他希望,卻永遠讓他趕不上。
他的身份很尊貴,可他從來沒有得到過多少快樂。
在很長久的年月里,蕭遲內心深處,都是渴望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他的父親母親直到死去都無能給他,萬幸,他有了裴月明。
現在,他們又要有孩子了。
五個多月后,一個流淌著他血脈的小娃娃就要誕生。
有了下一代,完完整整的一個家。
蕭遲內心的感受,滿腔激動,都不知如何去表達。
第一次感受到胎動那一天,他根本沒法睡著。
他緊緊貼著她,輕輕撫摸肚皮下的小家伙,唇角翹起,溫柔親吻著她的面龐。
裴月明曾有點甜蜜的煩惱抱怨過,說小孩子很鬧人的。
他不覺得。
他會親自帶著他,讓他和爹娘住在一個院子,和他一起騎大馬,陪伴他,教導他,讀書寫字,騎馬射箭,
他會很愛很愛他。
絕不會讓他感到孤獨。
模模糊糊睡過去之前,他如是想道。
裴月明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他一直到了下半宿才安靜下來。
窗欞子上微微透著天光時,她醒了過來,些微的天光映照下著蕭遲側顏,閉合的眼線濃長,他眉目舒展。
她輕輕嘆了一聲。
心疼輕輕親吻了他一下。
……
五個多月的時間,有點漫長,但也飛快。
胎動越來越明顯了,肚皮下的這個小寶貝,甚至會和他父皇互動了。
小拳頭小腳丫踹過來,有時肚皮能隆起小雞蛋的一塊。
有人說話,他很多時候會格外興奮起來,胎動一下子頻繁起來。
裴月明就有點受罪了,小寶貝腿腳越發有勁兒了,時不時來一下,還挺疼的。
驟不及防,她免不得露出痛色。
每當這個時候,蕭遲就心疼得很,說孩子,心疼孩子娘,回頭又擔心說重了,趴在她肚皮上和孩子講道理,連哄帶商量的。
這個孩子有點頑皮,他有時聽他父皇的,但更多時候不聽。
讓蕭遲添了許多幸福的煩惱。
一點點的陪伴孩子成長,是很快樂。到了孕后期,孩子長大,活動空間變小,他就沒法在里頭大動作鬧騰了,不過胎動變得沉沉,很實在的感覺。
蕭遲心疼,他安慰孩子,說很快就能出來了。
這時候,裴月明腳有些腫。
她懷相很好,體重并沒增加很多,也就到了孕后期,小腿和腳才有一些浮腫。
蕭遲很心疼她吃苦,按摩照顧很少假手于人,一開始按得一般,但在他的用心學習下,手藝進步飛快。
享受著皇帝陛下的殷勤伺候,約莫一個月后,裴月明產期就到了。
……
金秋的八月,豐收的季節,裴月明順利誕下她和蕭遲的長子。
當金色的晨曦映在重華宮東廂的窗欞子上的時候,一聲嘹亮嬰啼,宣告新生命的誕生。
蕭遲原先因為礙手礙腳被攆出去了,聞聲立即沖了進去。
溫熱的巾帕抹去裴月明臉頰上的汗水,她微笑對他說,她沒事,讓他看看他們的孩子。
蕭遲轉頭,產嬤嬤抱著剛剛裹好的大紅襁褓,恭敬遞了過來。
蕭遲小心翼翼接過了。
他有些笨拙,有些生疏,但十分輕柔。
柔軟胎發濕噠噠搭在頭頂,小臉蛋紅彤彤的,努著小嘴蠕動著,往他的懷里靠過來。
柔軟,小小的一團。
就這么毫不防備地貼著他的胸膛。
他的心都快化了,眼眶有些發熱,這一瞬,蕭遲喜極而泣。
忍了片刻,才忍下眼眶的熱意。
燦爛的晨曦里,他低頭,小心翼翼一個吻落在柔軟的額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小包子蒸出來啦哈哈哈,恭喜小遲子和月月!
第135章
大慶宮修葺完工了。
蕭遲登基后,
開了年,便開始修葺宮室。
這個大家都修的,
設過靈陳過棺的地方,
先帝妃嬪搬遷后的內廷,
但凡新帝登基,
總或大或小要修葺一番,以示一朝新天子,
一朝新氣象。
蕭遲沒有妃嬪,內廷諸宮室沒修,前朝御花園適當收拾一下,重點只修了紫宸宮和長秋宮。
他順勢修大慶宮。
這其實挺稀奇的,
皇帝就一個光桿皇后,看樣子將來也不會有多少妃嬪的,內廷都住不滿,還修東苑?這難道是想加個御花園嗎?
不過這修繕東苑,用的是內帑。
內帑出自皇帝本人的私庫,這個和國庫沒關系的,
于是朝臣們稀奇一下也就過去了。
大慶宮大修,歷時長達一年有余,
修繕終于告成。
永乾二年,又一年早春的二月,
柳條發芽,草長鶯飛,陽光灑在猶待潤意的御河兩岸,
暖洋洋的。
挑了一個大好晴天,蕭遲攜妻兒登輦,親自去察看修繕好的大慶宮。
一家三口,就坐一輦。
明黃帷幕迎風輕揚,寬大的御輦上,蕭遲直接躺在御座上,胸腹位置趴了個胖娃娃,正伸手揪著他的衣領子玩耍。
頭頂三綹柔軟烏發,不過今天戴了帽子給遮住了。白皙小臉蛋兒胖嘟嘟的,他能吃能睡,一身奶膘嫩生生,是有點兒胖,不過十分靈活,他不大愛這個帽子,玩兒他爹衣領子一會,就伸手去頭頂揪。
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滴溜溜的,今天穿了一身紅彤彤的,和年畫里的抱鯉娃娃似的。
揪不下來,他就不高興了,改趴為坐,盤著小胖腿坐在他爹的肚子上,揪揪揪。
還是揪不下來,小家伙撅了撅嘴,就要哭了。
蕭遲忙哄道:“乖,貍兒不哭。”
“這個帽子不能脫,今兒出門呢,脫了會冷的。”
他按住被兒子扯歪的帽子,扶正,捉著小家伙的胖手丫講道理。
小胖子大名蕭旻,乳名貍兒,很聰明的一個小家伙,這么小點兒就很會看大人眼色了,見父皇力道輕柔卻很堅持的,母親回頭盯著他,沒好氣:“再不聽話就不和你來了啊。”
他就閉嘴了,含了兩泡眼淚,十分委屈看了他爹一眼,心疼得蕭遲,“好了,我們不是沒脫嗎?”
“你別這么兇說他。”
蕭遲翻身坐起,舉著兒子玩拋高高的游戲,小胖子一下子就高興了,咯咯咯笑聲清脆。
玩高興了,摟著他爹的脖子,又瞄他娘。
“這家伙!”
裴月明繃不住笑了,這機靈鬼,她伸手把孩子接過來,摸摸他的小腦袋,又撩起簾子:“今天出門知道不知道,不能脫小帽子哦。”
早春大晴,還是有點兒涼的,敢帶他出門了,但裹好了也是必須的。
貍兒長得這么大了,還是第一次出門,往簾外一望,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登時就睜大了。
“啊,啊啊!”
“這個是宮墻,是紅色的,那個是門,……這個是柳樹,這個是河,有水見不見到?……”
小胖子目不暇接,裴月明柔聲笑語,蕭遲俯身展臂,微笑將這母子兩個都摟在懷里。
......
一家三口,邊走邊看,御輦擦過御花園,穿過一里夾道長街,抵達東苑。
裴月明眼前一亮。
午后的陽光下,宮殿巍峨,朱墻金頂,琉璃瓦折射出耀目光輝。
闊大的漢白玉廣場一掃之前的陳舊黯淡,雜草和青苔盡數清理干凈,地面欄桿潔白光潤,須彌座臺基煥然一新。
金色耀目,紅色濃烈,白色厚闊,重檐飛脊氣勢恢宏,金色的艷陽籠罩下,這座歷經數百載的古老宮殿終于重新煥發光彩。
御輦停在廣陽殿的陛階下,三人下了輦。裴月明仰頭看去,藍底匾額,鎏金的三個大字“廣陽殿”映著日光,亮得有些刺眼了。
蕭遲一手抱著小胖子,一手牽著裴月明,他側頭微笑說:“上去看看?”
“嗯!”
裴月明興致勃勃。
登上陛階,重新看朱漆廡廊。
摸了摸巨大的廊柱,還記得她上次碰的時候,一塊塊褪色朱漆還掉了她一手背。現在舊漆已經全部鏟下來了,重新刷過一片了,新簇簇的,還能嗅到一點點新漆的味道。
蕭遲說:“等過一陣子,通通風才能用。”
正好,他處理好前朝的事。
裴月明側頭,嫣然一笑。
蕭遲忍不住湊上前,親了親她。
攏攏兒子的小披風,兩人手牽著手,從廣陽殿一路往后看過去。
廣陽殿內外整飾一新,厚厚的猩猩絨地毯,紫檀木桌椅案床,椅搭帳縵筆墨紙硯,連書房也已經布置好了,就是書架有點空,回頭布置上就可以了。
出了廣陽殿,一路往外,需要用到的主要宮殿都修整一新,至于其余的,翻新一下外面就可以了。
整齊平正,再次來到連同大花園的內金水河,芳草萋萋,河水清凌凌的。
春光里,已與兩儀宮無異了。
……
蕭遲和裴月明都很滿意。
大慶宮修繕完畢,重開可以提上日程了。
實際,過去的一年多時間里,蕭遲一直在為此準備著。
他朝上朝下,日常言語中多提及太.祖,十分推崇,且又重置了好幾個太.祖時期不錯的規制。
登基一年多的時間,蕭遲皇威極盛,立足穩穩,早已將朝綱軍政牢牢掌握在手中。
他是個強勢性格,經過這么長的磨合期,朝臣也早已經適應了。
鋪墊已經完成了。
永乾二年三月初一,大朝,蕭遲宣布重開大慶宮。
滿朝嘩然。
如同滾水下了油鍋,錯愕過后,朝中激烈反對!
“陛下,陛下三思啊!!”
“大慶宮早已封禁多年,乃仁宗御旨廢之,此乃祖制啊祖制!陛下!!”
聲嘶力竭,不管是三朝老臣,抑或宗室親貴,還是言官御史,甚至原本就是寧王黨的許多人,統統激烈反對。
蕭遲冷哼一聲:“祖制?”
“大慶宮乃太.祖下旨修建,汝等說說,太.祖圣諭難道就不是祖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