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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克斯回答:“「接管哥譚的靈脈」對我而言是一個必要的過程,而那過程之后的結果……魔術協會并不在乎,我本人也還沒能作出選擇?!?
格雷森:?
雖然這人一個謎語也沒說,但無端給了他一種比謎語人還要更加麻煩的感覺。
諾克斯將一顆制作好的巧克力球放在了對方的手里,球體一陣翕動,隨后在格雷森的手掌心里幻化出了一只通體巧克力色的知更鳥。
知更鳥抖了抖翅膀,繞著房間天花板飛了一圈。
“你之前說過,想要去外地讀大學對吧?”
諾克斯突然抬頭,挑起了一個不相關的話題:“這也是選擇的一種,或許會改變你今后整段人生的存在形式?!?
“也沒有您所說的這么夸張——”
他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發,卻見那個人的表情比自己想象當中要鄭重:“不過我確實……想要做出一些改變。”
他在最近這段時間里一直都糾結著自己的去留,甚至還和蝙蝠俠吵過幾架,放出狠話說要離開哥譚,真的申請了大學卻又忍不住猶豫……但這些想法顯然不適合向一個英國來的陌生人傾訴。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您一看到我就想起了蝙蝠俠,不是嗎?”
他說道,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如果我留在哥譚,那事情就永遠會這樣?!?
如果迪克·格雷森永遠是羅賓。
他不可能永遠是羅賓。
“……”
其實主要原因是那種免費打白工的勁頭很像,諾克斯猶豫了一下,從抽屜里掏出一小瓶藥水:“或許你需要來點這個?它能夠給人一些面對風險的勇氣。”
“還有這種藥賣?”
迪克·格雷森露出警惕的表情:“里面有什么成分?它的副作用是什么?”
“材料之一是高度稀釋過的龍血,缺點是會讓人變得有些莽撞——畢竟勇氣的另一面就是沖動。”
諾克斯看著格雷森一幅敬謝不敏的拒絕模樣,表情遺憾地將自己的魔藥又收了回去:“好吧,看來還不到這些藥水出場的時候——沒別的東西要買了嗎?祝您生活愉快?!?
*
關于諾克斯·塔蘭特的情報優先級高過吵架。
于是在回去之后,格雷森還是老老實實地上傳了他最近這段時間的收獲。
能夠讓人長時間免于饑餓的魔藥。
龍血,一種名為虛影之塵的黑色粉塵,還有可以令人安享美夢的藥物。
看上去很無害的巧克力球,和一看就大有問題的貓科動物頭骨擺件。
對方似乎對于哥譚的靈脈勢在必得,而他們這邊的神秘學知識卻又格外欠缺——哪怕蝙蝠俠這段時間里臨時惡補過也一樣。
“龍真的存在嗎?”
格雷森問:“畢竟要先有龍,才能有龍血……”
“據說時鐘塔的正下方就是龍的靈墓,阿爾比昂?!?
阿爾弗雷德在門外探頭說道:“你們真的要通過我來相互溝通嗎?”
“……”
格雷森沒有回話,將資料往抽屜里一扔。
阿爾弗雷德無聲地掩上了門。
以蝙蝠俠的邏輯,任何出現在哥譚的“不穩定要素”最好都在他的掌控范圍之下。最壞的角度是,如果諾克斯·塔蘭特做出什么會威脅到整個城市安全的事,他也能夠憑借著對這個人的了解和預判提前將危險的火星撲滅。
然而問題在于,時鐘塔的情報好找,魔術師的情報也不難,可一旦涉及純粹的“魔女”,能夠收集來的信息就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其中大部分還都和童話故事有關——亨舍爾和格萊特遇到的巫婆,灰姑娘的神仙教母,永不停止的紅舞鞋,長發姑娘“萵苣”……“魔女”這個角色大多數時候都像是人類故事里的推動者而非主角,神秘地降下詛咒或賜予福祉。
而且問題在于,即便是在成年以后被迫讀過了這么多童話,故事當中的魔女至少也都還是保持著女性的外表,他從來沒聽說過有“男魔女”這回事,離譜程度直逼男媽媽。
手頭的文檔資料十分稀薄,除了詹姆斯·戈登那邊提供而來的官方信息,就只剩下了康斯坦丁提供而來的“神秘學常識”。情報不足就需要更多的觀察和試錯,于是在某個“無名流浪漢”的慫恿之下,又有了些人壯著膽子前往諾克斯經營者著小店。
“碰碰運氣準沒錯?!?
變裝過后的蝙蝠俠對他們說:“之前鬧出了那么大的事,不也還是一個人都沒死?”
送走了幾個癮君子之后,他站在燈光照不到的巷尾,暗自關注著店鋪當中的情況。
第一位客人的訴求很簡單,他需要食物。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被賭得一干二凈,原本早就已經不抱希望,可突然有人說“新搬來的有錢佬”不收現金,而且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賣。
諾克斯從抽屜當中取出一枚金色的藥丸:“它可以讓你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都不需要額外攝入食物,代價是你的一節小指骨。”
什么東西?男人大驚失色,眼前這人肯定不是瘋子就是騙子,倒退著就要離開??蓪ι狭说曛鞯哪请p眼睛,他又忍不住在心中鬼迷心竅般開始思考,如果對方所允諾的條件都是真的:要是真能一個月不用吃飯,用這些時間去找份新工作,賣掉一根骨頭似乎也不是不行……
短暫消除基于常識所產生的懷疑,能夠更簡單有效地判明一個人的想法。
“我明白了?!?
諾克斯笑了一下,隨后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頜,硬將對方的嘴掰開,像是給貓喂藥那樣將藥丸直接送進了他的喉嚨,又合上嘴迫使對方吞咽:“下個月的這一天里,你將重新感受到饑餓?!?
說完,他的另一只手在男人的左手上一抹,小拇指就突然松軟了下來,而一根細小潔白的骨頭就這樣躺在了對方的手掌心,整個過程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咕咚一聲將藥丸吞咽下去之后,男人仿佛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些什么,可即便他將手伸向喉嚨催吐,也只能干嘔著什么都吐不出來。
而那糾纏在胃袋當中的、綿延不去的饑餓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
諾克斯的商店并沒有正式命名,實際上,這兒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一到了夜里整條巷子就漆黑一片,只有唯一的建筑物向外發出暖光。
通往莊園的大門永遠緊鎖著,只有臨街的一小片鋪面始終營業,兜售著一些意義不明的商品。
而現在,得益于一些“勇士”的試探和有意的誘導,這個沒有名字的店鋪終于在黑暗世界當中擁有了自己的稱號——魔女貿易。
當然,“魔女”為什么是個男的仍舊是個謎團。
……不過也沒有人真的計較這個。
除了常見商品以外,店主也接些定制的委托,包括尋找丟失的財物,還有治些頭疼腦熱的小病,到最后甚至還接待槍傷處理——總不能指望那些混幫派的人有醫療保險,而正經醫院也不會去收診這些病人。
收取的代價則因人而異,有時候會索取一些當事人身上的骨骼或者器官(闌尾和盲腸也算),也有些時候要求活著的老鼠或者貴金屬首飾,門類五花八門,大多數時候都能恰巧卡在別人接受的底線上。
涉及人體材料的貿易顯然不合法,但針對人類的法律能否審判非人生物尚是一片空白,因此蝙蝠俠暫且對于對方的做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至少他賣出去的東西全部都真材實料,而且從來不事后漲價。
原本他以為這樣的觀察將持續一段時間,直到一個深夜,有人想要救治自己高燒不退的孩子,而諾克斯開出的價碼是對方亡妻留下的婚戒。
“別的東西不行嗎?”
那人囁喏著說:“我會努力攢錢,或者、或者您干脆切我的手指吧——”
“我要你的手指做什么?”
諾克斯疑惑地說:“您孩子大腦當中有寄生蟲感染,除非去醫院做手術,否則就只能在我這里解決。救助自己珍愛的親人,就需要消耗到另一件珍愛親人的遺留物,這非常公平。”
那是一枚銀戒指,不值什么錢,而且很舊,早就已經失去了光亮的外表。
就算是放在舊貨市場當中也換不來多少錢。
而諾克斯毫不猶豫地向對方伸出了手,儼然一幅“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態度。
男人的臉上閃過掙扎,幾乎要掉下淚來,最終還是將銀戒指緩緩放進諾克斯的手中。
就在他收回手的那一刻,不遠處突然傳來熟悉而低沉的聲音。
“夠了。”
蝙蝠俠說。
第009章
9
“——夠了。”
諾克斯回過頭,注視著不遠處的蒙面男人:“您是想要代替他付賬嗎,多管閑事先生?”
“你開個價?!?
蝙蝠俠直截了當地說。
不應該這么快就對眼前的人作出干涉,他想,關于魔術師和魔女的信息還需要進一步收集,眼下就出手不利于自己把握主動權。
但諾克斯的做法確實有那么一點點觸及到他“想要去介入”的點。
“貨真價實的愛意和經年累月的懷念可不是便宜的東西,先生,這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出得起的價碼,所以才值得用來救命?!?
諾克斯伸出食指,點了點那孩子的額頭,對方在高燒當中皺起一張臉,緊閉著眼睛:“腦內寄生蟲帶來顱內高壓,就算送去醫院開顱搶救也未必能活得下來,整個哥譚也只有我這里能治。”
“開價吧。”
蝙蝠俠堅持說道。
“好吧?!?
諾克斯用輕快的語氣說道:“愛你的人為你留下的東西,你愛的人熱切真誠的回應,象征這樣的物件,而且要承載足夠深重的情緒——有些人確實是愛的富翁,能拿出不少這樣的東西?!?
不過你看上去似乎并非如此……金色的瞳孔打量著眼前的小半張臉,很可惜,在無法對上視線的情況下,他并沒有辦法清晰地讀取對方的思維。
一陣沉默,而他們在沉默當中對峙。
就在那位照顧孩子心切的男人忍不住想要交出戒指催促的時候,諾克斯一轉口吻:“算了——您看起來就像是有錢的大客戶,就當是新店開業打折促銷好了。”
“一臺立式的商業用烤箱,一套旋轉蒸餾設備,一枚代替銀戒指的戒指。”
諾克斯說:“以上這些都能用錢買到,對你來說算是大酬賓——以后就沒有這種便宜撿了?!?
說完,他沒等對方回話,就招呼著那個站在店門口的男人趕快將自己的孩子抱進來,蝙蝠俠也趁機走進了這座魔術工房。
店鋪的面積不大,后門直通著餐廳,長條桌上還有沒吃完的速凍披薩。諾克斯十分粗暴地將餐具和披薩劃拉到一邊,隨后示意男人將自己的孩子擺放在餐桌上——這得來了對方十分驚詫的一眼,但諾克斯對此顯得格外無動于衷。
那孩子現在已經燒得幾乎失去了意識,蜷縮在餐桌上甚至有些發抖。諾克斯掏出幾瓶精油擺放在餐桌四角,隨后打開瓶蓋,讓空氣當中彌散開銀蓮花的香氣。
隨后,他拖出椅子坐下,從長袖當中抽出了一根潔白的骨笛。
蝙蝠俠微微皺起眉頭,辨認出那是人類的腿骨。
骨笛湊到了嘴唇邊上,伴隨著他的吹奏,那孩子明顯感覺到有些不舒服,到最后甚至渾身劇烈顫抖了起來。男人立刻前踏幾步,想要阻止諾克斯的吹奏,卻又被蝙蝠俠用力扼住手腕,神情焦灼地釘在了原地。
隨后,第一只造型古怪的寄生蟲從這孩子的鼻孔里爬了出來。
男人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場面實在是詭譎得過分,之后的幾分鐘里,不斷有寄生蟲爬出鼻腔,直到諾克斯將同一首曲子連吹幾遍,確保所有的蟲子都已經脫離體內,才又重新放下了骨笛。
孩子仍舊昏睡著,但原本痛苦的表情已經緩和了很多。
“這樣就沒事了。”
諾克斯說:“注意健康飲食,吃東西之前要洗手,不然下一次可沒有好心的多管閑事先生替您付賬。”
“……當然,當然!”
那人抱起自己的孩子忙不迭地答應,臉上的表情仍舊像是做夢一般,而堆砌在餐桌上的那些還活著的寄生蟲又在不斷提醒他眼前的真實。
諾克斯突然失去了吃夜宵的胃口。
“這些……算是副產品。”
他找了空瓶子,將卷成一團的寄生蟲裝進去,隨手和餐桌上的醬罐子放在一起:“謝謝惠顧,您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踏出大門的那一瞬間,男人露出了恍惚的表情,隨后看了看抱在自己懷中的孩子,又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了街巷盡頭。
“他不會記得具體的細節?!?
諾克斯說:“就像是從一場夢里醒來,只能回想起「有位好心人代替他支付了報酬」?!?
“大腦和鼻腔是不連通的?!?
蝙蝠俠卻挑起了另一個話題:“而你讓那些寄生蟲從鼻腔當中爬出來了。”
“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技巧——□□的變化,靈魂的嫁接,生命的培育,對我們來說都不是什么太難的事?!?
諾克斯回答:“還有,下次如果付不起賬單,就不要充有錢人來替人平賬了。”
蝙蝠俠:“…………”
*
“就像夢魔會以人類的夢境為食一樣,純粹而穩定的情感對于他們這種生物而言是可以量化的材料。”
康斯坦丁說:“許多詛咒都需要強烈的恨意作為基礎,恐懼和愛意也是很常見的素材?!?
蝙蝠俠不禁想起諾克斯“收集恐懼”的行為。
他很少有——或者說從來沒有被別人視作是窮鬼的時候,而一旦不以貨幣作為價值導向,無論是布魯斯·韋恩還是蝙蝠俠的資產都將慘遭幾何倍數的縮水。
愛你的人留下的東西,你愛的人真誠的回應。
這個描述在腦海當中反復重播了好幾遍。
阿爾弗雷德將午飯端到他的桌前,工作忙碌的時候,他偶爾也能忍受這兩人都不去餐廳吃飯:“魔女或許可以不注重飲食,但顯而易見,人類不行?!?
其實魔女也是會吃速凍披薩的,布魯斯想,他叫住了阿爾弗雷德,張張口卻又什么話也說不出。
“……老爺?”
側身站在一旁的阿爾弗雷德有些疑惑。
“不,沒什么。”
他也不完全是個窮鬼,至少他有阿爾弗精心制作的午餐。
迪克還是不肯下樓說話,于是他們的溝通僅局限于共享文檔上的上傳資料。他用不了多久就會離開哥譚,去“別的什么地方”——他們曾經也有過數次爭吵,但唯獨這一次,布魯斯有著隱約的預感:這應該會是他離開哥譚的時候。
也沒什么不好。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們共同解決過這座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危機,“羅賓”和“蝙蝠俠”永遠配合默契,但這不會是一個故事的全部。
“阿爾弗,我父母以前有沒有提到過,為什么韋恩家會把老宅選在這個地方?”
午飯吃了一半,布魯斯又想起一件事:“據說這里也藏著一處哥譚的靈脈(Lay
line)?!?
“至少在我的印象當中沒有提到過?!?
阿爾弗雷德微微搖頭:“但韋恩家可以說是哥譚的締造者之一,這件事應該還要追溯到更早的時候——或許那時有魔術師為他們提供過幫助?!?
雖然坐擁靈脈,但韋恩家似乎并沒有涉足過基于神秘學的開發和利用,自己的父母也顯然只是普通人,和魔術與神秘沾不上邊,如果不是諾克斯在自己面前說漏嘴,他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知道這里在地理位置上的特殊。
這有什么好處?或者說,靈脈落到別人手中會帶來什么壞處?諾克斯所在的那片地方原本也是行業凋敝的平民區,這么多年來沒見哪個魔術師想要占據那片地盤。
“城市的布局和構建也是神秘的一部分?!?
對此,康斯坦丁的評價是:“我知道東方有些魔術師會為了一場魔術儀式,特地調整山川與河流的靈脈走向,這個過程甚至有可能會延續數百年……哥譚說不定也是類似的情況?!?
美國總共不過二百余年的歷史,這一點在眼下變成了唯一的好消息,不管哥譚究竟遭遇了什么,這一切都至少能在“有限的一段時間”當中找到答案。
“我需要哥譚過去的一些城建資料?!?
最終,蝙蝠俠做出決定:“規劃布局,設計方案,土建文件,什么都行……凡是異常行為,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很高興您終于打算進行一些不那么危險的活動,在圖書館里看書也有利于舊傷的恢復。”
阿爾弗雷德語氣平靜:“不然說不定我就要去把自己心愛的手杖去塔蘭特先生的當鋪那里當掉,來換您恢復健康了?!?
蝙蝠俠:“…………”
當鋪。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個比較精準的描述。
而另一邊,諾克斯的店里來了個還沒柜臺高的小男孩,對方手里捏著兩枚硬幣,警惕地仰起臉:“聽說你這里能賣讓人戒除毒癮的藥物?!?
“沒那么神奇,但可以讓人短暫地脫離毒癮發作時候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