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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蛋送花,明蛋好。
呆蛋高冷,呆蛋壞。
第19章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是來要我哄你的。”
電話里傳來斷續的點擊聲,陳亦司在查新店選址。
“你說九中無聊,我倒覺得你挺充實。”
林晃從換水房的小窗戶看著外面操場,“有么。”
“自己數數,一個電話和我提了幾個人,邵明曜,那倆發小,他爺,他的狗方威……”
林晃怔了半天,還真是。
他頓了頓,“他的狗叫北灰,方威是混子頭。”
“哦,我就說么,怎么還有擬人的講述。”
林晃:“……”
陳亦司笑,“以前你都是一兩個字往外蹦,現在自己能講上半分鐘了。對了,最近沒犯病吧?”
“沒。”
林晃想,要是陳亦司知道他在急診看到家暴男,轉天又路遇火警,估計會連夜開車過來。
那晚他確實踩在犯病邊緣,但越過安全線,卻發現線的另一頭什么都沒有。
現在甚至不記得火警怎么觸目驚心,只記得被拆得乒乓響的洗衣機,還有那碗化了豬油的牛肉面。
“牛肉面好吃。”林晃突然說。
陳亦司愣了下,“想我做的面了?”
“不是。”
“還不承認呢。你們食堂有吧?先頂頂。”
“嗯,連著吃一周了。”林晃頓了下,又低聲說:“但不解癮。”
“小崽子。你可別把我感動死。”陳亦司一聲長嘆,“妥,我火速把去H市提上日程。”
林晃:“……我真沒想你。”
陳亦司嘖一聲,“別嘴硬。”
林晃放學一路都在納悶陳亦司哪來的自信。
他真不知道自己做的面狗都不吃嗎,面條有硬芯,牛肉嚼不爛,鮮味全靠雞精。
林晃討厭浪費糧食,但偷偷吐過好幾次,沒辦法,有時候食物和命只能二選一。
九月末,羊腸巷更顯昏暗,學生們都不愛從這走了。
反而成全了林晃,他踩著自己的影子在小巷里慢吞吞地拐,邊拐邊刷探店視頻,放松得很。
坡街靜謐如常,但邵家院門敞著。
林晃不想和烈犬見面,正要抓緊回自家院,邵松柏拎著個沉甸甸的大黑塑料兜出來了。
“晃晃放學啦。正好直接給你,省得我留字條了。”
林晃問了爺爺好,接過東西,“這是什么?”
“陜西蒲城酥梨。”邵松柏笑說,“出趟門,捎幾個應季果子給你嘗個鮮。”
林晃敞開塑料袋,酥梨油黃飽滿,一個賽一個地大。
他剛完成二輪作品的構思,最后定的就是酥梨。邵松柏有點旺他,總能送來東風。
邵松柏看他發呆,擔憂道:“不愛吃啊?”
“愛吃!”林晃趕緊合上袋子,“謝謝爺爺!”
拎著梨回院,邵松柏在后頭笑,念叨著:“這娃不是挺正常的,哪有什么病……”
林晃嘗了個梨,皮薄肉脆,甜度充沛,正是他要的。
他立即起鍋熬糖,做了好幾種稠度的梨醬,又順手拌了個面團,打算烤幾個梨脯司康送爺爺。
忙活出一身汗,把這周的臟衣服拿到院子里,按下洗衣機開機鍵。
無事發生。
再按。
……
林晃傻了。
邵明曜那晚做出一副徹底修好的樣子,原來是在誆他。
缺大德。
林晃正醞釀著去巷口堵邵明曜,卻突然聽到了汽車聲。
車聲到處有,但在坡街上很稀罕。
漆黑的轎車從坡底直接開上來,平滑地駛過莊家門口,在邵家外停住。
鍍鉻筋線貫穿發動機前蓋,三叉星徽立在進氣格柵上,邁巴赫,陳亦司的夢中情車。
車門打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駕駛位下來。穿著一身灰色休閑套裝,氣態隨性雍容,身材保養很好,張肩拔背倒三角,讓林晃很輕易地聯想到某人。
男人從后備箱拎了滿手禮盒,抬腳輕推院門,喊道:“爸。”
林晃正要關門回院,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面前徑直走過。
邵明曜掛著書包,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沒看見他,也沒瞅那輛車,直接進了院。
今天北灰沒叫。
林晃聽到書包砸在鞋柜上,“咚”一聲。
“爺,回來了。”
邵明曜關了門,后半截聲音也被掩進自家院子里。
邵家多了一口人,坡街停了一輛車,卻比以前更靜謐。沒風的晚上,連老杏樹的葉子都呆住了。
林晃坐在洗衣機前,小板凳一前一后地搖,搖了一晚上。
他想立刻把邵明曜揪過來修洗衣機,但現在去打擾好像不合適。
可又不想手洗衣服,麻煩。
猶豫再三,林晃還是決定打個電話。
拇指搭在屏幕上,正要按下去,邵明曜的電話先彈了出來。
“在家么。”
這回換邵明曜在接通的一瞬先開口。
林晃頓了頓,“洗衣機徹底被你修壞了。”
“嗯。我過去看看。”
話筒里和門外同時響起聲音,林晃起身開門,邵明曜立在外頭,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
“工具箱找出來。”他說。
扳手崩了,螺絲刀嘴歪了,那天晚上竟然沒發現。
邵明曜少了得力工具,拆得格外費勁,林晃蹲在邊上看著,心臟一截一截地往下涼。
折騰到十一點,邵明曜把最后一個螺絲擰進外蓋,往旁邊一瞅——林晃不老老實實看他修,反而低頭捧著手機。
“林晃。”他冷臉問:“你看什么淘寶?不信我?”
林晃按下價格升序,沒有感情地說:“爺爺送我黑枸杞和酥梨,禮尚往來,我決定買臺新洗衣機,送他往后睡得安詳。”
“……你可真會說話。”
邵明曜起身插上插銷,按下電源鍵。
“滴——”
進入等待程序。
林晃一僵,抬頭難以置信地瞅著重新亮起的屏幕。
邵明曜把臟衣服一件一件丟進滾筒,抓了一把洗衣粉,繼續設定洗衣程序。“滴滴”聲絲滑連貫,滾筒試轉一圈,開始進水。
他又蹲回去,和林晃一起仰頭瞅屏幕,“那就讓它最后工作一次,明天我幫你搬到垃圾區。”
“……算了。”林晃關掉淘寶,“不過年不過節的,下次有機會再報答爺爺好了。”
他等著邵明曜損他出爾反爾,沒想到邵明曜忽然把頭埋在膝蓋里,悶著樂出了聲。
少年時期的大骨架格外好看,有種干凈而澎湃的力量感。邵明曜低著頭,后背線條在襯衫下繃起,林晃看了一會兒,像被鬼打頭,特別想摸一摸那兩枚好看的肩胛,再順便捏捏背肌的薄厚。
他強忍著把手揣進兜里,問道:“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終于給自己挖坑了。”邵明曜抬起頭幸災樂禍地看著他,“我爺下周末過生日。”
林晃愕然,“真的?”
“嗯。”
邵明曜在地上劃了個數字,72。
他止了笑,低聲道:“七十二歲了,小老頭。”
林晃在一旁看著,不知為何,總覺得今晚邵明曜的聲音里有一絲寂寞。
邵明曜忽然也轉過頭和他對視,“你沒什么要問我的嗎?”
不等林晃回答,他又笑了下,“秦之燁說你像一顆信號丟失的衛星,別人說什么都不往腦子里進。”
林晃品了品,愕然道:“你讓他天天找我的?”
“嗯。”邵明曜平靜道:“那晚你是要犯病吧,后來感覺壓住了。本來這周想多在你眼前晃悠晃悠,沒想到被我媽找。”
他輕描淡寫一句“犯病”,好像和感冒發燒一樣稀松平常,朋友多照看兩眼就挺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