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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邵明曜一下子斂了笑意,“不行。說了三個問題,不回答就別想和好?!?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么,左手卡著右手食指一擼,抓過林晃的手。
明晃晃的小銀圈打著轉落入掌心。
邵明曜的右手食指又空了。
“車算我跟你借的?!鄙勖麝渍f,“戒指比車貴,我把它押給你,回頭拿車來換?!?
第21章
|“因為蝴蝶從不主動伸出觸角?!?
邵明曜回去沒一會兒,隔壁就傳來訓斥聲。
邵澤遠是總裁,罵起兒子調門不高,像一記記悶雷。林晃站在墻根下聽了一會兒,只聽到些個“離經叛道”“桀驁不馴”之類的詞,和當年林守定發癲時那些污糟糟的話比,實在不太夠味。
沒聽見邵明曜還嘴,反而北灰“嗷嗚”“嗷嗚”叫得歡。
林晃已經掌握規律了,北灰這狗很正宗,會看主人臉色,只要它聲調是往上揚的,邵明曜心情就差不到哪兒去。
他撥了下右手食指的戒指,轉身回屋。
邵明曜手大但手指細,他的戒指換成自己戴也無非略略寬松,不至于滑脫。
挺好。
周五銷假返校,第一節
是班主任的化學,林晃在班門口撞見吳麗霞,吳麗霞朝他一笑,“林晃,老師們都說你這禮拜聽課狀態不錯,繼續加油啊?!?
“……”
林晃目如死水,埋頭進屋。
吳麗霞又問:“拉肚子好了吧?”
林晃開口,“我是骨折?!?
“哦哦?!眳躯愊即蛄克谎?,“石膏都拆了,恢復得不錯?!?
“……”
林晃回到位子,看了一眼窗后伏案學習的邵明曜。
趕緊轉學吧,就這破學校,就算在重點班也遲早得爛完。
像有所感應,邵明曜抬頭,沖他抬了下眉。
林晃沒見過誰把眼鏡擦得像邵明曜這么干凈,鏡片比空氣都剔透似的,讓背后那雙黑眸更顯深邃,長睫微垂,透出股子斯文氣。
要是不住隔壁,誰能想到這是個把爹氣瘋的主。
邵明曜豎起食指晃了晃,手指空空,林晃摸一把自己的戒指,悶不吭聲地轉了回去。
手機一震,沉寂許久的對話框蹦到最頂端。
【smy:中午還打球?!?
打唄。
跟我說個屁。
林晃把手機往書桌堂一扔,老姿勢睡了。
午飯時間,林晃拎著一份排骨飯,站在樹蔭底下往籃球場上瞄。
邵明曜剛好帶球突圍,背身回傳給俞白,俞白三分線外起跳,輕巧拿分。
秦之燁從觀眾堆里小跑過來,“喏,蔓越莓牛巧,圭那亞的豆?!?
秦家巧克力是開架品牌,但平時分給朋友的都是手工調溫巧克力,挺上檔次。
林晃從口罩底下把巧克力含進嘴里,場上邵明曜一個上籃假動作騙過對方后衛,長線回傳給前鋒,又拿了分。
秦之燁笑瞇瞇地看著,“他心情好啦,感覺到了么?”
“嗯?!绷只魏煽肆?,“北灰也叫得歡了?!?
秦之燁“噗”地一聲樂,“那狗和他有緣,心有靈犀是正常的。”
林晃難得好奇,“什么緣?”
秦之燁回憶道:“五年前吧,他突然說要養條猛狗,去狗舍看了一圈。那狗舍有上百只小狼狗和藏獒,誰去都得挑花眼,結果他一眼就把北灰相中了。老板說北灰本來有訂家,結果對方突然失聯,剛好過一個月訂金有效期,所以說,它命里就該是邵明曜的狗?!?
“……”
林晃沉默片刻,“為什么叫北灰?”
秦之燁一搖頭,“沒細說,就說有種鳥叫北灰鹟,和這只狗使命相同?!?
林晃知道自己會后悔,但還是手欠搜了一下。
【北灰鹟:繁殖于東北亞及喜馬拉雅山脈,被稱為蝴蝶獵殺高手……】
“小高二,你手哆嗦啥,發燒還沒好?。俊?
林晃轉身就走,“回去了?!?
“不看球啦?”
“冷?!?
秦之燁皺眉,抬頭瞅一眼太陽,被晃得嘶了一聲,嘀咕道:“還說自己病好,嘴真硬?!?
再回家聽到北灰叫,林晃心里就不是之前的滋味了。
他心焦地里屋外屋找,卻滿墻都找不見前幾天邵明曜摘的那只小蝴蝶了。
……不敢深想,只能把附近接種狂犬疫苗的衛生所都在地圖上做了標記。
隔天就是邵松柏的七十二歲大壽。林晃定鬧鐘起個大早,先調杏醬,再攪奶油,有條不紊地忙碌。
邵明曜讓他弄點奶油隨便抹抹,有點看不起人。
老一輩都喜歡吃硬奶油,林晃攪打黃油和奶酪做抹面,戚風胚里打了清新的日本柚子,杏醬調成果絨卡仕達、慕斯、白巧甘納許三種質地,一層一層地細細抹。
忙活到中午,蛋糕成型,光潔細膩的表面上裝點著一層胖乎乎的杏肉丁,刨上果泥,林晃取了裱花筆,打算寫字。
寫什么呢。
拿不準,怕寫出什么可怕的玩意。
他懸著腕子糾結了一會兒,索性把手套一摘,去喊邵明曜過來。
今天上午邵家倒格外消停,人也不吵,狗也不叫。
林晃剛推開院門,漆黑的邁巴赫從坡底開上來,在邵家門外停住。
車后座開了門,一只黑色高跟鞋先踏下車,隨之出現的女人氣質知性,婀娜高挑的身材包裹在米色羊絨裙中,拿一只灰色手包。
邵明曜的媽媽么。
林晃正想瞄一眼正臉,副駕駛也開了門,跳下來一個十歲出頭的半大小子,五官和邵明曜三四分像,嬰兒肥還沒消利索。
邵澤遠從駕駛位下來,摟了一把小子,傾身對女人叮囑道:“刺槿,待會兒心大一點?!?
女人冷笑,“我和明宸是來給老爺子慶生,別人我們不擔待?!?
“沒讓你擔待?!鄙蹪蛇h聲音很低,“你別挑事就行?!?
“我挑事?”女人長眉一挑,“邵澤遠,我是你明媒正娶,我家陪你開疆創業,我給你生兒傳宗,你別把我說的像個上不了臺面的潑婦!”
“知道知道?!鄙蹪蛇h嘖一聲,攬著她的腰,“快進去吧祖宗,別讓老爺子等急了。”
院門一開一關,把無關人等都隔在大院外頭。
林晃從門后出來,看著那黑漆漆的院門,莫名地覺得有些躁。
一下午,隔壁靜謐無聲,沒有什么爭吵,但狗也沒叫。
壽宴是下午五點開餐,林晃等到四點五十,末了還是自己斟酌著在蛋糕上寫了一行小字,裝箱,系上條鵝黃色的絲帶。
剛拎著盒子走到門口,隔壁忽然傳來一聲震天的碎裂響,像一股腦砸翻百十來個碗碟,滿地都是割人皮肉的刀子。
林晃一下子釘在地上,心尖發顫。
隔過幾秒,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外走。
剛到門口,隔壁院門猛地彈開,“咣”一聲砸在門框上。
兩家間銜接的柵欄都在跟著晃。
兇狠的狗叫劃破長街,北灰該是被拴在了樹上,嘶吼混著刨土聲,像蓄勢要把敵人撲倒。
邵澤遠聲音如鐘,怒喝道:“狗崽子!你再說一遍!”
空氣仿佛凝滯住了,北灰喉嚨中拖出壓抑的嗚嚕聲,那是犬類暴起傷人的前兆。
林晃一步跨過門檻,卻見邵明曜就立在隔壁門口。
他張肩拔背,姿態倨傲,冰冷地看著院里。
“我再說一遍。這里是我家,你,帶著你的人,給老子滾。”
“明曜!”邵松柏從里面出來,咳了兩聲,“大不小了,不許這么和爸爸說話!”
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林晃清楚地看見邵明曜一愣。
那眉眼間繃著的冷傲氣像是散了一瞬,他迅速低眸扯了下嘴角,自言自語似地重復道:“爸?誰的爸?”
林晃站在一旁,看那低垂的長睫細微地打顫,然而那道脊背依舊筆挺,連頭發絲都支棱著,垂在身側的大手握了拳,青筋骨節盡數突起,像終于要掙破少年的皮,露出獠牙來。
確實是狗崽子,是只狼狗崽子。
“邵明曜?!绷只谓兴?。
“畜生!”邵澤遠一聲怒吼。
林晃的聲音被邵澤遠的吼叫蓋住了,邵澤遠大步從里頭出來,劈手就去拽邵明曜,“給我進來!還嫌丟人不夠?”
真煩。
林晃很久沒有這么煩躁過,他反應過來時,蛋糕盒被丟在門口,人已經繃緊雙拳往邵家走去。
然而邵明曜忽然側了下身,不著痕跡地后撤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