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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燒瓶擺在房檐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頭朝林晃看過來。
晨光熹微,他們站在小院的兩頭,隔著無數(shù)條空氣中灰塵的通道,也像隔著一些蒙塵的時光。
邵明曜目光篤定,黑眸深處蓄著一層柔和。
林晃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心跳慢了下來,他垂下眸,一下一下地數(shù)著它的跳動。
許久,邵明曜先打破了沉寂。
“發(fā)什么呆。”他懶洋洋地抻了個懶腰,“走,陪我遛狗去。”
*
遛狗遠(yuǎn)不如想象中靜好。
下坡時甚至稱得上失控——北灰抖著電臀沖在前面發(fā)癲,邵明曜抓著繩子在后頭死命地扽。
林晃落在最后,心情復(fù)雜地查著百科。
【西高地白梗,純白色小型?犬,身高30厘米……眼間距寬,呈杏仁形……腰短,寬且粗壯……外層毛硬直,內(nèi)層毛濃密柔軟……尾短,像胡蘿卜……春秋季各發(fā)情一次……活潑好動,愛學(xué)習(xí)……有極強(qiáng)的狩獵沖動和追擊天性……】
林晃挪開手機(jī),看一眼牽著邵明曜的那家伙。
又挪回手機(jī),點開相冊,看一眼自家床上那玩意。
“邵明曜——”他迷茫地問:“你對烈犬是不是有什么誤解?”
邵明曜在前面哼笑一聲,“烈在里不在表,就像你,瞅著弱了吧唧的,不也能一拳十個嗎?”
“……”
“不許以貌取狗。”邵明曜說著,抬腳在北灰屁股上踹了一下。
北灰才剛深蹲下,又不情不愿地站起來,扭頭瞅著主人。
邵明曜冷道:“給我憋住了,到坡底下再拉。”
“嗚——”
林晃跟著他倆加快了腳步,“可它不是你從狼狗和藏獒的狗舍里領(lǐng)回來的嗎?”
邵明曜悠閑道:“那家狗舍確實是繁育大型犬的,北灰是其他狗舍的寄賣,本來被人訂了,不過買主剛好失聯(lián),就歸我了。”
林晃:“……我以為你會喜歡大狗。”
別說大狗了,短信里一副恨不得養(yǎng)狼的架勢。
邵明曜“嘖”了聲,“當(dāng)年北灰站在百十來號傻大個中間,一點不怵,俗話說從小看到大,我一眼就知道它天性驍勇。”
話音剛落,一只烏鴉撲騰著翅膀從電線桿子飛到旁邊的大樹上,北灰嚇得掉頭鼠竄,差點給邵明曜拽一趔趄。
邵明曜淡定地把它扯回來,“看,爆發(fā)力多強(qiáng),你不也是么。”
林晃:“……”
陪北灰解決完兩急,邵明曜翻出手機(jī)地圖,直奔巷子里走。
狗繩莫名其妙地轉(zhuǎn)移到了林晃手里,北灰拉尿完后性子沉穩(wěn)了不少,蹭在腳邊噠噠噠噠有節(jié)奏地溜達(dá)著。
林晃由衷地覺得自己該害怕,該把繩子還給邵明曜。
但他垂眼瞥著腳邊那團(tuán)疑似他床上的玩意,內(nèi)心實在掀不起一點波瀾。
他把繩子在手腕上繞了兩圈,問:“邵明曜,你找什么?”
“一個新設(shè)的快遞柜。”邵明曜在弄口停步,跟著地圖往右拐,“找到了。”
他調(diào)出取件碼來,嘀咕道:“真離譜啊,國際快遞也不送上門。”
林晃牽著狗,看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快遞。
快遞箱貼著好幾張英文標(biāo),里頭是一只巴掌大的天鵝絨盒子。
邵明曜輕提一口氣,“是鋼筆。”
純黑色烤漆的筆身,金色筆尖,線條寬闊銳利。
林晃問:“不是你自己買的么?”
“我媽送的。”邵明曜勾著唇,“她在巴塞羅那逛街看中,千里迢迢給我寄回來了。”
林晃點頭由衷道:“挺好看的。”
邵明曜笑,“我媽眼光高,少有能入她眼的東西,平時過節(jié)過生日都直接打錢,正兒八經(jīng)的禮物也就送過我兩回。”
邵明曜把筆收好,從兜里摸出另一個小盒子,“給你最后看一眼,我要寄走了。”
林晃接過來翻開,“什么啊?”
盒子里躺著一枚金黃色的果核,頂端打洞栓了絲線,算是個小掛件。
林晃應(yīng)該沒見過這玩意,但多瞅兩眼又覺得有點熟悉,拿出來摸了摸,還是不明所以。
“什么啊?”他又問一遍。
邵明曜揚眉道:“是你還我的第一枚杏核。”
林晃一愣,“怎么可能……”
“我把它一層一層地磨,爛的都磨掉了。”邵明曜說,“還好,里面還有薄薄一層沒腐爛的組織。”
林晃納悶道:“磨它干什么?”
邵明曜說:“求證這玩意到底是不是五年前那枚。爛的夠深,勉強(qiáng)信了。”
“……”
“除此之外,還想把它送給我媽,算個回禮。”邵明曜把杏核收回去,語氣柔和道:“她前陣子心情不好,我想送個小玩意替我陪在她身邊,她心煩時捏咕兩下,也算個慰藉吧。”
林晃想不通這玩意作禮物的價值是什么,和那只華貴的鋼筆比,顯得很滑稽。
他看著邵明曜封箱,問道:“不會繼續(xù)爛嗎?”
邵明曜說:“用藥泡過再曬干,以后就永遠(yuǎn)留在這個狀態(tài)了。”
“哦……”
邵明曜抬頭看他,“怎么了?”
“沒。”
林晃其實有點想知道是什么藥,但還是算了。
他有一抽屜的爛杏核,真要弄,得一枚一枚地打磨,費時費力。
沒有大少爺?shù)睦寺牛瓦@么糙著吧。
邵明曜回去一路心情都很好,連狗都忘了要回去,林晃只好一直替他牽著。
北灰撒夠了歡,太陽一出來就不愿意走了,林晃一寸一寸地把它硬拖回家,到坡頂,狗肚皮疼,人胳膊酸。
總算是知道了邵明曜從不健身是怎么長出來的肱三頭。
邵明曜看著林晃甩胳膊,忍著笑開口問道:“你有想要的禮物嗎?”
林晃正往樹蔭底下走,聞言愣了一下,“你要送我禮物?”
邵明曜站在日光下說:“因為證實了確實是當(dāng)年的杏核。”
“不是已經(jīng)提過要求了么。”
“不一樣。”邵明曜搖頭說:“這個算獎勵,獎勵你好好收著我送你的東西。”
林晃琢磨了一會兒,皺起眉。
因為他好好收著邵明曜送的東西,邵明曜決定再送他一個。
——這么一個接一個的,豈不是能收一輩子禮物?
邵明曜看他認(rèn)真琢磨,說道:“什么都行,比如洗衣機(jī)、拳擊手套,萬一你想改邪歸正,也可以要書,各科筆記,鋼筆……”
“鋼筆?”林晃下意識看了眼他握在手里的盒子。
“瞎看什么呢,這回可不給你了。”邵明曜“嘖”一聲,把他媽送的鋼筆揣進(jìn)口袋,“你要鋼筆的話,我給你重新挑一支。”
邵松柏在屋里頭喊人,邵明曜回院了,留林晃一個人在墻根下琢磨。
他其實沒收過禮物,每年過生日,小姑會直接給錢,陳亦司會親手做碗長壽面,吃了會短壽的那種。
禮物想不到,眼前浮現(xiàn)的反而都是剛才邵明曜說要送禮物時眸中明晃晃的笑意。
邵明曜是情感充沛的人,林晃挺難理解,但覺得還好,不招煩。
他一邊琢磨一邊開門,總覺得為這點小事送禮物怪怪的,連同邵明曜剛才說的話也有股子說不出的奇怪。
推開院門,過堂風(fēng)一下子吹開臥室的窗,“砰”地一聲砸在窗框上。
砸得他的心跳也像忽然空了一拍似的。
在那一拍心跳的空檔里,腦海中驀然間串起了邵明曜剛才說的兩句話。
“我媽眼光高,正兒八經(jīng)的禮物也就送過兩回。”
……
“這回可不給你了。”
……
某人在興頭上,好像不小心說漏了什么。
林晃怔然抬頭。
臥室的窗正對他的小床。
一只小狗玩偶安靜地躺在枕頭中央。
一起睡了五年,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只小狗的品種是西高地白梗。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26】
明蛋站在呆蛋前大聲科普。
西高地白梗是變色狗。
洗澡第一天是西高地白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