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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上鋪開致密的黑色絲絨桌布,雪白的平瓷盤置于中間,頂光和側光突出著盤中作品。
林晃站在桌后暗區,垂眸看著自己的作品,平和地開口。
“這是一道花果芝士慕斯。
“口味的主題是‘果’,核心元素是芝士、白巧、檸檬和日本柚子。
“氣味的主題是‘花’,選用玫瑰和茉莉兩種可食用花卉。
“層次秉持破冰而出的理念,自下而上,分別為薄荷黃油脆餅、重芝士、檸柚白巧甘納許、茉莉卡仕達、玫瑰啫喱、檸柚慕斯。
“插件是柚子白巧克力,噴砂為薄荷糖粉。整體調味在甜中強調酸和清涼感。”
不規則的、邊緣甚至帶著鋸齒樣式的慕斯蛋糕,像一塊斷裂的冰層。插件蝴蝶攏著翅膀,好似還在沉睡,而它身后那只噴砂蝶影卻已舒展雙翼,躍躍欲飛。
“它的名字是,振翅欲飛。”
林晃抬眸道:“以上,請各位品鑒。”
從酒店出來時天都黑了。每個決賽選手都是獨立賽場,他的插件耗時太長,別人早都走了。
昏沉夜色中站著一道筆挺的身影,邵明曜遠遠地朝他一抬下巴,“結束了?”
林晃走過去,“嗯。”
“餓不?”
“嗯。”
“吃肉?”
林晃想了一會兒,“碳水。”
邵明曜也沒特意挑,就在附近找了家西北面館,他去點菜,林晃坐在位子上放空。
其實到第四輪入圍賽為止,這個比賽的表演屬性就結束了,決賽不向大眾展示,結果也要很久之后才靜默通知。省里業內自嗨的比賽,放到全國不值一提,更沒法去比擬那些國際大賽,但這是媽媽生前的追求,也確實給當年的眠蝶帶來了一線生機。
不管能不能拿獎,眠蝶都有更長的路要走。
林晃把比賽的事從腦子里摘出去,給陳亦司和小姑發消息知會了一聲,小姑回了一串大拇哥,陳亦司問晚飯吃哪家,他已經準備動身了。
林晃完全把他給忘了。猶豫一下,干脆給邵明曜點菜的背影拍了一張,發給陳亦司。
【lh:面館隨便吃。來么。】
【沒意思:……那還來個屁,我過去你倆都吃完了。】
林晃松了口氣,故作失望地回了句好吧。
放下手機沒一會兒,手機又震,陳亦司發了張照片過來:【我這一天活得像個腦殘粉,看不見你倆真人,從早到晚只能看看照片。】
照片是早晨在大巴車上,他莫名其妙地靠在邵明曜肩上睡著了,邵明曜垂眸瞥著鏡頭,帶著點冷淡的傲氣。
林晃被偷拍了個猝不及防。
他又看了一會兒,琢磨著邵明曜應該是為了擺拍,強行把他腦袋掰過去的。
他清了下嗓子,放下手機沒回。
老板從后廚鉆出來,嗓門洪亮,“你們不是兩個人嗎,點五碗面?”
邵明曜“嗯”了聲,看著手機說,“不夠再加。”
老板瞪他無果,又看向林晃,林晃默默扭頭看向店外的風景。
邵明曜回來坐下,“你比賽要是拿了獎,店里生意是不是能好點?”
林晃說,“其實已經用不著比賽撐名聲了,怎么了?”
邵明曜說,“我在點評上看你們店很冷清。”
林晃探身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哦,你看的是舊眠蝶。一把火都燒沒了,點評頁沒注銷。”
邵明曜恍然大悟,“我就搜出來這一個,新眠蝶沒做點評啊。”
林晃還沒答,面就端上來了。
邵明曜捋著推薦把前面幾種全給他點了一遍,肉香面香沖進鼻子,他腦子一空,拿筷子拌一拌,悶頭往嘴里撈。
邵明曜自己只點了一碗清湯牛肉拉面,感慨道:“你一吃飯眼神就變得很專注。”
林晃顧不上回,餓了,只知道吃。
吃到一半才漸漸吃出味來,老板是實在人,肉很新鮮,給的塊也大,就是調味偏清淡,邵明曜會喜歡,但他更喜歡爺做的重糖重油鹽口味。
吃多了面犯困,回去賓館倒在床上就不想動了,浴室里水聲嘩嘩,林晃閉著眼,半睡半醒地聽著邵明曜洗澡。
過一會兒,邵明曜從里頭出來,襯衫變成了背心,睡褲穿他身上也沒有垮塌感,反而顯得雙腿修長利落。他站在林晃床邊擦頭發,林晃隨手捻了一把他的睡褲,軟乎乎的。
邵明曜催他,“洗完再睡。”
林晃翻個身仰躺著看他,“你早上偷拍我干什么。”
邵明曜擦頭發的動作一頓,繼而淡定道:“讓陳亦司看看,你乖著呢。”
“屁。”林晃說,“你是狗,劃地盤呢。”
他掙扎起身,拽過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浴室里還留著濕熱的水霧,臺子上擺著賓館的洗浴三件套,旁邊還有一只黑色的瓶子,林晃拭去上面的水看了一眼,是沐浴露。
他隨意往掌心擠了一下,涂開在身上。
木質香在熱水中彌漫開,像打翻了一瓶邵明曜。
林晃洗完出來,困勁散了,也站在床頭擦頭發。
邵明曜放下手機,吸吸鼻子,“什么味?”
林晃瞟他一眼,“小狗味。”
“這可不是我劃地盤吧。”邵明曜說,“你主動來沾的。”
林晃把頭埋在毛巾里使勁搓,“誰知道那是你帶的。”
他擦干頭發,趴在床上用手機看題,邵明曜低頭和人發消息。
林晃看了兩道數學,回頭問,“誰啊。”
邵明曜打著字說,“我媽。換了個電話號又來找我,我跟她說沒空。”
林晃問,“她又吵架了么。”
“沒。”邵明曜語氣很淡,“好像要和那個男的安定下來了,想和我打個電話好好交代一下。”
林晃沒明白,“交代什么?”
邵明曜平靜道:“大概是以后別再聯系吧。我跟她說用不著,以后都不聯系了。”
林晃沒吭聲,過一會兒邵明曜放下手機,說道:“沒事,晃晃。”
林晃看著他,“邵明曜,你是不是搞反了,怎么換你來說沒事呢。”
邵明曜笑了下,“看你眼神發空,比聽我媽說以后斷聯還可怕。”
“我眼神空么。”林晃掏手機照了一下,沒看出來,他覺得自己現在眼睛可有神了,里面全是東西,雖然說不出是什么東西吧。那天瞥見學生證上的照片,給他自己嚇一跳,像個活死人。
邵明曜關了燈說要睡覺,林晃躺在床上看窗外。窗簾沒拉,外頭好大一輪月亮,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聽到院里有狗叫。
挺兇,應該是沒人管,和北灰不一樣。
林晃正要去摸耳機,邵明曜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他,“怕么。”
林晃“嗯”了聲,“有點。”
邵明曜拍拍床邊,“來我這。”
林晃猶豫了下,坐起身卻沒動,垂眸道:“邵明曜,你不會要弄我吧。”
“我天。”邵明曜嘆氣,“你說話能不能稍微委婉一點?”
林晃想了想,“我今天會交代在這嗎?”
話剛落就被捂了嘴,邵明曜另一手把他拽過去,“擔心你怕狗,你胡思亂想什么呢。”
“確實怕狗。”林晃說,“小時候被咬過一次就算了,現在天天被……”
狗又咬。
林晃其實估摸到了,就算是標間,也不可能真老老實實睡一宿。他這一天忙著決賽,卻總還是時不時分神想一想晚上。
要是拿不了獎,就賴邵明曜,賴不到他自己頭上。
狗叫一聲接一聲,襯得外頭空曠寂靜,邵明曜親了他的蝴蝶和唇,又去吮他的脖子。
生日那天他覺得邵明曜吻得兇,這些天相處下來才覺出那已經是收斂,邵明曜掌控欲強得可怕,接吻時半點主導權也不給對方。那雙手果然很好用,邵明曜喜歡一只手握住他的側腰,另一只手掌完全地覆住他的后頸,或兜著后腦,他在他兩只手里動也動不了,只能由著他,邵明曜平日食欲輕,這種時候卻活像只餓紅了眼不管不顧的狼崽子。
林晃被親得呼吸急促,神思恍惚中被推著躺下,邵明曜卡著他的腰把他翻過去,他突然掙出一分清醒,倉皇道:“你——”
“不動你。”邵明曜嗓音低低地蹭在他耳邊,“看看你被狗咬的疤。”
林晃穿的是到膝上的一條寬松的短褲,邵明曜把他褲腿挽到腿根,整條腿都露出來,拇指在他臀腿交界處的皮膚上重重一按,“這里么,腿根后側。”
林晃只覺得渾身觸電,嗯都嗯不出來。
“看見了。”邵明曜又說。
林晃揚起身,卻又被按著背壓下去,那只手像一座五指山,又抬起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安撫似地。
手的主人語氣冷靜,不容置疑般地。
“我幫你去個心病,好不好。”
林晃不出聲,不敢出聲,他呼吸很急促,怕邵明曜覺得他犯病。
但他不知道邵明曜在打算什么,心頭像長了草,火星已經鉆了起來,他倉皇想躲,又想回頭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邵明曜按著他的腰等了他十來秒,沒等到回音,便俯身下去。
世界仿佛在一剎那安靜了。
柔軟的唇落在腿根上,帶起渾身的電感,溫柔只是一忽而已的錯覺,隨即堅硬的牙齒硌上來,用力啃那道陳舊的印子,那道印子很長,他一路咬到臀下,又狠又痛,像是要咬破了皮,弄出新傷覆蓋舊傷。
林晃一忽間再聽不到心跳和氣喘,只能感受到那一處著了火似的皮膚,渾身都在顫栗。
許久,邵明曜松開嘴,起身放開他。
大手掀開他的背心,在他腰上一抹,把兩人的汗擦在他身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