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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松柏聞言愣了好一會兒,轉而搖頭笑起來,“瞧咱們晃晃……你媽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有多開心啊。”
“她知道的。”林晃低聲說,給爺夾了一大塊肉。
邵松柏心情不錯,飯倒沒吃多少,連林晃夾的肉都只咬了一口。邵明曜撿碗筷時問:“爺怎么就吃半碗?”
“撐肚子。”邵松柏靠在搖椅里,手在胃上一下一下地順著,時不時打個氣嗝,“淡了倆月,冷不丁吃一回香的,幾口就頂住了。”
邵明曜說,“頂住和撐住是兩回事。估計你待會兒就餓了,我給你留點在桌上。”
邵松柏擺手,“都收起來,餓了我自己下碗面。”
林晃幫著把剩菜裝進保鮮盒,之前貼在冰箱上的三高疾病指導卷邊了,他又拿了塊磁鐵按住。
今天都吃多了,遛狗時人和狗都懶洋洋的,遛下長坡,兩個主人進羊腸巷偷摸待會兒,狗就系在電線桿旁望風。
晚上林晃洗完澡出來,北灰已經睡著了,四腳朝天躺在床頭柜上,腦袋枕著他的床。
他本想再看一會兒單詞,但不知是不是聊到了未來的緣故,心里總覺得不安分,看不進去那些字母,索性也跟著小狗一起瞇了一覺。
醒來時不到一點,他給邵明曜回了一句,想接著睡,可閉了一會兒眼,反而又清醒起來。
索性起來溜達兩圈,又從冰箱里拿了個冰涼的甜瓜啃。
北灰也醒了,林晃把瓜掰下一塊丟給它,它啃兩口又停下,繞著林晃“噠噠噠”地走。
“怎么了。”林晃揉它的頭,“你也睡不著了?”
北灰作勢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瞅他。
林晃問:“要去哪?”
他不像邵明曜嚴厲,總是慣著狗,跟在后頭一路進了廚房。
北灰用鼻子拱冰箱,他拉開冰箱門,“家里只有瓜了,你的狗糧今天沒拿回來。”
屋里靜悄悄,北灰用鼻子噴了兩口氣,很是不滿。
一人一狗回到臥室,林晃躺下,卻覺得那股子心神不寧的勁更強烈了。
他又回廚房,把所有電源排查一遍,沒發現問題。正要回屋,北灰又跟出來,繼續用鼻子拱冰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北灰第二次這樣,他突然覺得有點煩。
或者說不是煩,是某種莫名的焦灼。
“怎么了。”林晃耐下性子拍它的頭,“你今天沒少吃啊,鬧什么?”
北灰用鼻子重重噴一口氣,轉身要往院里走,又回頭看他,小眼神里全是執拗。
林晃無奈,“我有鑰匙,但大半夜摸進人家很沒禮貌。”
他說著看了眼手機。邵明曜要是還醒著,肯定會再回一句,但聊天框里安安靜靜,A-level考完后,邵明曜難得有了陽間作息,不那么貪黑了。
“要不我給你弄點飯吧。”林晃嘆氣,拉開冰箱冷凍室,“之前好像有沒吃完的凍……”
他話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腦子里一下子鉆出些沒邊沒際的想法,他抿唇沉思片刻,轉身拿了邵家的鑰匙。
“走吧,回去看看。”
林晃是有點強迫癥的。只要有焦躁感,就一定會排查仔細,確認無事發生才行。以往把家里電器都排查過,那種焦躁感就會消失,但今天卻越來越強烈,尤其是進了廚房。
他想不到別的,就只能還有邵家。
雖然知道百分百是自己有病,但還是想去看一眼。
他不想吵醒爺孫倆,用手機晃著亮進廚房,把蒸箱烤箱、微波爐電水壺全看一遍,天然氣閥門也檢查過,一切正常。
北灰蹭在腳邊,這會兒倒是乖了,也不叫。
邵家爺孫倆睡覺聲都輕,家里一片靜謐。
林晃瞟了眼客廳的狗糧袋子,不太想去弄嘩啦聲,低聲問北灰:“給你拿點剩飯菜行不?”
北灰沒出聲。
林晃便打開冰箱門,掏了吃剩的醬骨頭出來,又隨手拿起馬克筆,在冰箱門上留言。
【爺:對不起,北灰半夜餓,我來把醬大骨拿走了。——晃】
放下筆,手機閃光燈在那些備忘錄上一晃而過。
林晃目光卻突然停頓。
北灰看著骨頭,急迫地噴了兩口氣,用鼻子拱他的腿。
“等一會兒。”林晃輕聲說。
他仔細看著自己兩個月前給邵松柏寫的那些三高注意事項。
邵松柏當時沒大事,住院醫生給了幾條三高老人的日常提醒。高血脂那塊,他記的是“控制血脂,防范心腦血管斑塊形成和脫落。”
大夫原話如此,他后面又自己查,隨手抄了幾個心梗和腦梗的前兆在上面——“心絞痛易與手臂痛、背痛、胃痛、胃脹混淆。不可食過飽,警惕無緣無故的脹氣打嗝,和間歇性發作、每次2-15分鐘的疼痛及胸悶。”
林晃抿了下唇。
北灰又拱他,他輕輕用腳把它撥開,“別吵。”
北灰有點生氣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嚕,林晃要蹲下捏它的嘴,卻忽然聽到一聲東西落地。
很輕,像一包手帕紙。
從爺的臥室里傳來。
他忽然覺得不對,擱下保鮮盒就往屋里走。
房間昏暗,只有床頭窗邊籠著一片微弱的月色。
邵松柏半趴半臥,匍匐在床沿上,顫抖的手正往床頭柜上夠。老人眼睛大睜,冷汗涔涔,另一手緊緊地攥著胸口,張著嘴,卻是一個音都發不出。
林晃拍開燈,一下子把整個屋都照亮。
“爺!”他驚叫,“你怎么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61】
明蛋接到老家電話,要緊急回去一趟。
呆蛋悶不出聲地跟著一起跳上了卡車。
明蛋問它:不是討厭顛簸嗎,別去了。
少管我。呆蛋說。
它頓了頓,又拉住明蛋的手:不怕。
第63章
|“你能撐著爺,我也能撐著你。”
急診,胸痛中心。
邵松柏平臥在床,靜脈剛打過造影劑,一手平放著,另一手垂下來,虛握著邵明曜的手。
邵明曜在病床旁蹲下,溫聲道:“爺,剛才用了擴血管的藥,您別緊張,保持心情平和。”
邵松柏神色凝重,氣聲問:“哪根堵了?”
邵明曜遲疑了下,低聲說:“三支病變。比較麻煩的是左前降支,有彌漫性狹窄,堵塞最嚴重的一處是百分之九十。”
邵松柏眼神散了一會兒,“三支……百分之九十,支架做不了吧,那就只能等心梗了?”
“沒梗。”林晃立刻說,“爺,這不好好的么,梗了就不在這了。”
邵松柏虛弱地牽了牽嘴角,“別哄我,我有老朋友就是心梗走的,我都知道。心臟藏病啊,發現就晚了,今天不梗,早晚也要梗。”
林晃篤定道:“您不一樣,還沒梗就來監護了,又用了擴血管的藥,梗不了。”
“支架做不了就搭橋。”邵明曜語氣冷靜,“剛才心內、心外的大主任都來了,看片子說還有手術機會,明天就安排做術前評估。”
“搭橋……”邵松柏像有話一下子啞在了嗓子里,許久才道:“那要開胸吧?”
邵明曜抿了下唇,“嗯”了一聲。
病房里安靜了一會兒,老頭不吭聲了,邵明曜又說,“我給北京那邊打過電話了,他明早就飛過來,還說聯系了阜外醫院,等您這邊情況穩定,立刻轉院手術。”
林晃拉起邵松柏的手,把那些老皺的皮捋平,“阜外是心外科最好的醫院,大夫肯給你做就是有把握。”他俯下身,隔著紗布輕輕吹著注射造影劑的傷口,“爺別怕疼,邵明曜陪著您,以后咱們一起清淡飲食,我帶您去健身,好不好。”
邵松柏緩緩轉過頭來看著他。
老頭用力攥住他的手,逐字清晰道:“晃晃,爺爺謝謝你。手術成不成功,今晚都是你撿了爺的命。”
他目光顫動,又喃喃自語,“我還不能走,明曜還沒出國呢……”
“胡說什么!”邵明曜道:“你還有那么多地方沒旅游,奶的樹也沒飼弄好。就一個血管狹隘,要是發現不了,半夜死了是你倒霉,但架不住咱命好,晃晃給你把命搶回來了。大夫說了,等手術成功,好好養著,以后連什么胸悶氣短都不會有,你還能爬山呢。”
邵松柏眼中閃過一片濕潤,許久,輕輕點了下頭。
林晃捏著他的手指,“爺,邵明曜沒騙你,剛才大夫就是這么說的。”
邵松柏愴然一笑,“我信,晃晃說話最難聽,連你都說我死不了,那就是死不了。”
“放心吧爺。”林晃又撫向邵松柏的胸口,“你的心臟還努力跳著,挺過這一關,往后日子還長。”
病房沒有陪護床,邵明曜就坐在床前守著。
邵松柏讓林晃回家,林晃下樓轉了兩圈,估摸著他睡了又回來。
天還沒亮,病房里靜悄悄,應急燈閃著一抹幽綠的光,透過淺藍色圍簾,打在邵明曜的側臉上。那雙黑眸透著沉郁,在幽暗中靜靜地凝視著床上的人。
林晃進簾子里來,邵明曜沒回頭看他,卻在他靠近的一瞬就攥住了他的手。
無聲之中,他攥得很用力。那只平日里炙熱的手掌此刻蒙著一層濕冷的汗,林晃由著他攥,在晦暗的光線中俯下身,邵明曜閉上眼,他親吻在他的眼皮上,用唇輕柔地、反復地貼蹭,感受那薄薄一層皮膚下,原本急促顫栗的眼球逐漸平靜。
邵明曜抬起他的手到唇邊,用牙齒磨了又磨、咬了又咬,許久,才卸了力一般向后靠倒在椅背上,又拉著那只手覆著自己的眼睛。
林晃在他旁邊坐下,很乖,由著他扯弄。
他們不出一聲,彼此支撐著,在床前守到了天亮。
清晨,住院醫生來查房,邵松柏情況比昨晚好了些,林晃松下一口氣,才終于趴在床尾睡著了。
渾噩中不知過了多久,邵松柏動了下腿,他又猛地醒來。
“爺!”林晃一下子站起來,邵明曜的外套從他身上滑下,他也顧不上撿,“感覺怎么樣?”